第5章 曉兒的一天
小丫鬟的一天是很忙碌的。
按理說，曉兒應當與小曇一起，睡到王爺王妃自然醒來的時辰，然後伺候他們起床洗漱穿衣吃飯。
然後……
好像也沒什麼可忙的事了，無非就是陪著王妃說說話，帶帶孩子，王妃若是出行，她也就在旁邊跟著。
哦對了，她還要收拾寢殿，王爺王妃的私人物品必須要她親自整理保管，除了她和曇兒，任何人都不准觸碰兩人的貴重物件。
其餘的，洗衣服之類的雜務，倒是沒什麼，自有其他的丫鬟們去做。
當然了，曉兒是王爺的丫鬟，她最主要的任務還是伺候王爺，只是王爺現在太忙了，出門也不帶著她，所以她才整天待在趙清遙身邊。
她的生活很簡單，但很充實。
最近的每天晚上，在睡覺之前，曉兒都會睜著亮晶晶的眼睛，望著天花板，仔仔細細地數著日子。
有時候，數著數著，她還擔心是不是數錯了，必須要重新再數，起碼要數個三五遍才算安心。
小丫鬟有時候也會很急啊，日子怎麼過的那麼慢？
小時候，她總是在幻想著，以後等殿下長大了，就了藩，在這座王府上，她可以趾高氣昂地使喚所有的小丫鬟們，好威風啊，在這片地界，沒有比她再厲害的丫鬟了。
以前，她最大的夢想，也就僅限於此了。
所謂的天下第一大丫鬟，她當然知道不現實，也只是說說而已。
可如今，她就要背棄丫鬟這個光榮的職業了。
小丫鬟也會有專門伺候她的丫鬟，會有獨自屬於自己的寢宮，會有自己的小院。
曉兒從來都沒敢想過這一天。
可如今，它就要成為現實了。
曉兒當慣了丫鬟，根本不會當貴人。
因此這幾天的夜裡，她總是睡不著覺，又是激動，又是緊張，又是畏懼。
如果可以，她還是想要當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鬟，王爺走到哪她就跟到哪，什麼都不用操心，只管伺候好他就可以了。
有時候，看著小世子與小郡主，曉兒也會忍不住地幻想，她以後也會為殿下生一個小寶寶嗎？
唉……
窗外響起了鳥鳴，太陽還未曾升起，她就被叫起來了。
睫毛抖了抖，入眼的，是有些陌生的藻井。
是啊，昨夜曉兒就已經搬進了新的院落，住進了屬於她自己的寢殿。
今天，是她過門的日子。
曉兒終於等到了這一天。
夏家來的婆子們沖了進來，將懵懵的曉兒從床上扶了起來，帶著她開始梳洗，然後跑向梳妝檯，開始化妝。
天色蒙蒙亮。
她是有禮服的，華美而不逾矩，將她點綴的極為精緻。
曉兒本就是很美的，容貌雖然比不得三位夫人，但那雙純淨的眼睛卻是她最大的特點，並非深邃，而是像寶石一般明亮。
劉芷來了，她今日給書院告了假，專門來參加今日典禮。
她與曉兒是極好的朋友，在她前往書院進學前，小芷是一直住在府上的，這些年來她們近乎形影不離。
「曉兒姐真漂亮。」
劉芷走上前，笑意盈盈地牽上她的手。
曉兒有些害羞，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配不上殿下的。
一番忙活過後，天色終於大亮了。
今日納妾的儀式很簡單，不用去擺出浩浩蕩蕩的隊伍去迎親，也不用麻煩地將彩禮嫁妝運來運去，一切流程都在王府之內進行。
曉兒喜歡這種簡單。
李澤岳來了，穿著他的袞冕服，龍行虎步。
曉兒的心怦怦跳了起來，由於太過緊張，她手指捏住了衣角，低著頭，不敢直視他。
直到李澤岳來到了她身前。
「怎麼了？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落在曉兒的耳中。
「奴婢有點害怕。」
「奴婢？」
「妾、妾身……」
曉兒的聲音宛若細蚊，帶著些許顫抖。
「不用怕，去給母后磕個頭。」
李澤岳牽起她的手，道。
「去找娘娘……」
那個女人的音容笑貌在腦海中閃過，讓曉兒內心的緊張逐漸緩解。
「走吧。」
李澤岳笑了笑，曉兒終於挪動了步伐。
一路上，鑼鼓喧天，禮炮齊鳴，繡春親衛為儀仗，熱鬧非凡。
他們的目標是宗廟，要祭拜太祖皇帝和皇后。
曉兒踏進了宗廟的大門，在官員的主持下，為太祖皇帝行完了大禮。
然後，她跪在了大寧文德皇后的牌位前。
李澤岳上前奉上了三根香，跪在了曉兒的身邊。
曉兒已經是大姑娘了，今年二十三歲。
這一晃，真的是過去了好些年。
曉兒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個寒冷的冬天，鵝毛般的大雪，一下就是半個月，凍死了好多人，也餓死了好多人。
如果那一天，那架馬車沒有駛過那條道路，沒有遇到餓暈在路邊的自己，皇后娘娘那一眼沒有看見她……
她的命運，一定會被徹底改寫。
她只是一個普通人，一個農戶家中普通的姑娘，在那場恐怖的雪災中，他一家人都被凍死了，只有她跌跌撞撞跑出村子，堅持幾日後，終於昏倒在了路邊。
她住進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地方，再也不用受饑寒之迫，再也不用跟野狗搶食，再也不用從死人身上扒衣服，再也不用擔心會像父母一樣凍死在某一個寒冷的夜晚。
她見過文德皇后的雍容風華，也親身經歷了她的忽然消失，在喪鐘響起，噩耗傳來之時，她也曾陷入了深深的痛苦與無措。
夏皇后給了她全新的生命，給了她尊貴的姓氏，給了她幸福的未來。
而她自己，卻徹底消失在了人世間。
在曉兒的記憶中，皇后娘娘是如此的博愛，如此的溫柔，如此的完美。
以至於她跪倒在娘娘的牌位前，不自覺的，便是淚流滿面。
她知道，她的存在對於皇后娘娘而言微不足道，她只是娘娘拯救的萬千百姓的其中之一。
但皇后娘娘對她而言，卻是任何人都不能夠取代的。
「莫要哭了。」
李澤岳伸出手，擦了擦她的臉。
「妝哭花了，一會還怎麼見人，不夠凝姬笑話的。」
曉兒抽了抽鼻子，任由殿下為她拭乾了淚水。
模模糊糊中，曉兒忽然想起了殿下小時候的樣子。
明明只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，當年還沒到自己脖子高，怎麼一眨眼，就變得如此英武了呢？
華服太過繁瑣，李澤岳慢慢把曉兒攙扶了起來。
兩人走出宗廟，臨邁出大門時，曉兒又回頭望了眼皇后娘娘的牌位。
香爐上，煙霧飄揚。
宗廟外，兩人一步步向李澤岳的寢宮走去。
趙清遙在那裡，陸姑蘇與姜千霜也在那裡，凝姬也來了，穿了件喜慶的裙子。
她們穿的都很正式，滿臉笑意地看著款款走來的曉兒。
曉兒又緊張了，路都有些不會走，險些踩到裙角。
凝姬眼中感慨萬分，一直以來，都是她慫恿曉兒要勇於進攻，敢於爭取，如今終見她修成正果，心頭還真有些欣慰。
李峙和李豆蔻看見曉兒，先是有些疑惑，然後同時伸出手，想要抱抱。
沒什麼好奇怪的，以趙清遙與姜千霜的性子，她們陪孩子的時間，或許還比不上曉兒帶孩子的時間長。
「去吧。」
李澤岳輕聲道。
曉兒是知道流程的，她深吸一口氣，點點頭，走向了端坐在那裡的蜀王妃。
她收攏裙子，然後緩緩跪在了趙清遙面前，而後拜下。
「妾身拜見王妃。」
「曉兒請起。」
趙清遙抬了抬手，然後一本正經地從旁邊接過一個檀盒。
她掀開蓋子，其中是一個戒指。
曉兒一時有些恍惚，她當然認得這個戒指，或者說，她太熟悉了。
「是太后她老人家托人送來的，是母后當年的東西，太后一直暫為保管，這些年，她把這些東西都一件一件地送給了我們。
你自然也是有份的。」
趙清遙笑著拉過曉兒的手，將戒指放在了她手中。
她一本正經，極有主母風範，鄭重道：
「夏曉兒，從現在開始，在法理上，你就真正是李家的人了。」
按理說，曉兒應當與小曇一起，睡到王爺王妃自然醒來的時辰，然後伺候他們起床洗漱穿衣吃飯。
然後……
好像也沒什麼可忙的事了，無非就是陪著王妃說說話，帶帶孩子，王妃若是出行，她也就在旁邊跟著。
哦對了，她還要收拾寢殿，王爺王妃的私人物品必須要她親自整理保管，除了她和曇兒，任何人都不准觸碰兩人的貴重物件。
其餘的，洗衣服之類的雜務，倒是沒什麼，自有其他的丫鬟們去做。
當然了，曉兒是王爺的丫鬟，她最主要的任務還是伺候王爺，只是王爺現在太忙了，出門也不帶著她，所以她才整天待在趙清遙身邊。
她的生活很簡單，但很充實。
最近的每天晚上，在睡覺之前，曉兒都會睜著亮晶晶的眼睛，望著天花板，仔仔細細地數著日子。
有時候，數著數著，她還擔心是不是數錯了，必須要重新再數，起碼要數個三五遍才算安心。
小丫鬟有時候也會很急啊，日子怎麼過的那麼慢？
小時候，她總是在幻想著，以後等殿下長大了，就了藩，在這座王府上，她可以趾高氣昂地使喚所有的小丫鬟們，好威風啊，在這片地界，沒有比她再厲害的丫鬟了。
以前，她最大的夢想，也就僅限於此了。
所謂的天下第一大丫鬟，她當然知道不現實，也只是說說而已。
可如今，她就要背棄丫鬟這個光榮的職業了。
小丫鬟也會有專門伺候她的丫鬟，會有獨自屬於自己的寢宮，會有自己的小院。
曉兒從來都沒敢想過這一天。
可如今，它就要成為現實了。
曉兒當慣了丫鬟，根本不會當貴人。
因此這幾天的夜裡，她總是睡不著覺，又是激動，又是緊張，又是畏懼。
如果可以，她還是想要當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鬟，王爺走到哪她就跟到哪，什麼都不用操心，只管伺候好他就可以了。
有時候，看著小世子與小郡主，曉兒也會忍不住地幻想，她以後也會為殿下生一個小寶寶嗎？
唉……
窗外響起了鳥鳴，太陽還未曾升起，她就被叫起來了。
睫毛抖了抖，入眼的，是有些陌生的藻井。
是啊，昨夜曉兒就已經搬進了新的院落，住進了屬於她自己的寢殿。
今天，是她過門的日子。
曉兒終於等到了這一天。
夏家來的婆子們沖了進來，將懵懵的曉兒從床上扶了起來，帶著她開始梳洗，然後跑向梳妝檯，開始化妝。
天色蒙蒙亮。
她是有禮服的，華美而不逾矩，將她點綴的極為精緻。
曉兒本就是很美的，容貌雖然比不得三位夫人，但那雙純淨的眼睛卻是她最大的特點，並非深邃，而是像寶石一般明亮。
劉芷來了，她今日給書院告了假，專門來參加今日典禮。
她與曉兒是極好的朋友，在她前往書院進學前，小芷是一直住在府上的，這些年來她們近乎形影不離。
「曉兒姐真漂亮。」
劉芷走上前，笑意盈盈地牽上她的手。
曉兒有些害羞，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配不上殿下的。
一番忙活過後，天色終於大亮了。
今日納妾的儀式很簡單，不用去擺出浩浩蕩蕩的隊伍去迎親，也不用麻煩地將彩禮嫁妝運來運去，一切流程都在王府之內進行。
曉兒喜歡這種簡單。
李澤岳來了，穿著他的袞冕服，龍行虎步。
曉兒的心怦怦跳了起來，由於太過緊張，她手指捏住了衣角，低著頭，不敢直視他。
直到李澤岳來到了她身前。
「怎麼了？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落在曉兒的耳中。
「奴婢有點害怕。」
「奴婢？」
「妾、妾身……」
曉兒的聲音宛若細蚊，帶著些許顫抖。
「不用怕，去給母后磕個頭。」
李澤岳牽起她的手，道。
「去找娘娘……」
那個女人的音容笑貌在腦海中閃過，讓曉兒內心的緊張逐漸緩解。
「走吧。」
李澤岳笑了笑，曉兒終於挪動了步伐。
一路上，鑼鼓喧天，禮炮齊鳴，繡春親衛為儀仗，熱鬧非凡。
他們的目標是宗廟，要祭拜太祖皇帝和皇后。
曉兒踏進了宗廟的大門，在官員的主持下，為太祖皇帝行完了大禮。
然後，她跪在了大寧文德皇后的牌位前。
李澤岳上前奉上了三根香，跪在了曉兒的身邊。
曉兒已經是大姑娘了，今年二十三歲。
這一晃，真的是過去了好些年。
曉兒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個寒冷的冬天，鵝毛般的大雪，一下就是半個月，凍死了好多人，也餓死了好多人。
如果那一天，那架馬車沒有駛過那條道路，沒有遇到餓暈在路邊的自己，皇后娘娘那一眼沒有看見她……
她的命運，一定會被徹底改寫。
她只是一個普通人，一個農戶家中普通的姑娘，在那場恐怖的雪災中，他一家人都被凍死了，只有她跌跌撞撞跑出村子，堅持幾日後，終於昏倒在了路邊。
她住進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地方，再也不用受饑寒之迫，再也不用跟野狗搶食，再也不用從死人身上扒衣服，再也不用擔心會像父母一樣凍死在某一個寒冷的夜晚。
她見過文德皇后的雍容風華，也親身經歷了她的忽然消失，在喪鐘響起，噩耗傳來之時，她也曾陷入了深深的痛苦與無措。
夏皇后給了她全新的生命，給了她尊貴的姓氏，給了她幸福的未來。
而她自己，卻徹底消失在了人世間。
在曉兒的記憶中，皇后娘娘是如此的博愛，如此的溫柔，如此的完美。
以至於她跪倒在娘娘的牌位前，不自覺的，便是淚流滿面。
她知道，她的存在對於皇后娘娘而言微不足道，她只是娘娘拯救的萬千百姓的其中之一。
但皇后娘娘對她而言，卻是任何人都不能夠取代的。
「莫要哭了。」
李澤岳伸出手，擦了擦她的臉。
「妝哭花了，一會還怎麼見人，不夠凝姬笑話的。」
曉兒抽了抽鼻子，任由殿下為她拭乾了淚水。
模模糊糊中，曉兒忽然想起了殿下小時候的樣子。
明明只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，當年還沒到自己脖子高，怎麼一眨眼，就變得如此英武了呢？
華服太過繁瑣，李澤岳慢慢把曉兒攙扶了起來。
兩人走出宗廟，臨邁出大門時，曉兒又回頭望了眼皇后娘娘的牌位。
香爐上，煙霧飄揚。
宗廟外，兩人一步步向李澤岳的寢宮走去。
趙清遙在那裡，陸姑蘇與姜千霜也在那裡，凝姬也來了，穿了件喜慶的裙子。
她們穿的都很正式，滿臉笑意地看著款款走來的曉兒。
曉兒又緊張了，路都有些不會走，險些踩到裙角。
凝姬眼中感慨萬分，一直以來，都是她慫恿曉兒要勇於進攻，敢於爭取，如今終見她修成正果，心頭還真有些欣慰。
李峙和李豆蔻看見曉兒，先是有些疑惑，然後同時伸出手，想要抱抱。
沒什麼好奇怪的，以趙清遙與姜千霜的性子，她們陪孩子的時間，或許還比不上曉兒帶孩子的時間長。
「去吧。」
李澤岳輕聲道。
曉兒是知道流程的，她深吸一口氣，點點頭，走向了端坐在那裡的蜀王妃。
她收攏裙子，然後緩緩跪在了趙清遙面前，而後拜下。
「妾身拜見王妃。」
「曉兒請起。」
趙清遙抬了抬手，然後一本正經地從旁邊接過一個檀盒。
她掀開蓋子，其中是一個戒指。
曉兒一時有些恍惚，她當然認得這個戒指，或者說，她太熟悉了。
「是太后她老人家托人送來的，是母后當年的東西，太后一直暫為保管，這些年，她把這些東西都一件一件地送給了我們。
你自然也是有份的。」
趙清遙笑著拉過曉兒的手，將戒指放在了她手中。
她一本正經，極有主母風範，鄭重道：
「夏曉兒，從現在開始，在法理上，你就真正是李家的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