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一息之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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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一息之間,發生了很多事情。

  時間回到半刻鐘之前。

  琅琊府城以西,兩匹快馬在官道上疾馳著。

  一襲白衣道袍,一襲錦繡飛魚。

  兩人的衣衫上染滿了風塵。

  李澤岳面色緊繃,陰沉如水,絲毫不吝惜馬力,快馬加鞭,向琅琊台疾馳。

  他們兩人自江南沿運河北上,下了船後,絲毫沒有停頓,自十三衙門牽了快馬,一人三馬,一路向琅琊台奔襲。

  然而,自蜀地至東海,能在一月內趕到本就是奇蹟,最後這兩日,他們甚至放棄了進食,不眠不休,終於在十月初十這一日,抵達了琅琊地界。

  「這些天在路上,沒聽到關於千霜出事的傳言,說明她現在還是安全的……」

  「他們想什麼時候動手?」

  「趁戰後千霜受傷虛弱?」

  「趁她與王嚴交手正酣,突然發難?」

  李澤岳的臉色愈發陰沉,看了看天色,馬速再度提高三成。

  然後,兩人看到了路旁的一家酒鋪。

  酒鋪很陳舊,在外面搭了個棚子,招展的酒旗有些殘破,棚子下零零散散地擺放著幾張木桌。

  木桌旁配著小泥爐,顯然是溫酒用的。

  在酒鋪外的棚下,有一襲黑袍,靜靜坐在那裡,爐上酒向上飄著熱氣。

  那男人用僅剩的左手提起酒壺,向酒杯中緩緩傾倒,空蕩蕩的右臂袖子隨風飄揚。

  一瞬間,李澤岳渾身緊繃。

  明明那個男人的現身已是預料之中,可真當親眼看見他的存在,依舊給李澤岳帶來了極強的壓力。

  董平倒酒的動作頓了一息,隨後再度從一旁拿出兩個杯子,倒入其中,濁酒酒面緩緩搖晃。

  「蜀王既至,不妨且停,同飲一杯?」

  他轉過頭,面帶微笑,收斂了渾身威壓,如同一位普普通通的斷臂樵夫。

  「你我神交已久,卻從未真正交談過,今日無事,可否賞臉片刻。」

  然而,天邊已有烏雲飄來,霎時間,電閃雷鳴,陰雲密布。

  雲心真人沒有任何猶豫的,自天空接引下一道紫色雷霆。

  董平遺憾地起身,道:

  「我無意埋伏十三衙門,無意對寒閻羅出手,今日前來,只是想將紅酥帶回去。」

  李澤岳騎在馬背上,道:

  「董教主,既你無意埋伏,無意對千霜出手,此時為何不見紅酥護法身影,莫非太覺教已不從教主之命?」

  「在下也只是剛剛趕到,才想去尋紅酥,遠遠地便感受到雲心真人毫不收斂之威,便知曉王爺已至,想著在此與你交談一二。」

  董平笑了笑:「看來,王爺是不信任在下了。」

  李澤岳搖搖頭,淡然道:

  「此事因太覺教而起,若董教主當真想要與在下推心置腹,待在下處理完此番之事,不妨一同去京城,於詔獄中再談吧。」

  「呵呵。」

  董平向前一步,看了雲心真人一眼,若有所思,道:

  「王爺若真想去救姜神捕,還請去吧,只是,今日你我可做一個交易。」

  「如何交易?」

  「你去琅琊台,殺誰我不管,還請留下紅酥一命。」

  董平接著道:

  「作為交換,我不殺雲心真人。」

  李澤岳眼神一凜,不動聲色,剛想說話,卻見雲心真人冷笑兩聲,烏雲再度轟鳴。

  「若當真有如此本事,大可試試。」

  董平不置可否。

  李澤岳與雲心真人對視一眼,後者微不可見地向他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上次西域之戰未曾分出勝負,今日,還請董教主不吝賜教。」

  李澤岳是切身領教了自家師父一點就炸的脾氣,但此時實在沒有別的辦法,只好相信躍躍欲試的女道長。

  「駕!」

  快馬再度奔騰,董平沒有任何動作,只是靜靜看著李澤岳逐漸遠去。


  隨後,他收回目光,看向了雲心真人。

  「你狀態不好,不如先且罷手,待蜀王歸來便是。」

  雲心真人沒有回話,只是上前邁出一步,紫色雷霆愈發耀眼。

  這便是拒絕和談了。

  董平嘆息一聲,今日還需帶紅酥回去,他實在不願受傷,徒增意外。

  他才不相信蜀王會孤身趕來,只帶雲心真人一人。

  這小子哪次出門,不得配上兩個破曉境才放心?

  還有他的那些繡春衛們,若是沒有意外,恐怕現在已經去附近州府調兵了。

  他自己脫身不難,難的是如何在重重包圍,帶著紅酥安全遁去。

  董平的氣勢節節攀升,直至邁入天人,巔峰武夫的霸道洶湧而至。

  他再度看向了雲心真人,眼前這位強大的女道人,不知為何,此時魂力虛浮,看似雷霆萬鈞,實則外強中乾。

  罷了,反正話已經與蜀王說盡。

  「真人,請賜教。」

  董平輕聲道。

  下一刻,大地崩碎,黑袍凌空而起。

  僅僅一拳,便將漫天烏雲碾為塵埃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王嚴的劍,邢峰的刀,姜穆的劍。

  這是姜千霜即將要面對的。

  這一刻,她感到渾身已被死亡氣息所纏繞,令她無所遁形。

  柳亂自紋波樓三樓躍下,卻見一位身著紅裙的女子,手持匕首,騰空而起,攔住了在風中吟嘯的刀意。

  楊零的速度很快,他的腳步不斷踩踏在江湖人的肩上,向擂台衝去。

  可他終究離的還是太遠了。

  台下,江湖人們還未從突然的變故中緩過神來,驚愕地看著台上的這一幕。

  「姜神捕……要死了?」

  這是他們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意識。

  姜千霜也是如此想的。

  邢峰的刀很快,出手便是全力,若長河落日般的大漠刀意將自己死死籠罩。

  姜穆的劍也很快,年邁的身軀、戰場的傷勢,仿佛並沒有對他造成多麼的的影響,他的劍一如年輕時,一往無前。

  這仿佛成了姜千霜的最後一刻。

  被一位破曉,兩位升日同時襲擊,她如何能從如此困境下存活?

  這一息之間,她腦海中閃過很多。

  幼時的親情,雙親遇害的痛苦,詔獄中不分晝夜的苦修,師父的慈祥與嚴厲,江湖上的恩怨情仇,西風古道中,唯有那白裙一襲,瘦馬一匹。

  這似乎是她前半生的所有遭遇。

  這最後一刻,她沒有憤恨,沒有無奈,沒有痛苦。

  有的……只是一抹淡淡的遺憾。

  她太匆忙了,這些年,她的心一直在四處漂泊。

  「若是,能多和他在一起一段時間,就好了。」

  在大漠孤煙、東海浩瀚的刀劍縱橫中,她仿佛再度看到了那位錦繡少年。

  他好似從天而降,揮出了輕描淡寫的一劍。

  「晦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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