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錦書與李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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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方才已然聲明,歷史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,針對的只是馮先生與周厲帝這一件事,並未言及周厲帝如何。

  治史,需嚴謹,需真實,周厲帝的是非功過,我們都看在眼裡,他在位期間,亂象叢生是真,寵愛陳皇后是真,勞民傷財也是真。

  但,他是否刺殺了馮先生,在這一件事上,只有是或者否這兩種答案。

  若天下史家皆如你一般,只知扣帽子,只知站在當權者一方,那還修什麼史,立什麼言?

  還好,我大寧一朝,從未有因言獲罪這麼一說,史家可以盡情揮舞筆墨,為後人留下真正的歷史。

  我有一言要告誡這位兄台,莫要因態度而扭曲真相,治史求的是真,做學問也同樣如此。

  若我沒猜錯,你應當是嫉恨在下近些日子的名聲,想要以言駁倒我,想要讓我被采律司抓走,好成就你的名頭?

  想法是好的,但太投機了一些,風險太大,不如老老實實做學問,科舉有個好名次才是真。」

  李志風輕雲淡地坐在椅子上,飲了口茶。

  那監生面色鐵青,冷哼道:

  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裝模作樣。

  你又怎知,你知道的歷史為真,史書上的歷史為假?」

  「我師父告訴我的。」

  「你師父?說出那位大儒的名字,讓我等也開開眼界,看看是哪位高人,竟知道如此多的真相。

  哼,你與尊師若真有本事,你又怎會在這小小的太史館中?我觀你年紀不大,你又為何不參加科舉,博一份前程,只知在此說這些高高在上的言語?」

  翰林院中那幾位書院出身的官員,眼神更奇怪了。

  「你當真想知道原因?」

  李志放下茶杯,似乎看見了什麼,眼神中儘是笑意。

  「故弄玄虛,不就是家中有祖業,朝中有關係,有甚好猜的?」

  那監生冷笑著道。

  「並非如此。」

  李志站起身,身形挺拔,青衫依舊,寫滿了書生風流。

  他邁開了步子,向太史館大門處擁擠的人群走去。

  眾人疑惑地看著他,不知這狂生又意欲何為。

  有人順著他的方向看去,先是一怔,隨後眼神中儘是愕然。

  人群中,有一位美貌女子,儘管穿著普通的宮女裙裝,扎著普通的宮女頭飾,可只要她站在那裡,氣質的雍容與華貴便再無可掩飾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」

  「長、長公主殿下?」

  「是殿下!」

  「殿下怎麼,等等,莫非此李志當真是……」

  眾人驚訝著,腦海中都想起了上個月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聞。

  竟然是真的!?

  那位大名鼎鼎的春秋書院小祭酒,當真要當駙馬了!

  錦書抿嘴笑著,儀態萬方,看著李志穿過人群,緩緩向自己走來。

  青衫書生望著這張朝思暮想的面容,輕輕道:

  「你久等了。」

  這句話,錦書等了三年。

  「也不算太久。」

  錦書伸出手,整理著面前這人的領子,眼中滿是眷戀與柔情。

  她的這副模樣,很有說服力,讓人絲毫不去懷疑,她還可以再等無數個三年。

  李志輕吐出一口氣,看著戀人彎彎的眉眼,只覺得自己所放棄的一切,都值得了。

  他握住了替自己整理領口的柔荑,緊緊牽在了手裡。

  錦書心中一緊,這還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與男人牽手,嗯……弟弟不算。

  此時此刻,如此多的目光聚集在二人身上,她心裡驚慌的像一隻小鹿,害羞地恨不得立刻找個縫隙鑽進去。

  但那隻手攥的很緊,她沒辦法抽出來,在那麼多人面前,她只好保持著儀態,尊貴大方。

  春秋書院出身的師弟們,看著這一幕,竟然還有些熱淚盈眶。

  「稍等。」

  李志對錦書輕聲說了句,隨後笑著看向那位茫然的監生。


  「你方才不是問我,為何不參加科舉,為何會在這太史館中?」

  「抱歉,在下不需要科舉,在下走了捷徑,少走了三十年彎路。」

  言罷,在翰林院與國子監上百人的目光中,李志牽起了大寧唯一一位公主的手,黃昏將至,日頭漸漸偏西,兩人緩緩向遠處走去。

  眾人仍然沒有從此番場景中反應過來,可以想像到,今日景象傳出,會在京城引起怎樣的轟動。

  耳邊,只有他的最後一句話飄蕩著。

  「幫我向太史大人告個假,就說,公主來尋我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都怪你,我悄悄出宮尋你一趟,知道有多難嗎,母妃不讓我出來,這一下好了,鬧的那麼大,回去指不定被她罵成什麼樣呢!」

  無人小徑中,錦書依偎在他身上,小聲抱怨著。

  「挨頓罵而已,大不了我今日陪你回宮。」

  「你說的倒輕巧,無詔入宮,你看父皇砍不砍你的狗頭。」

  「陛下他老人家可捨不得。」

  「哼,他總共就見過你一面,你還指望有多深的印象,多重的感情?」

  「陛下求賢若渴,重視人才,不捨得殺我;陛下疼愛閨女,怕你傷心,更不捨得殺我了。」

  「那倒也是。」

  錦書驕傲地哼了一聲,隨後又想起什麼,憂愁道:

  「那也不行啊,送我出宮的小太監,肯定會被母妃殺了的。」

  「貴妃娘娘竟當真如此殘、嗯,狠、咳……」

  這位學富五車的書生,一時想不出好聽的形容詞。

  錦書下意識掐了一把他的腰,看著他與自己二弟如出一轍呲牙咧嘴的模樣,嘴角不禁又抿了起來。

  「沒事,小喜子是長春宮出來的人,我去與大哥說一聲,母妃倒也不敢真把他怎麼樣。」

  錦書畢竟是在宮裡長大的,天生擁有敏銳的政治嗅覺,知道該怎麼操作。

  兩人繼續向前走著,步伐很慢,不願將這條小徑走到盡頭。

  「我在太史館做個閒職,你會不會覺得我沒出息?」

  「不會啊,大哥與我說過了,你想寫書,父皇和他都同意了,但朝廷真有事時,你還是要去幫大哥的。

  哼哼,你面子還挺大,別人求官求不來,這邊是堂堂太子求著你做官。」

  「君恩浩蕩,臣銘記於心。」

  「行了,貧什麼呢,這邊就咱們兩個人。」

  「……也就你這麼覺得。」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在你從宮裡出來的那一刻,采律司、十三衙門、內廷,都動起來了,在咱們身後,起碼跟著十五個人,你真以為你是無聲無息跑出來的?」

  「好吧,那咱們說話他們能聽見?」

  「這倒不能,我在你身邊保護著,他們倒也放心,離得很遠。」

  「哦……」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只是覺得有些像做夢一樣。」

  「我也是這麼覺得。」

  「以後,咱們可以一直在一起了……」

  錦書的聲音很小,很低,卻很甜蜜。

  她一直是這麼大大方方的姑娘,有什麼說什麼。

  「謝謝你,一直以來,那麼相信我。」

  李志認真道。

  「你也沒辜負我呀。」

  錦書挽著他的胳膊,晃了晃,接著感慨道:

  「真好啊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,若是大家能一直這麼幸福下去就好了。」

  李志的眼神閃過一抹沉重,隨後釋然地笑笑:「是啊。」

  「等你寫完書,一定要好好努力,幫幫父皇和大哥、老二,他們都很不容易。」

  「我爭取做大寧最厲害的駙馬,給你爭光。」

  「哼,就知道貧嘴,大寧明明只有你一個駙馬。」

  「我很榮幸。」

  「你確實很榮幸,也很幸運,能得到本宮的偏愛。」


  兩人的身子靠的更緊了。

  「我們大婚時,你師父會來嗎?」

  「應該會吧。」

  「有些可惜,老二是來不了了。」

  「正月之後啊,他應該打著仗呢。」

  「打仗?怎麼又要打仗了!?」

  「霜戎人刺殺你,他生氣了,要打回去。」

  「倒也不用那麼心疼她姐姐……」

  「這只是發動戰爭的名頭,他本來就想打這一仗。」

  「李志!」

  錦書嬌嗔道,聲音在無人小徑中傳的很遠、很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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