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少女千面
去吉雪城，開酒鋪，是書兒來雪原之前早就敲定的目標，也是留給李澤岳唯一能找到她的方式。
春歸樓八位頭牌，書兒是最早跟著凝姬的，凝姬不在時，她就是八位姑娘的大姐頭，無論是忠誠還是能力都可以信任，這也是李澤岳放心把她派到吉雪城的原因。
如今兩國交惡，商路斷絕，書兒就算有信息也難以傳出，李澤岳也無法為她的行動提供幫助，一切發展全靠書兒自己。
說實話，李澤岳有些擔心她，這丫頭從小來到自己身邊，他對書兒的感情就像是對小芷一樣，當作極為親近的妹妹看待。
小姑娘自保之力是有的，尋常三五入品大漢，也就是書兒手起刀落的事，李澤岳最怕的就是她會暴露，出現什麼意外。
還好，在李澤岳詢問店家城內有沒有什麼味道不錯的酒鋪時，店家一拍大腿，笑著道：
「客人這可是來巧了，城西有座新開的酒鋪，喚作瑪吉阿米，她釀的青稞酒，味道真是讓人慾罷不能！」
瑪吉阿米……
李澤岳想起這個名字，就想到了前年的那個夏天。
在金陵的春歸樓，凝姬對自己說，書兒已經出發了，她給自己取的霜戎名字，就叫瑪吉阿米。
李澤岳的心安穩了下來。
「王爺，需不需要讓店家給您打桶水，收拾收拾？」
黑子提議道。
李澤岳其實早就忍受不了身上的骯髒了，自幼錦衣玉食的他，除了在戰場上，什麼時候受過這委屈。
但……
如今深入敵國國都，對他來說這裡就是戰場。
「不必了，就這樣吧。」
四人身上的風塵與膻臭，就是他們最好的保護色。
「唉……」
韓資不著痕跡地嘆了一聲，王爺不洗，他們更不能洗了。
四人問清了酒鋪的方向後，李澤岳決定，不再耽誤時間，即刻就去找書兒，進行大寧駐吉雪城軍情一處的秘密接頭。
……
瑪吉阿米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。
昨晚一片狼藉的酒鋪，再次煥然一新，乾淨整潔。
酒鋪的木門打開了，風吹銀鈴，脆響輕輕。
下午來小酌一杯的客人也不少，但終歸不像夜晚那麼熱鬧，只是零零散散地坐著。
少女彎著腰，擦拭著木桌，似乎想起了什麼，嘴角噙著一絲笑意。
昨晚那小子喝多了，與其他客人們一同載歌載舞，他竟然還酒壯慫人膽，主動牽起自己的手，跳了一支部落民舞。
「什麼佛陀佛子，不過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郎。」
清風拂過窗台，瑪吉阿米又想起了少年那雙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。
昨晚，醉酒的他與自己說了許多。
關於邊陲部落那個血與火的夜晚，從天而降的霸道銀槍，屠戮與焚燒，熱情招待了他的牧民們，還有那個到死也想讓他逃走的淳樸老頭……
還有那位身披玄黑戰甲的王爺。
「瑪吉，你告訴我，什麼是慈悲？
天下一統之後的和平是慈悲嗎？
但那些死在戰火中的戰士與百姓怎麼辦？
三朝鼎立，安於現狀是慈悲嗎，可蜀王說的對，若是這樣，長久的和平永遠不會到來。
統治者們都在為了滿足他們的野心，掀起天下風雲，生靈塗炭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，有人想一統天下，有人想保全自身，有人想名垂青史。
這世間，到底有沒有人真的在為黎民考慮？
寧國、魏國、霜戎，他們的百姓，也是百姓，都是活生生的人。
佛，是雪原百姓的佛，還是天下黎民的佛？
瑪吉，我該怎麼辦……」
「你太弱了，現在什麼都做不到啊。」
瑪吉阿米用最溫柔的語氣，說出了最殘忍的話。
少年當時呆住了。
「不要給自己身上施加太多的壓力，你現在還只是一個少年，那些責任，你擔不起來的。」
瑪吉阿米輕輕握著他的手，看著他的眼睛，堅定道：
「但是我相信你，早晚有一天，你會擁有左右天下大勢的力量，找尋到自己內心真正的答案，給這天下，帶來真正的和平。」
夜裡，醉倒的倉央嘉措被一個光頭接走了，臨走時，那光頭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。
書兒是見過世面的，她能感受到，那光頭體魄下蘊藏的雄渾氣血與力量。
如果不出意外的話，那光頭應當是佛門的一位羅漢？
想到這裡，瑪吉阿米撇了撇嘴。
你們佛門有八大羅漢，我們春歸樓有八大花魁，誰怕誰啊。
「又喝酒又找美人的僧人，哼，還佛子呢。」
不知怎的，那少年僧人的醉酒模樣總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，瑪吉阿米俯身擦著桌子，用力搖了搖頭，心底隱隱有些擔憂。
如果有一位少年，他溫和又善良，強大而慈悲，總是微笑著面對世間所有人，茫茫人海中，他那雙無暇的眼睛，唯獨在看向你時，多幾分不一樣的感情。
世上哪一位女子能抵擋得住呢？
瑪吉阿米也在害怕，害怕那一個或許會發生的未來。
「釘鈴鈴……」
木門再次被推開了，又有一陣風湧入，吹亂了風鈴。
四個蓬頭垢面的大漢走入，裹著毛皮，帶著微微的味道。
「聽聞老闆娘青稞酒一絕，遠道而來，特意嘗嘗你的手藝。」
其中一個年輕人開口道。
那是一道讓書兒熟悉到靈魂中的聲音，她恍惚地轉過身，目光聚焦，看到了說話的那人，整個人瞬間定格在原地。
那年輕人看見她，輕輕呼出一口氣，好像是安心了。
這一刻，瑪吉阿米的內心在想什麼呢？
喜悅、激動、開心，以及濃濃的感動。
在更深處的地方，或許還帶著幾絲沒理由的恐懼？
殿下來了，絕對是殿下。
他鬍子怎麼那麼長了？
皮膚也粗糙的不成樣子，黑了好多好多。
殿下那麼愛乾淨的人，整天嚷嚷著泡池子，他身上怎麼那麼髒，他怎麼受的了？
不對，不對，這可是吉雪城，是霜戎國都，他怎麼能親自前來，以身犯險！？
這一路，他吃了多少苦啊。
他找到了這裡來，外面就有汗王的眼線，萬萬不能讓他暴露！
「來啦！」
瑪吉阿米心頭思緒千迴百轉，最終，她的臉龐上，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「客人，請坐。」
春歸樓八位頭牌，書兒是最早跟著凝姬的，凝姬不在時，她就是八位姑娘的大姐頭，無論是忠誠還是能力都可以信任，這也是李澤岳放心把她派到吉雪城的原因。
如今兩國交惡，商路斷絕，書兒就算有信息也難以傳出，李澤岳也無法為她的行動提供幫助，一切發展全靠書兒自己。
說實話，李澤岳有些擔心她，這丫頭從小來到自己身邊，他對書兒的感情就像是對小芷一樣，當作極為親近的妹妹看待。
小姑娘自保之力是有的，尋常三五入品大漢，也就是書兒手起刀落的事，李澤岳最怕的就是她會暴露，出現什麼意外。
還好，在李澤岳詢問店家城內有沒有什麼味道不錯的酒鋪時，店家一拍大腿，笑著道：
「客人這可是來巧了，城西有座新開的酒鋪，喚作瑪吉阿米，她釀的青稞酒，味道真是讓人慾罷不能！」
瑪吉阿米……
李澤岳想起這個名字，就想到了前年的那個夏天。
在金陵的春歸樓，凝姬對自己說，書兒已經出發了，她給自己取的霜戎名字，就叫瑪吉阿米。
李澤岳的心安穩了下來。
「王爺，需不需要讓店家給您打桶水，收拾收拾？」
黑子提議道。
李澤岳其實早就忍受不了身上的骯髒了，自幼錦衣玉食的他，除了在戰場上，什麼時候受過這委屈。
但……
如今深入敵國國都，對他來說這裡就是戰場。
「不必了，就這樣吧。」
四人身上的風塵與膻臭，就是他們最好的保護色。
「唉……」
韓資不著痕跡地嘆了一聲，王爺不洗，他們更不能洗了。
四人問清了酒鋪的方向後，李澤岳決定，不再耽誤時間，即刻就去找書兒，進行大寧駐吉雪城軍情一處的秘密接頭。
……
瑪吉阿米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。
昨晚一片狼藉的酒鋪，再次煥然一新，乾淨整潔。
酒鋪的木門打開了，風吹銀鈴，脆響輕輕。
下午來小酌一杯的客人也不少，但終歸不像夜晚那麼熱鬧，只是零零散散地坐著。
少女彎著腰，擦拭著木桌，似乎想起了什麼，嘴角噙著一絲笑意。
昨晚那小子喝多了，與其他客人們一同載歌載舞，他竟然還酒壯慫人膽，主動牽起自己的手，跳了一支部落民舞。
「什麼佛陀佛子，不過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郎。」
清風拂過窗台，瑪吉阿米又想起了少年那雙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。
昨晚，醉酒的他與自己說了許多。
關於邊陲部落那個血與火的夜晚，從天而降的霸道銀槍，屠戮與焚燒，熱情招待了他的牧民們，還有那個到死也想讓他逃走的淳樸老頭……
還有那位身披玄黑戰甲的王爺。
「瑪吉，你告訴我，什麼是慈悲？
天下一統之後的和平是慈悲嗎？
但那些死在戰火中的戰士與百姓怎麼辦？
三朝鼎立，安於現狀是慈悲嗎，可蜀王說的對，若是這樣，長久的和平永遠不會到來。
統治者們都在為了滿足他們的野心，掀起天下風雲，生靈塗炭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，有人想一統天下，有人想保全自身，有人想名垂青史。
這世間，到底有沒有人真的在為黎民考慮？
寧國、魏國、霜戎，他們的百姓，也是百姓，都是活生生的人。
佛，是雪原百姓的佛，還是天下黎民的佛？
瑪吉，我該怎麼辦……」
「你太弱了，現在什麼都做不到啊。」
瑪吉阿米用最溫柔的語氣，說出了最殘忍的話。
少年當時呆住了。
「不要給自己身上施加太多的壓力，你現在還只是一個少年，那些責任，你擔不起來的。」
瑪吉阿米輕輕握著他的手，看著他的眼睛，堅定道：
「但是我相信你，早晚有一天，你會擁有左右天下大勢的力量，找尋到自己內心真正的答案，給這天下，帶來真正的和平。」
夜裡，醉倒的倉央嘉措被一個光頭接走了，臨走時，那光頭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。
書兒是見過世面的，她能感受到，那光頭體魄下蘊藏的雄渾氣血與力量。
如果不出意外的話，那光頭應當是佛門的一位羅漢？
想到這裡，瑪吉阿米撇了撇嘴。
你們佛門有八大羅漢，我們春歸樓有八大花魁，誰怕誰啊。
「又喝酒又找美人的僧人，哼，還佛子呢。」
不知怎的，那少年僧人的醉酒模樣總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，瑪吉阿米俯身擦著桌子，用力搖了搖頭，心底隱隱有些擔憂。
如果有一位少年，他溫和又善良，強大而慈悲，總是微笑著面對世間所有人，茫茫人海中，他那雙無暇的眼睛，唯獨在看向你時，多幾分不一樣的感情。
世上哪一位女子能抵擋得住呢？
瑪吉阿米也在害怕，害怕那一個或許會發生的未來。
「釘鈴鈴……」
木門再次被推開了，又有一陣風湧入，吹亂了風鈴。
四個蓬頭垢面的大漢走入，裹著毛皮，帶著微微的味道。
「聽聞老闆娘青稞酒一絕，遠道而來，特意嘗嘗你的手藝。」
其中一個年輕人開口道。
那是一道讓書兒熟悉到靈魂中的聲音，她恍惚地轉過身，目光聚焦，看到了說話的那人，整個人瞬間定格在原地。
那年輕人看見她，輕輕呼出一口氣，好像是安心了。
這一刻，瑪吉阿米的內心在想什麼呢？
喜悅、激動、開心，以及濃濃的感動。
在更深處的地方，或許還帶著幾絲沒理由的恐懼？
殿下來了，絕對是殿下。
他鬍子怎麼那麼長了？
皮膚也粗糙的不成樣子，黑了好多好多。
殿下那麼愛乾淨的人，整天嚷嚷著泡池子，他身上怎麼那麼髒，他怎麼受的了？
不對，不對，這可是吉雪城，是霜戎國都，他怎麼能親自前來，以身犯險！？
這一路，他吃了多少苦啊。
他找到了這裡來，外面就有汗王的眼線，萬萬不能讓他暴露！
「來啦！」
瑪吉阿米心頭思緒千迴百轉，最終，她的臉龐上，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「客人，請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