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沐素京城一日游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「師、師兄……」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我們這樣不行的,被千霜姐知道了,她一定會生氣的。」

  「沒事,我告訴她了。」

  「啊,這,怎麼可以這樣……」

  沐素雙手捂著臉,紅到了耳朵根。

  靈巧的小姑娘好像害羞到了骨子裡,嘴裡一直嘟囔著不行不行,可彎彎的眼角卻不可遮掩地流露著幾分喜悅。

  畢竟,這還是時隔將近一年後,第一次與師兄單獨出來玩。

  時間是白天,是沐素與李澤岳入京後的第三日。

  昨天傍晚一直到夜裡,錦書與沐素遇刺後,宮裡可是好生鬧騰到後半夜。

  先不說各宮各院的妃子們,只說康王府、國公府、侯府、各大臣府上的夫人,都紛紛吵著要進宮,關心錦書的傷勢。

  讓康王妃入宮,隨太祖皇帝征戰一生的國公府上也不好推辭,國公府老夫人入了宮,那幾位老侯爺夫人又該不樂意了,老勛貴們來就來吧,雁妃一擺手,而今朝堂上大臣們的家眷就不必來了,月滿宮終於落了個肅靜。

  天入了夜,清靜片刻後,老太后卻坐著轎子急匆匆趕來,嘴裡還罵著雁妃,直說她讓宮人瞞著她老人家,全京城都知道孫女遇刺的消息了,她這個當親奶奶的偏偏是最後一個知道的。

  張繡也抱著孩子來了,她對錦書的擔心是實打實的,當年京城數的上號的大小姐就那幾個,她們從小玩到大,當真是很好的姐妹,她對自家丈夫的所作所為絲毫不知情,到了月滿宮之後,牽著錦書的手一個勁地問她是不是傷到哪裡了,問著問著眼淚還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  太子沒有來,這位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,功成身退後,獨自在書房中享受勝利的餘韻。

  廢話,來了做什麼,大家都不是傻子,來了等著受奶奶和雁姨母的白眼?

  李澤岳和姜千霜被剝奪了回京城王府住的權力,按太后和雁妃的話說,千霜必須要一直在她們跟前才放心,也就因此,李澤岳也不願意回孤零零的王府,這兩夜一直在月滿宮內自己以前的寢殿休息。

  說實話,這兩天他確實有些不得勁,尤其是青丘還在耳邊一個勁地攛掇他,但李澤岳畢竟是有毅力的男人,又不是當真沒了女人不能活,所以……

  姜千霜早上睡醒,都覺得嘴麻麻的。

  言歸正傳,因為沐素來京城兩天了,到現在也沒說正兒八經地逛上一逛,就昨天下午跟錦書出來玩了一會,還遇刺了。

  小姑娘在宮裡無聊的要死,雁妃便讓李澤岳帶她出來轉轉,孕婦的心情也是要考慮的,李澤岳本想邀請姜千霜一同出門,可她只是很大度地搖了搖頭,並未跟著出來,她現在變得喜靜不喜動,幹什麼都小心翼翼、慢吞吞的。

  姜千霜當然不會生氣,先不說她並非正宮的身份,只說在今年春節時,她在錦官城看到沐素的第一眼,就知道這丫頭跑不出那人手掌心了,心底早就接受的事,一步步走向現實,沒什麼可生氣的。

  更何況,李澤岳出門前,為了哄她開心,還低三下四地向她擺好了姿態,信誓旦旦地保證「她只是我的妹妹」、「我們絕對不會發生什麼」之類的廢話。

  姜千霜現在只擔心一件事,她若是回了錦官城……清遙那丫頭恨自己,該怎麼辦?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其實啊,京城真沒什麼好玩的。」

  李澤岳百無聊賴地靠在馬車椅背上,看著把頭探出車簾外大呼小叫的小師妹。

  「怎麼就沒什麼好玩的了,師兄,你沒有一雙善於發現樂趣的眼睛。」

  沐素把腦袋從車簾外縮回來,搖著手指道。

  李澤岳嗯嗯地敷衍了兩聲,話鋒一轉,道:

  「老段那邊,我派人去安撫了,他嚇壞了,生怕我們真把他當成私通霜戎的牆頭草。」

  「段首領為人率直,反正我是沒看出來他心裡有那麼多彎彎繞繞。」

  沐素應了句,隨後皺起眉頭,一屁股坐在李澤岳身邊,搖晃著他的胳膊,嘟著嘴道:

  「好不容易陪我玩一天,你還非要聊這些無聊的事。

  去年在月輪,你說好了要帶我逛乾安城和錦官城,我現在真到了這裡,你又說沒什麼好玩的了。」

  小姑娘身上沒有任何味道,像雪,只讓人覺得很是自然。她的身體雖然瘦弱,但並未給人硬邦邦的感覺,相反,很是柔軟。


  「對了師兄,我只去了皇宮,還沒去你家看看呢,帶我去你那座王府轉轉吧。」

  「王府……」

  李澤岳這才忽然想起,這次回京城,自己還一次都沒回去過。

  「也好,帶你去看看吧。」

  前面趕車的繡春衛收到命令,撥轉了馬頭。

  占據了大半條街的王府恢宏依舊,李澤岳與沐素下了馬車,踏入了大門。

  「殿下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殿下!」

  留守在京里王府的老僕們驚訝行禮道。

  「師兄,你家好大啊。」

  沐素喃喃道。

  「你不是見過錦官城的王府嗎,這座宅子可比那裡小多了。」

  「蜀地是你的地盤啊,有多大的宅子都正常。

  我去過那裡一次,只覺得太空曠了,不像個家,還是這裡比較好。」

  「是嘛……」

  李澤岳看著熟悉的草木,有些愣神。

  「師兄,進去啊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沐素一馬當先,催促著李澤岳。

  「這是哪?」

  「這是會客廳,一般來了客人都讓他在這裡喝茶。」

  十三衙門經歷司主司劉洋,曾在這裡萌生過每天都來這裡喝茶的想法。

  「這是哪?」

  「你看著呢?」

  「像廚房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廚房。」

  「好吧。」

  沐素看著這間比自己臥室還要大的廚房,不禁呲牙咧嘴。

  「師兄,這是哪?」

  「這是我的小書房。」

  「小書房?」

  沐素好奇地推門而入。

  說是小書房,其實空間並不小,實木的書架,豪奢的茶桌,名貴的硯台,讓沐素目不暇接。

  「以前,我就是在這裡辦公的。」

  李澤岳坐在了軟榻上,手中盤著景窯瓷的茶杯,回憶道:

  「當時我剛接手十三衙門,又恰好遇上春闈和武舉,全天下的人都涌到京城來了,事務很多,每天都要處理到很晚。」

  他低著頭,撫摸著光滑的景窯瓷茶具,仿佛在撫摸某個姑娘的臉頰。

  在那些個夜晚,一位暫住在王府的江南姑娘,總是會在這裡陪伴他到深夜,紅袖添香。

  同樣是在這裡,一位心比天高的讀書人跪倒在了自己面前,無奈地說出了那句「一位沒有奪嫡之心的王爺,那麼早跟了你,也沒有從龍之功啊」。

  「呵呵。」

  李澤岳忍不住笑了笑,兩年時間,足以將一切變了模樣。

  沐素逛了一圈,又邁著步子向下一座建築走去。

  「師兄,這是……」

  「這是我和清遙的婚房,也是寢殿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沐素站在院中,沒有走進,只是對著敞開的門朝內瞄了眼,隨後毅然決然地扭頭離開了。

  她才不稀罕看他們睡覺的臭房子。

  「這是大書房。」

  李澤岳已經學會搶答了。

  沐素站在堪比皇宮藏經閣的建築前,張大了嘴巴。

  「這、裡面得有多少書啊……」

  「現在裡面應當還有三萬冊,大部分都是古籍,竹簡做的,很占地方。」

  李澤岳驕傲地說道:

  「裡面的書,我讀過兩萬多冊。」

  「好、好厲害。」

  沐素是真的驚訝了,她這輩子讀的書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五冊。

  李澤岳推開大門,獨屬於書籍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  書架,全是書架,藏書一本本一冊冊,堆積如山。

  「這些書,都是我從老太傅府上,還有藏經閣中收集來的。


  小時候,我剛醒、咳,我剛懂事的那段時間,滿心思都是瘋狂地攝入這個世界的知識,我知道,書籍是人族文明的載體,我想知道的一切,都藏在書里的文字中。

  歷史、文學、法律、武學、功法……

  我很慶幸,我有近乎無窮無盡的書可以讀,有這世間最好的先生教導,讓我迅速且精準地對這座天地有了認知。

  這也是我一直支持父皇修承和大典的原因,無論如何,都要把文明傳承下去。我希望以後的寧人,人人都有書讀,無論想了解什麼知識,都可以快速從承和大典中得到答案。」

  「關於醫學的,承和大典里也有嘛?」

  沐素好奇道。

  李澤岳笑道:「當然有,孫老頭之前還在翰林院待了一段時間,負責主持醫學方面的書籍編撰。

  等回去之後,可以請師叔祖到蜀淵閣里來,蜀地現在也在修書,修的好了,可以直接納入承和大典。

  師叔祖醫術如此精湛,整日在山上待著可惜了,要多為醫道的傳承做做貢獻嘛。」

  「我也想寫書。」

  沐素仰著俏臉,滿臉期盼道。

  李澤岳沉默了,他伸出手,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,用關愛的眼神看著她,一字一句問道:

  「你……能把字寫明白嗎?」

  沐素惱了,一把將頭上大手拍掉,惡狠狠道:

  「我當然會寫字,還寫的很好看!」

  「好吧。」

  李澤岳不置可否,聳了聳肩。

  沐素哼了一聲,轉身原路返回,向王府大門走去。

  「不逛了,我們走吧。」

  「姑奶奶,你又想幹什麼去?」

  李澤岳無奈跟上。

  「我聽說,京城有條玉河,城外南畔最是好看,你帶我去那裡轉一圈吧。」

  沐素轉過身,把手背在身後,笑嘻嘻道。

  「現在去的不是時候,春綠秋紅,這冬天還沒下雪,光禿禿的一片,去那裡沒什麼好看的。」

  李澤岳嘆息著,他有些心累。

  他繼續向前走著,可前面的少女忽然低著頭,站住不動了。

  李澤岳有些疑惑,剛想開口發問,卻見沐素咬著嘴唇,轉過頭,看向他。

  紅牆青瓦,初冬未雪,少女身著白袍,簡單綁著頭髮,站在長長的廊道中,一旁院落中便是盛開的梅花。

  她的眼神很認真,卻微微閃爍著,銀牙輕咬嘴唇,俏臉上寫著的,不知是倔強,還是遺憾。

  「當年你與我說,乾安城是天下第一大城,極盡繁華,永不陷落。」

  「我來了,這兩日,我去過了雪松居,在外面看了看春歸樓,逛了山字號,見過了太后奶奶、皇帝伯伯,住進了月滿宮,今天我又看過了蜀王府。」

  「我是山里出來的姑娘,確實嚮往繁華的大城市,可對我來說,那些人和事,都不過是景色而已,看過就看過了,歸根結底,與我無關。」

  「我想看的,是師兄你在這座城市生活過的痕跡,我們認識時,你已經成長成了一棵大樹,我來到這座城市,最想看的,是我錯過的、師兄你之前的二十年,我想看看,那株幼苗,是如何長成如今的大樹的。」

  「如果可以,我還想去皇陵,去祭拜下夏皇后。」

  「你總說乾安城沒什麼好玩的,一直在挑著毛病,可對我來說,每一座建築,每一處風景,都是師兄過去二十年的點點滴滴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想多轉一轉,多看一看。」

  「月輪與乾安城天南海北,路程何止萬里,我這次不去,下次再來,又不知是何年月了。」

  微風拂過梅花,帶著香氣,吹動了少女的發梢。

  李澤岳沒有說話,他看著眼前的少女,腦海中浮現出的,卻是自相識至今的點點滴滴。

  在他的印象中,沐素似乎一直在笑著,那雙靈動的眼睛,咧開的嘴角,成了她的標配。

  哪怕是霜戎大軍近逼孤寨,少女依舊保持著她的天真與樂觀,她救助了無數的傷員,又持劍登上城頭,與霜戎決一死戰,她永遠堅信著奇蹟的降臨。

  這一次京城之行,對她的衝擊太大了,她背負著責任,見到了世間最繁華的城市,見到了世間最高的權力中樞,親眼目睹了月輪是如何像一塊大餅,被紫紅大臣們細細分割的,更是親眼看到了一國之主在絕對權力前的卑微與無力。


  在這座擁有百萬人口的城市,她最相信的人,甚至不是她的雁師叔,而是自己。

  在她的計劃中,這次京城之行本該很美好,終於可以見到心心念念的雁師叔,又湊巧碰到了師兄,可以陪她逛遍整座乾安城。

  然而,姜千霜懷孕了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位李家第二個孩子身上。

  沐素就好像一個外人,格格不入。

  今天,自己好不容易陪她出來玩一天,卻一直在像應付公事一般,興致缺缺。

  李澤岳伸出手,摸了摸腰間的那塊玉佩。

  他的耳畔,似乎又想起了沐素當年所說的言語。

  「我不明白何為喜歡,何為愛情,更不知何為道侶。

  世間有茫茫多讚美愛情的詩句,我只是想知道,那到底是何種魔力,讓人牽腸掛肚,讓人生死相許。

  若我當真能找到帶給我那樣感情的人,我就把我身上這塊聖玉送給他。」

  李澤岳收到這塊玉,已然十個月了,這是他在出征雪原前,沐素送給他的,只說希望它能保護自己的安全。

  在兩人分別的這一年中,小姑娘會不會靠在窗台,用胳膊撐著臉蛋,遙遙望著月亮,期盼著她的聖玉,能真真正正地庇護她師兄的平安?

  李澤岳下意識撫摸吊墜的動作,自然被沐素看到了。

  小姑娘似乎也想到了自己曾說過的那句話,俏臉一紅,隨後迅速把表情重新調整回嚴肅。

  李澤岳上前走了兩步,伸出了手。

  沐素一動不動,看著那雙向自己緩緩伸來的手,不自覺渾身緊繃起來。

  那隻手,輕輕貼在了她的臉上,捏了捏。

  「乾安城又不是什麼好地方,想來就來,沒空來就不來,說那麼煽情作甚。」

  李澤岳放下了手,大搖大擺地越過沐素的身形,向大門走去。

  沐素腮幫子一鼓,剛想撒潑,卻聽得那人接著道。

  「但你若是想看,就帶你看個夠,晚上還有個酒局,都是我之前的朋友們,不是想看看我前二十年的人生嗎,問他們,他們恨不得能把我尿褲子的事都抖露出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玉河南畔,確實是光禿禿的一片。

  冬日這萬物蕭條的季節,河畔下了雪還好,可這沒雪沒花沒樹的,確實沒什麼看頭。

  「你看,都說了吧。」

  看著洋洋得意的那人,儘管沐素確有同感,可怎麼都不能表現出來。

  「我就是覺得很好看。」

  小姑娘犟嘴道。

  李澤岳瞥了她一眼:「那是再看看,還是走?」

  沐素思考片刻,還是老實道:

  「看都看過了,走吧。」

  「去皇陵?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沐素走到馬車旁,卻見繡春衛早就準備好了火紙與香。

  「別坐馬車了,我們騎馬吧。」

  李澤岳提議道。

  「好啊。」

  沐素主動跨上一匹大馬。

  可隨之,她忽然感到身下一沉。

  「?」

  回過頭,那人直接坐到了自己身後。

  「你你你,你作甚?」

  沐素紅著臉慌張道。

  「怕什麼,咱們又不是沒坐過。」

  李澤岳厚顏無恥道,身子直接貼上了那柔軟纖細的背。

  繡春衛們直接移開目光,看向遠處,只當什麼都不知道。

  「上次是你受傷了,特殊情況。」

  「這次也一樣,我感覺胳膊舊傷發作了,騎不了馬了。」

  李澤岳一邊說著,一邊用右手在馬屁股上狠狠一拍。

  駿馬大步飛馳了起來。

  師兄妹共乘一匹,在官道上馳騁著。

  「好生抓著馬韁,我給你指路。」

  沐素輕哼一聲,強忍著身後電流般的觸感,控制著馬兒的方向。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,一如一年前,重傷的年輕人上山治病,倚靠著騎馬的少女,銀鈴笑語不絕,帶他上山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五千二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