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師徒對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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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澤岳躺在滿天星斗下,草甸吹拂,髮絲搖晃。

  河谷旁臨時營寨已經紮好了,半數繡春衛在警戒,一絲不苟。

  趙清遙與陸姑蘇趕路勞累,已經去休息了。

  眼前是遼闊星空,身旁是壯麗雪山,不管看過幾次,李澤岳都無比留戀這番風景,他躺在草地上,胳膊放在頭下,靜靜望著。

  營寨處,走來一位身著道袍的女子,在此夜此景下,宛若仙人。

  「您是玄女下凡,還是姮娥降世?」

  李澤岳震撼道。

  雲心真人保持著一貫的清冷,沒搭理他,盤膝坐在其身旁。

  李澤岳側頭,瞄了眼道袍擠壓下的驚人輪廓,連忙收回目光,繼續往天上望去。

  「眼睛不想要了?」

  冰冷的聲音傳來。

  「師父,您在說什麼?」

  淡然而平靜的回應,如無事發生。

  雲心真人嘆息一聲,她是真的無奈。

  夏家姐姐是多麼好的一個人,怎麼生出如此一個兒子?

  其少年時自己便已察覺到過這小子偶然的目光,一開始只當小孩子好奇,後來當少年長大,喚魂草的副作用顯現,只當這小子遇見自己如此豐盈女子,應當有如此反應。

  再往後這些年,目光收斂了些,她只道這是孩子長大有分寸了。

  可直到這些日子,這小子就藩以後,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,隨著他境界與權勢不斷變強,他的目光也愈加熾熱。

  雲心也反省過,是不是因為自己陰陽境界失衡的原因,太過在意這些事情,導致自己更加在乎這類目光。

  從前俊俏秀氣的孩童,終於長成了挺拔結實的男子漢,身為長輩,終究是會敏感些。

  李澤岳裝傻,雲心真人自然不能再多說什麼,需要照顧孩子的面子,免得自己再失了做師父的體面。

  「長夜漫漫,無心睡眠,我以為只有我睡不著覺,原來師父您也睡不著啊?」

  「白日冥想的久些,夜裡睡不睡無所謂了。」

  「師父,世間有對錯嗎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黑白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是非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雲心真人有些困擾,她只是個道士,雖然經歷過許多,但她並不認為自己的見識與閱歷足夠回答一位王爺的問題,尤其是以師父的身份。

  她怕自己的回答影響到千萬百姓的生存。

  「一點不如你娘省心。」

  雲心暗暗嗔怪道。

  雖然當年夏皇后問題也很多,但都是問一些女子間的話,與趙清遙如今問自己的問題沒什麼不同。

  李澤岳枕著胳膊,望著星空,抿起了嘴角。

  雲心真人感受到了這孩子身上背負的重擔。

  「長大了啊。」

  她有些悲哀,作為經歷兩代人故事的親歷者,又是他們最親近的人,她心中升騰起了一股深切的悲哀。

  「師父,如何能天下一統?」

  「貧道不懂,你需要問你父皇和大哥。」

  雲心真人如實道。

  「師父,如何能解決民族問題?」

  「這應該需要時間,一代人,兩代人,或者更久,百年或者兩百年。」

  雲心思考了一下,結合經驗,給出了一個穩妥的答案。

  「師父,我不喜歡殺戮。」

  「如果世間一切當真能無為,那也是貧道所希望的。」

  雲心真人也抬頭望向了滿天星斗,頓了頓,接著道:「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」

  「師父,天下必須一統。」

  李澤岳語氣忽而斬釘截鐵,隨後軟了下來,好像帶著茫然與痛苦:

  「殺百人是匪,殺萬人是將,殺十萬人為帥,那殺百萬人呢?

  師父,背負著百萬人的亡魂,那我還是人嗎?」


  雲心沉默了,她知道李澤岳此行去雪滿關,是與薛總兵商議年末用兵之事。

  一戰下來,又是數以萬計性命的消失。

  「這是你,必須要背負的。」

  雲心真人不知怎麼了,還是將這句話說了出來,說給了自己最親近的晚輩。

  也許,她心底也清楚,戰爭是必不可少的。與其讓這孩子在這裡迷茫,不如早讓他下決心。

  他心裡是有答案的,只不過現在是像小孩子一樣對自己撒嬌罷了。

  雲心真人知道,這孩子一向堅強。

  看似溫柔,只對他親近的人溫柔。看似仁慈,只對他想仁慈的人仁慈。

  身為王者,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,心中某處的冷漠如頑石一般,是個真正的唯結果論者。

  甚至於,現在的迷茫,都是一種矯情。

  他其實並不在意戰爭所帶來的異族的死亡。

  雲心忽然心中升騰起了這種想法,

  人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緒,將其妥善管理。

  雲心並不認為,用過喚魂草後七情六慾更盛常人的李澤岳,經過那麼多年,會無法掌控自己的情緒。

  如果連七情六慾都能控制,那這個人該多麼可怕?

  自詡心境大成的雲心真人忽然想到,她皺了皺眉,感覺自己又有些看不透這個晚輩了。

  「這個世界,沒有人教給我方法論……」

  李澤岳撓了撓頭,苦惱道,模樣活似一個縱橫天下的劍客弄丟了自己的寶劍。

  「方法論?」

  雲心真人有些疑惑,但也並不驚訝,她早就習慣了這孩子嘴裡動不動冒出的奇怪詞彙。

  「認識世界,改造世界。」

  李澤岳把胳膊從腦袋底下收回來,抱在胸前,想起了那個他曾學習過的璀璨年代,那些巨人的思想如同一輪輪明日,照耀著天下所有人。

  只有在他親身面對這些無窮的困難時,才真正意識到了自身的渺小與無助。

  時代與大勢的力量是無窮的,把他變成了一個封建社會的毒瘤。

  可在如此歷史背景下,他清楚自己應盡的歷史使命。

  天下一統。

  對他來說,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
  放在橫軸上來說,歷史老師會把這個結點用粉筆塗的深些,證明這個事件十分重要,考試要考的。

  李澤岳嘿嘿地笑了起來,心情忽然舒暢了。

  「師父,你說我生幾個孩子,我娘才會高興?」

  「三個吧。她當時說過,再多她就幫你顧不過來了。」

  「可她已經沒辦法照顧了,要不師父您給我照顧?」

  「讓你孩子喊貧道奶奶?」

  「您若不嫌棄,讓他們認您做乾娘也不是不……」

  「噼里啪啦……」

  渾身被掌心雷電的焦黑的李澤岳老實了,朝天無力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  「師父,我是尊敬您,您再過二十年也還是那麼年輕,孩子們喊您奶奶我怕您不高興,才出此言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雲心真人搓了搓手指,雷光熄滅。

  「師父,何為陰陽?「

  李澤岳又問道。

  「問這作甚。」

  「最近讀書讀到了,有些不解,道、儒、陰陽家皆有解釋,可弟子還是不懂。」

  「多讀書,別整日想男女陰陽之事。」

  「弟子明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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