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陸姑蘇的一天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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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色未亮。

  秋日微風中,太湖苑竹林搖曳。

  雞鳴尚未響起,陸姑蘇就已然起床了。

  倩影持劍,於竹海間起舞,黑髮飄揚,窈窕若仙。

  她穿著淡青色練功服,頭髮挽成了簡單的馬尾,披在腦後,不斷揮劍盪起著勁風。

  凌厲劍氣在觸碰在竹葉時,忽得變得柔和,化為一陣清風,青翠竹枝輕輕搖晃著,似是在與女子伴舞。

  那道單薄身影在竹林間穿梭著,像是妖精,又似靈巧的燕。

  陸姑蘇一直都是很自律的姑娘,只要前一夜沒有那人的侵擾,她每次都能按時醒來,雷打不動地進行晨練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長時間,旭日東升,刺破雲彩,灑下了天地間第一縷光芒。

  陸姑蘇白皙的小臉上沁出了薄汗,浸濕了她胸前衣衫,胸膛微微起伏著。

  直到天光大亮,她才收劍入鞘。

  丫鬟溫兒提前打好了清水,陸姑蘇褪去寬大的練功服,將那副潔淨的身體浸入木桶中。

  美人出浴,只覺得蜀地秋日的風一陣清爽。

  她換上了鍾愛的糯青薄裙,溫兒為她梳好了頭髮,精緻中帶著靈巧。

  陸姑蘇款款向趙清遙的寢宮走去,今天早上他們要在一起吃飯。

  她到時,姜千霜與李豆蔻已經在這了。

  「夫君,姐姐,妾身來遲了。」

  陸姑蘇打了個招呼,禮儀絲毫不缺。

  「我們也剛收拾好。」

  趙清遙端莊道。

  李澤岳正抱著兒子坐在一邊,對面坐著乖巧的李豆蔻,一字一句地教著他們詩詞。

  「春眠不覺曉,處處聞啼鳥。

  夜來風雨聲,花落知多少。」

  李豆蔻吱吱呀呀地模仿著,嘴裡全是「鳥鳥」、「花花」。

  李峙只能說出來些語氣詞,用力地喔著。

  「好啦,吃飯吧。」

  「飯飯!」

  李豆蔻看向了丫鬟們送上桌來的早膳,興奮地叫了聲,然後搖搖晃晃地大步跑了過去。

  一歲的孩子已經能吃飯了,廚子給李豆蔻準備的飯煮的很爛,很好入口。

  自從吃了菜,嘗過了香噴噴的味道,她已經有些討厭奶水了。

  陸姑蘇收攏裙擺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儀態萬方。

  「錢巡撫約莫何時才能到?」

  她問道。

  「吃過早膳,我們便出城迎接,時間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李澤岳拿起筷子,把小小江陽郡主抱在懷裡,給她餵飯。

  「爹爹,吃。」

  李豆蔻用手指了指豆腐腦。

  她喜歡吃鹹的。

  「辣辣!」

  她的目光在餐桌上搜尋著,終於找到了裝著鮮紅辣椒油的小碟,聲音忽的變高,舔了舔嘴唇。

  上一次,李澤岳趁姜千霜和趙清遙不注意,用筷子沾了點辣椒油,給李豆蔻舔了舔。

  他的本意是讓小傢伙知道辣椒的厲害,從小就辣疼她一次,長大就不會喜歡吃辣了,也算是稍微改變一下進程,讓她避免向某個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。

  可誰知,那小丫頭明明被辣的嘴巴呲呲的,卻兩眼放光,每次吃飯都要在桌子上尋找那鮮紅的蹤跡。

  「你現在太小了,不能吃。」

  李澤岳面對姜千霜和趙清遙兩人瞪起的眼睛,一本正經地對小豆蔻道。

  小丫頭嘴一癟,她聽懂了爹爹的意思,把碗向前面一推,勺子一扔,不吃了。

  「三。」

  「二。」

  「一。」

  姜千霜眼神中帶著威脅,言語冰冷,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郡主縮了縮腦袋,又主動拿起了勺子。

  李澤岳眉開眼笑,哄著閨女自己吃飯。

  陸姑蘇靜靜看著這一幕,嘴角帶著笑意。

  一家人在孩子的歡鬧中吃完了早飯。


  用罷早膳,一家人啟程出門。

  「巡撫府邸,還是程大人那一座,妾身前幾日派人收拾了出來,知錢大人擅長草書,每日必騰出時間來練字,妾身準備了一套文房四寶作為禮物,已經放在了他府上書房中。」

  陸姑蘇走在李澤岳身旁,細細道。

  後者微微頷首,錢巡撫是老熟人了,之前在江南辦案時,就是他與陸正狄攜手穩定大局,掌控江南道形勢,以最快的速度消弭張回叛亂對江南道的影響,恢復漕運,為北方大戰提供了寶貴後勤支撐。

  錢立升由此立下大功,回京接任戶部尚書。

  這才當了沒兩年官,卻被皇帝一紙詔令,調回蜀地接任巡撫,而程楨回京入閣,接任錢立升的戶部尚書之職。

  錢立升身為太子心腹,將來也定是要入閣的,如今巡撫蜀地,也是在為未來積攢底蘊。

  馬車出了城,已有華蓋布下,官員們早早的到此等候了。

  王爺一家親至,見禮聲一片。

  蜀王攜妻妾親自來到城外迎接巡撫上任,錢立升這殊榮不可謂不大。

  李澤岳並不認為他這麼做是屈尊,來給自家打工的高級員工到了,怎麼著也得把面子給足,哄的開開心心的才是。

  本來他與趙清遙兩人來就是了,但陸姑蘇是錢立升的晚輩,陸正狄與錢立升是同窗好友,按輩分,陸姑蘇還當喚錢立升一聲伯伯。

  既然趙清遙與陸姑蘇都來了,自然不能把姜千霜自己扔在家裡,那就一塊來吧,更顯的重視。

  很快,三架馬車遠遠地出現在了視線中。

  行至城下,錢立升走下馬車,一看這陣仗,竟是嚇了一跳。

  「王爺這是捧殺老臣啊,臣何德何能讓王爺親迎……」

  按禮志中的規矩,一板一眼行完大禮後,錢立升苦笑著對王爺道。

  「錢大人一路奔波勞累,到蜀地這苦寒之地任職,當真是辛苦了。」

  「王爺哪裡話,古話說的好,少不入川老不出蜀,天府之地如此繁華富裕,安逸祥和,怎能說是苦寒之地?

  老臣還是要謝謝陛下與太子殿下給這個機會,讓臣也能見識見識蜀地的風光。」

  錢立升向北拱了拱手,道。

  「想起承和二十年江南時,本王與錢大人共事一場,宛若昨日,本王可是對錢大人的能力極為放心,蜀地這百萬百姓,可就交給你啦。」

  李澤岳認真道。

  錢立升也收斂了笑容,鄭重道:

  「臣入蜀前,與程大人見過一面,秉燭夜談而至黎明,他已將蜀地大概情況告訴了臣。

  還請王爺放心,臣當然不會讓陛下、太子殿下、王爺與蜀地百姓失望。」

  寒暄之後,他又與趙清遙和兩位王府貴人見禮。

  「錢伯伯。」

  陸瑜與陸姑蘇一同上前,熱絡道。

  錢立升先向陸姑蘇回了一禮,口呼老臣見過夫人。

  「琢之,數載不見,氣質沉穩許多。」

  「小侄一直在向兩位伯伯與父親學習。」

  陸瑜拱手道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迎回錢立升後,李澤岳帶他前去衙門赴任,陸姑蘇回了王府。

  自從趙清遙上次隨軍出征後,她就徹底放飛自我,不管王府上的事了。

  這大權自然而然地移交到了陸姑蘇手上。

  一個樂得自在,一個管著有趣。

  她現在忙得很。

  「夫人,凝姬盟主又來了,去了大夫人院子,進了寢殿,這已經是連著第五天,不知在幹什麼。」

  有小丫鬟跑來,湊到陸姑蘇耳邊,神神秘秘道。

  陸姑蘇正與女管事商量著王府田莊上出的一件事,聞言,只是輕輕頷首。

  那丫鬟退下了,隔了一會,又有一個丫鬟跑了進來。

  「夫人,書院裡學生打起來了。」

  這次,陸姑蘇扭過了頭,皺眉問道:

  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「是吳盟,莊子裡的人,四師叔的弟子,他是講武堂第二批學生。


  他最近看中了蜀淵閣的一位姑娘,想方設法靠近人家,但郎有情妾無意,那姑娘在老家已有了愛慕之人,兩人雖無婚約,但情投意合,便果斷將他拒絕了。

  可吳盟卻依舊糾纏不休,只言那姑娘又無婚約在身,為何不能與他試試?

  有蜀淵閣書生看不下去,說了他兩句,他竟在惱羞成怒之下,對那書生出手了,雖然不重,但也讓那書生受了些輕傷。

  這一下,那書生好友們都看不下去了,紛紛出手想要替書生討回公道。

  但吳盟畢竟是莊子選出來的資質出眾的弟子,以一敵四,打幾個文弱書生,自然不費吹灰之力,將他們全都挑翻了。

  講武堂學子對蜀淵閣學子出手,閣里幾位老先生都生氣了。

  夏冰少爺第一時間將吳盟控制了起來,把他關在了院舍中,等候發落。

  夫人您看……」

  陸姑蘇聽懂了。

  此事沒什麼難判的,就是吳盟無禮在先,動手在前,打人致傷。

  她見過那少年郎,確實是四師叔的得意弟子,以往在莊子裡囂張慣了,跑到書院裡竟然依舊無法無天。

  現在鬧的好了,鬧出了書院開辦以來,講武堂第一個對蜀淵閣學子出手的事件,還偏偏是藏雨劍莊的弟子。

  這也是幾位老先生怒火引而不發的原因,他們在顧及著自己的面子。

  陸姑蘇面色不變,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,安排道:

  「去青鳥山,請四師叔下山。

  按書院規矩,重打二十大板,將其逐出書院,由四師叔親自動手,當著所有講武堂學生的面,由陸知府監刑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女管事下去通知了。

  陸姑蘇嘆了口氣,不明白為什麼莊子裡為什麼還有這樣的蠢人。

  過了一會,又有丫鬟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夫人,喬長史派人來問,薛家老夫人十日後大壽,禮物按您的吩咐準備好了,何時送過去?」

  陸姑蘇不假思索:「讓喬四親自跑一趟雪滿關,現在就出發吧,免得路上出什麼事耽擱了日子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丫鬟又下去了。

  午膳的時間到了,她一邊翻著帳本,一邊往嘴裡塞著東西。

  「溫兒。」

  「小姐?」

  「我看夫人的早膳有些清淡,不似她之前的飲食習慣,你去後廚打探打探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溫兒下去了。

  下午時,溫兒回來了。

  「小姐,夫人六日前交代確實給了廚子一個新食譜……」

  溫兒開始向陸姑蘇講這幾日趙清遙菜品的花樣。

  「她嫌自己重了?」

  陸姑蘇一眼就看出了這食譜是怎麼回事。

  六日前,她知道趙清遙那天出門了一趟,是去找了孫老神仙。

  要的就是這麼一個食譜?

  那狐媚子這幾日來找趙清遙又是幹什麼?

  每日都來……

  配合著減肥……

  陸姑蘇思索著,到底是什麼事,需要讓這位忙碌的花魁每日都來找她?

  她心中隱隱有個猜測,但還需要證據。

  「夫人,四師叔把吳盟帶來了,就在王府門口,他老人家毫不留情,把吳盟打的皮開肉綻,傷及了筋脈,可稱重傷。

  四師叔說要讓吳盟給您磕個頭再走,但奴婢看著吳盟奄奄一息,站也站不起來了。」

  女管事回來了,匯報了今日的情況。

  陸姑蘇點點頭,四師叔是個明白人,自然清楚該怎麼做。

  書院的規矩不可廢,講武堂與蜀淵閣更是不能分裂,有任何苗頭,都要第一時間狠狠掐死。

  吳盟就是個例子,出身藏雨劍莊又如何,該處置你還是要狠狠處置。

  「不必,我不會見他們,讓他們走吧。

  你再去書院,賠償傷者些財物,再替我去安撫下那位被糾纏的姑娘,道聲歉。」

  陸姑蘇如此安排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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