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江湖武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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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兩位前輩。」

  顏逢也拱手見禮。

  「好,好。」

  唐宵依舊滿臉堆笑:

  「張前輩是陪著兩位少俠,出來走一趟江湖?」

  「正是,江湖那麼大,莊裡的兩個年輕人,也該出來見見世面了。」

  張遮頷首道。

  顏逢與台上的唐斯對視著,道:

  「唐門主,晚輩此番前來,確是想與蜀地諸位同輩切磋一番。

  師父常說,江湖代有人才出,豪傑無數,晚輩不才,想要領教領教蜀地江湖的本事。」

  這話說的很不客氣,一個年輕人,竟說出了要問劍蜀地江湖的言語。

  這樣的人,不是自大,就是確實有實力在身。

  顏逢微笑著道:「還望唐副盟主給晚輩這個機會。」

  唐宵看著渾身傲氣的顏逢,沉默片刻,隨後再次綻放出了笑意:

  「顏少俠有意,本副盟主……自然應允。

  只是,少俠也看到了,今日唐斯與孫樓已然大戰了一場,狀態不佳。

  不如今日先作罷,我做東,張前輩遠道而來,讓晚輩陪你好好飲上一頓,讓唐斯孫樓他們陪著顏少俠與風小姐,大家聊聊天,遠道而來都是朋友。

  擇日,再說問劍之事,如何?」

  這話說的合情合理,唐宵心底清楚,這小子就是來踢館揚名的,風凌山莊藏了那麼久的大弟子,忽然放出來走江湖,定然是有真本事的,自家小子的本事他清楚,真不一定能辦了這傢伙。

  王爺剛回蜀地,不宜把事情鬧大,還是先找幾個藉口搪塞過去再說。

  聞得唐宵之言,張遮剛想點頭應下,可顏逢卻直接開口道:

  「謝過唐門主好意,

  不過晚輩看唐兄霍兄都未曾受傷,真氣也未曾耗費多少,並不影響狀態,歇息片刻也就是了。

  若是諸位覺得不公平,唐兄和霍兄可以一起上,晚輩……一人戰之。」

  張遮眉頭一皺,知道這話一說出來,雙方都再無退路,梁子可就是結下了。

  可他此時卻不能當著那麼多人面訓斥自家晚輩,這次外出,本就是讓顏逢打響名氣,想要在青魁評上留名的。

  蜀地最近新崛起的蜀盟,風頭正盛,好一個龐然大物啊,有什麼比在這大勝一場,更能揚名的事嗎?

  只是……這小子還是太幼稚了,如此不顧蜀盟的臉面,江湖豈是如此簡單的打打殺殺?

  這可是在錦官城啊!

  果然,此言一出,先是寂靜,隨後圍觀人群瞬間炸鍋,議論紛紛,嚷嚷起來,蜀地的漢子,什麼都沒怕過,除了家裡的媳婦。

  「小子,欺我蜀地無人否?」

  「拿著兩把刀就敢來錦官城砸場子,活膩了吧!」

  「唐少爺,霍少俠,好好教訓教訓他!「

  一旁,風水秧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,滿眼仰慕地看著自家師兄。

  她就喜歡看師兄這副一往直前的姿態,不去考慮那麼多的圓滑世故,江湖就是江湖,快意恩仇,用刀說話。

  強就是強,弱就是弱,哪有什麼多沒用的事。

  風水秧這輩子最看不上的,就是隔壁某山莊的大小姐,身為江湖兒女,攀附權貴,嫁入王府,這輩子關在紅牆綠瓦里,何談江湖?

  陸家,賣女求榮爾。

  「呵呵。」

  唐宵笑了,面對江湖晚輩的咄咄逼人,他並沒有生氣,只是點點頭,側過了身子。

  在江湖上混,講究一個面子。既然你一點面子都不講,那就別怪我了。

  在道路的盡頭,坐著兩道身影,似乎並未看到這邊的情況,只是滿臉笑意地聊著天。

  「曹總捕,風凌山莊顏逢,欲上擂台,挑戰蜀地同輩,可否應允?」

  唐宵高聲問道。

  曹泉與身旁人停止了談話,轉過頭瞥了那白衣雙刀的年輕人一眼,隨意地擺了擺手:「可。」

  風回刀張遮一聽得唐宵的問話,忽然心頭感到一陣不妙。

  「蜀地同輩……」


  果然,下一刻。

  曹泉身旁,原本端坐著的勁裝年輕人輕輕起身,面對著他們,露出了笑意。

  「我二弟三弟都累了,不如讓我這個當大哥的,陪你過兩招?」

  「譚、譚將軍……」

  一旁,蜀地江湖人們先是一怔,隨後反應過來。

  他們都忘了,或是已經下意識把那兩位當作了另一個層面的人物。

  蜀地最強的兩位年輕江湖人,不是唐門少主唐斯,不是明水劍潭大弟子霍鳴,而是……承和二十年武殿試排名最靠前的那兩位。

  水刀門弟子、現任太子右衛統領,盧烈,以及……譚家麒麟子、現任王府衛副統領,譚塵。

  顏逢眼看著,那勁裝年輕人緩緩向自己走來,手持照膽,臉上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,如同一個錦繡公子。

  譚塵在顏逢三步之前停下,勾著嘴角道:

  「敢問顏少俠,我可算是江湖同輩?」

  一旁,張遮欲言又止,風水秧卻上前一步,直接開口了:

  「譚將軍為軍伍中人,自然不算!」

  「哦,為何不算?「

  譚塵笑的更燦爛了,此時的他,身上沒有鎧甲,臉上沒有血跡,收斂了戰場上的鋒銳,看起來極為陽光。

  「因為、因為……」

  風水秧張了張嘴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  出身譚家,參加武舉,正兒八經的江湖人出身。

  總不能說,你都當上將軍了,再和我們江湖人打架,是欺負人吧。

  「譚少爺,自然是江湖同輩。」顏逢嘆息一聲,上前拱手道:「能與譚少爺一戰,是在下的榮幸。」

  圍觀江湖人中,原本懸著的心落了下去,氣氛瞬間高漲起來。

  真是笑話,來我們蜀地砸場子,想欺負唐少爺霍少俠,這下遇到硬茬,傻眼了吧。

  「台子上施展不開,就在河岸邊吧。」

  譚塵淡淡道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顏逢點點頭。

  兩人一同邁步向金水河岸走去。

  「那麼熱鬧啊。」

  忽然,一道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。

  曹泉赫然起身,唐宵瞪大了眼,譚塵一下立正了。

  其餘人卻是沒聽過這個聲音,一臉疑惑,向後方看去。

  有兩道身影,一人寬大黑袍,一人淡青薄裙,緩緩向此處走來。

  李澤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,摘去面紗的陸姑蘇依舊挽著他的胳膊,溫溫柔柔。

  兩人仿佛吃過晚飯在自家田裡溜達的老夫老妻,隨意而慵懶。

  「陸姑蘇!」

  風水秧驚呼一聲,老者張遮瞬間反應過來,一把捂住了風水秧的嘴巴。

  帶他們出來,真要了老命了!

  隨著風凌山莊大小姐的一聲呼喊,在場江湖人聽著這如雷貫耳的名字,再看著手挽著手的兩人,如何明白不了那黑袍男子的身份?

  「是王爺啊!」

  「王爺!」

  「總督大人!」

  在興奮的呼喊中,李澤岳含笑點著頭,來到幾人面前。

  顏逢緊張地不知該如何動作,來蜀地砸場子,碰見蜀地的王爺,該跪下磕頭還是該怎麼行禮?

  「老夫張遮,見過王爺。」

  還好,依舊是老頭子擋了上去,先行行禮。

  顏逢與風水秧有樣學樣,俯身一禮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李澤岳點了點頭,算是回禮。

  「你朋友?」

  他好奇地看著風水秧,問陸姑蘇道。

  「風凌山莊的風小姐,是妾身的姐妹呢。」

  在如此場合,陸姑蘇改了更顯正式的自稱。

  風水秧一聽,上前想要說話,卻被張遮瞪了一眼。

  她反應過來,對著陸姑蘇盈盈一禮:


  「水秧,見過陸小姐。」

  「風小姐,咱們好久不見了。」

  陸姑蘇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,鬆開了李澤岳的胳膊,牽住了風水秧的手。

  李澤岳看向譚塵與顏逢,道:

  「你們兩個,繼續吧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譚塵抱拳一禮,去往河岸邊站定。

  顏逢站在譚塵三丈之外,拔出了腰間雙刀。

  圍觀江湖人遠遠地望著。

  李澤岳似乎想起了什麼,扭頭對陸姑蘇道:

  「雖說岸邊寬敞,但打起來沒有邊界也不行,姑蘇,你去留兩個記號,劃兩條線吧,誰出界算誰輸。」

  「好啊。」

  陸姑蘇微笑著接過青萍,牽著風水秧的手,兩步走上前,背對著數百的圍觀江湖人。

  眾人屏住了呼吸。

  早就聽聞陸家大小姐天資極高,早早地就邁入了觀雲之境,奉御旨任藏雨劍莊下任莊主,可大家終究沒見過陸小姐出劍不是?

  那可是觀雲啊。

  陸姑蘇一手持青萍,一手牽著風水秧,臉上依舊帶著溫婉的笑意。

  隨後,河岸邊的風停了,

  風水秧的身子輕輕顫抖了起來。

  她感受到了身旁女子所凝結的凌厲劍意。

  那劍意就在她身邊,觸之即死,就好似有一柄劍懸在她的脖頸邊,她只要一動,整個人都會被那股滔天劍意所吞噬,如若萬箭穿身。

  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,又或是被繩索套住了脖頸,無法呼吸,身不由己,只能慢慢被死亡的感覺所吞噬。

  不過幾息的時間,她卻在這種巨大的折磨下,好似過了一輩子。

  陸姑蘇依舊笑著,似乎未曾察覺她給身旁姑娘帶來的大恐怖。

  夜幕下,大河旁,倩影舉起了劍,而後揮下。

  明亮的劍光自青萍劍身中綻放,陸姑蘇的劍一向光明正大,如若太湖萬頃湖水,浩蕩無垠。

  劍光在空中化為兩道,一道落在譚塵身後,一道落在顏逢身後。

  「轟——」

  河岸在震顫,大地搖晃,沉默的金水河竟直接掀起了波濤。

  顏逢呆住了,良久,他回過頭,看向身後。

  大地宛若被巨刃犁開,留下了深深的溝壑,一路綿延到金水河中,大浪落下。

  「這……是十九歲的……陸小姐?」

  從很早以前,顏逢就聽師父說過,這世上有真正的天才。

  他們天賦比你更好,比你更努力,比你資源也更好。

  顏逢不以為然,資源或許比不了,但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努力了,天賦再差能差哪裡去呢?

  自己可是二十一歲的八品!

  他聽說過蜀王爺、趙世子、蜀王妃、陸小姐的傳說,但那又如何呢?

  蜀王爺出身皇家,動不動就與巔峰強者對抗,定然有秘法相隨,強行提升實力,不算什麼。

  趙世子十六歲八品巔峰,天賦或許確實好一些,但九品三境猶如天塹,不是誰都能跨過的,指不定卡在哪一境好多年,自己很有可能反超。

  蜀王妃沒聽說過戰績,流傳最多的戰績就是揍蜀王爺,不算。

  陸小姐……

  世界,不該如此之大。

  顏逢身體又顫抖了兩下,回過神來,發現眾人都在看著他。

  「顏少俠,

  顏少俠,

  怎麼了?」

  對面,譚塵疑惑地問道。

  「無、無事。」

  顏逢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茫然與震驚。

  風回劍張遮擔憂地望著自家晚輩,他看了出來,方才陸姑蘇的一劍,對顏逢那驕傲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衝擊。

  「小子,你現在的目標,是擊敗眼前的敵人!」

  張遮出聲道。

  「對,對。」


  顏逢抬起頭,望向了對面的譚塵。

  不可能人人都如陸姑蘇那般天才,譚塵,這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,就算他是戰功赫赫的將軍,江湖武鬥,也不一定能勝的過自己!

  「嚯。」

  譚塵注意到了顏逢堅定的眼神,心底一陣好笑。

  自己,別當軟柿子捏了啊。

  「譚將軍,點到為止。」

  陸姑蘇囑咐一句。

  「夫人,末將明白。」

  譚塵嘴角一咧,在圍觀眾人目光中,將照膽麒麟槍插在了身後碩大劍痕中。

  隨後,他赤手空拳,向對面的顏逢道:

  「方才你說,要一人打我兩位兄弟。現在,我把這句話還給你。

  對付你,還不必讓我用這杆照膽槍。」

  觀戰眾人屏息凝神,感受到了河岸前兩人的劍拔弩張。

  李澤岳坐在唐宵給他搬來的椅子上,好整以暇。

  戰鬥,開始了。

  顏逢咬緊牙關,握緊手中雙刀,一步邁出,身形閃爍,直奔譚塵而去。

  雙刀如蝶穿花,一刀刺脖頸,一刀刺胸膛。

  然而……在他靠近對手一丈距離的那一刻,譚塵動了。

  他向前踏了一步,大地微顫,塵土飛揚,身形微彎,一拳直衝顏逢面門。

  顏逢對視上了那雙眼睛,感受到了這一拳所帶來的壓力。

  仿佛他面前的,不止是譚塵,而是上千騎兵同時悍不畏死地衝鋒。

  譚塵是何人?

  雪滿關圍城之戰,月輪勤王之戰,雪原突襲之戰,西域決戰,萬軍叢中數擒敵將首級,在他手上,霜戎萬夫長都栽了兩個,堪稱年輕一代將領功勳第一人!

  這是真真正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漢子,李澤岳手下最能拿得出手的心腹悍將。

  而他的對手,一個初出茅廬的江湖俠客,心高氣傲,尚不知天地為何物。

  「轟——」

  譚塵一拳如攻城木般撞擊在顏逢胸口,將其狠狠鑿飛出去。

  「哇……」

  顏逢瞳孔驟然一縮,一口鮮血噴出,身體重重砸落在地上。

  他費力地支撐起身子,不可置信地望著那道緩緩向他走來的身影。

  他甚至沒有看清,那一拳是如何揮出來的。

  「再來!「

  顏逢大吼一聲,雙刀揮舞如鐵馬殘紅,刀氣縱橫,將身前一切狠狠撕裂。

  譚塵腳尖輕點,身形如風般拂至顏逢身後,一腿甩出,再度將其砸飛出去。

  「師兄!」

  風水秧不忍地呼喚了一聲。

  陸姑蘇輕柔地拍了拍她的手:「無事的,水秧妹妹,譚將軍下手有分寸。」

  「譚塵突破到八品巔峰了。」

  李澤岳感慨地說道。

  曹泉拂須頷首:「經過無數次戰場生死廝殺,懷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,一次次衝鋒陷陣,在一線生機中謀求突破,心志堅定遠超常人,明明他還如此年輕啊……不愧為王爺的麒麟飛將。」

  李澤岳讚許地點了點頭,深以為然。

  唐宵在一旁聽著,忍不住嘖嘖稱奇。

  要麼人家能當上總捕啊,語言真是門藝術。

  顏逢又一次站了起來,握著雙刀,面對著手無寸鐵的譚塵,只感覺一陣無力。

  為什麼?

  「你很強,去年三月份,若是你我站在武殿試的擂台上,我不一定能贏過你。」

  譚塵站在顏逢兩丈前,停下了腳步,給了他換氣的時機。

  「當時,我其實並不強,我打不過盧烈,打不過吾侗義子吾楊,打不過趙世子,打不過很多很多沒來參與武殿試的天才。」

  「世上有太多驚才絕艷之輩,都是我無法企及的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自己不強,這才是我能變強的原因。」

  譚塵上前一步,拳罡噴涌,發須輕舞。


  「恃才傲物,狂妄自大,目前的你,沒有任何可取之處。」

  「滾迴風凌山莊去吧,在那裡,你這個大師兄,在同門中,就是最強的。」

  譚塵的話語冰冷無比,像一把把刀子,狠狠地插入了顏逢的心中。

  他沒有給這位顏少俠留任何情面,一如此人方才咄咄逼人,為了揚名,要以八品之力欺負唐斯霍鳴兩個七品一般。

  顏逢眼神中噴湧出怒火,手中雙刀再無遺力,刀光大盛,直斬譚塵胸膛。

  譚塵拉開架勢,雙腿穩紮地面,緩緩抬起右拳,隨後悍然揮出。

  拳罡裹挾著塵土,若雷鳴般轟鳴,重重轟擊在了顏逢身上。

  巨大的衝擊力瓦解了顏逢手中綻放的刀罡,直接將他撞飛出去,若投石機拋去的石塊,砸在了金水河的河面上,再無動靜。

  「師兄!「

  「小逢!「

  張遮滿臉焦急,匆匆向李澤岳告罪一聲,腳尖輕點,去河裡撈自家山莊大弟子去了。

  風水秧跑到岸邊,急切地向河中呼喊著。

  譚塵向那邊往了一眼,隨後收回目光,從地上拔起照膽,笑著朝李澤岳走來。

  「別得瑟了,今晚收拾收拾,明天去雪滿關,給我挑一萬個精銳出來。」

  「末將領命。」

  譚塵臉色一苦,好好的假期,一架給打沒了。

  陸姑蘇又是一陣捂嘴輕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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