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大婚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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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沒有什麼不合身的地方,穿著剛剛好,不用再做什麼改動了。

  一群宮女和兩名女官幫忙把趙清遙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後,趙清遙一屁股坐在床邊,長長吐出口氣。

  太受罪了。

  大秋天的,穿這一身還有些悶熱。

  女官看了眼坐在床邊用胳膊支撐身子的趙清遙,皺著眉頭教訓道:

  「還請趙小姐注意儀態,雙膝合攏,雙手疊放於腹前,背部立直。」

  趙清遙嘴角抽了抽,一旁的月華輕顫了一下。

  「您是王妃,成婚之後,一舉一動都會被別人看在眼裡,您代表的是蜀王府的臉面。

  一定要把好的儀態養成習慣,人後怎麼都是無所謂的,可在人前千萬不能出什麼差錯。

  就比如這裡的這些宮女們,看著您此時慵懶的模樣,您可知道她們回宮後會不會多嘴?」

  女官說著,嚴厲的目光掃視四周。

  此言一出,宮女們一下對著趙清遙跪了下去,額頭貼在地板上,戰戰兢兢,不敢作聲。

  趙清遙明白女官在說什麼,

  自己隨意的舉止全都被宮女們看在眼裡,誰知道她們回宮後會不會私下裡說什麼……蜀王妃不愧是北蠻子出身,一點儀態不講,比野丫頭還野丫頭之類的。

  傳到別的有心人耳朵里,再讓人加以利用,京城很快就會傳出蜀王妃不懂儀態的風言風語。

  成婚之前傳出這話,是很嚴重的問題。

  當然,此事是近乎不可能出現的,太后雁妃可是親自盯著這樁婚事的,今日來定北王府的都是兩個宮裡自家的宮女和女官。

  女官是太后娘娘的近人,她說這話,只是藉此事給自己做個提醒,告訴自己注意人前儀態的重要性,同樣也是敲打宮女們一句。

  趙清遙無奈搖了搖頭,

  一入侯門深似海,

  到處都是講究,怎麼著都不能如往日般隨意了。

  「起來吧。」

  趙清遙抬了抬手。

  見准王妃的態度終於認真起來了,兩位女官對視一眼,這才點了點頭。

  真是的,堂堂蜀王妃,整天提著劍扎著馬尾出去溜達算什麼事嘛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既然婚服沒什麼需要改動的地方,陸瑜也就沒有在定北王府多待,與王妃告辭後,便帶著女官和宮女們回宮復命。

  他還要再去清查一遍聘禮,這是大事,萬萬不能有什麼差錯。

  他沒有坐轎子,也沒有坐馬車,而是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隊伍前。

  紅袍跨馬,讓陸瑜找回了當初狀元及第踏馬遊街的感覺。

  宮門前,守門將領不再是金吾衛副統領霍浪,此時他應當在御蠻城下浴血廝殺。

  守將是一個陸瑜沒見過的生面孔,門口有一行人正好進宮。

  此時那守將彎著腰,恭恭敬敬地對這一行人行了一禮,要多謙卑有多謙卑。

  進宮那行人中,有一個中年男子,竟伸手拍了拍守將的肩,讓守將受寵若驚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陸瑜輕咦一聲,這是誰那麼大面子啊。

  宮門口的一行人,明顯是一大家子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氣質不凡。

  有一個小姑娘的背影還有些眼熟……

  陸瑜的馬蹄聲也吸引了那群人的注意,他們回過頭,看向了陸瑜。

  老人的眼神很深沉,中年男人的眼神很銳利。

  那小姑娘的眼神很……驚訝!

  陸瑜騎在馬上,看著那姑娘熟悉的面容,身子不由得輕顫一下。

  「夏小姐?」

  陸瑜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夏寧俏臉一呆,看著紅袍跨馬的英俊公子,她的心又多跳了兩拍。

  「陸、陸公子……」

  「?」

  聽得陸公子三個字,夏寧的弟弟夏冰立刻把嘴張成了o形。

  老人和中年男人的眼神更犀利了。

  夏寧母親夏王氏的目光在陸瑜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,有些審視,也有些欣賞。


  陸瑜的賣相,是真沒得說。

  他連忙下馬,示意女官宮女們先進宮,隨後小跑著向前走去。

  「陸瑜……見過國丈、國舅、見過夏夫人、公子、小姐。」

  陸瑜在一瞬間就分清了這幾位的身份,正正好好能對得上號。

  怪不得陛下昨天特意提出夏寧的事呢,這是知道這一家子要進京了。

  夏老爺子沒說話,夏淳對他點了點頭,夏王氏對他笑了笑。

  夏冰還小,滿眼都是對狀元郎的好奇。

  夏寧則是含羞帶怯,緊張地不敢看他。

  夏老爺子不說話,夏醇腦子軸不會說話,只有丈母娘出來社交了。

  夏王氏出身五大家族的王家,是真真正正的豪門貴女,她挑女婿,眼光自然是很高的。

  家世、能力、品行、相貌……

  除了品行,她還不清楚,其餘的都過關了。

  「陸公子這身衣服,可是擔任了婚使?」

  夏王氏一眼就認了出來,笑著問道。

  陸瑜點點頭,彬彬有禮道:「夫人眼光毒辣,昨日陛下方任命在下為二殿下婚使,剛給趙小姐送去了大婚的翟衣,從王府回來。」

  「哎呀,當真是巧,我們今日剛進京,想著先進宮拜見太后娘娘,在宮裡轉轉,是特意來參加澤岳大婚的。」

  「原來如此,一路舟車勞頓,當真辛苦了。」

  陸瑜客氣道。

  他注意到,在自己和丈母娘交流的時候,夏家的那爺倆一直在盯著自己。

  陸瑜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,大大方方地看向夏寧,道:

  「待我忙完這幾日,帶你在京里逛逛,上次你走的匆忙,沒來得及好好玩玩。」

  夏寧怔了下,可她畢竟也是風風火火的性子,見陸瑜如此大膽,眼裡滿是笑意,挺了挺胸膛,上前一步道:

  「那一言為定。」

  得到了回復,陸瑜又朝夏老爺子和夏醇拱手一禮,邁步進了宮門。

  哼,不跟我說話,我還不惜的搭理你們呢!

  陸瑜漸漸走遠。

  夏王氏看著那年輕公子的背影,掃了眼面色有些難看的公公和丈夫,眼角出現一絲笑意。

  「倒是有些膽氣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哈哈,當真嗎?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您不知道,那小子見公公和夏醇不搭理他,扭頭就走了,頭都不回。」

  養心殿內,夏家當家主母夏王氏滿臉笑意地和太后聊著方才的事情。

  太后滿臉慈祥,摸索著手裡的珠子,笑呵呵道:

  「年輕人嘛,還是有才學的狀元郎,性子自然是急了些。

  他是老二結交的人才,本宮聽說,陛下和太子都很看重他,這幾個月里,御書房和東宮兩頭跑,昨日任了老二的婚使後,才算閒下來。

  今日早晨,本宮也見了他一面,是個好孩子。」

  太后不動聲色地說道。

  「是這樣啊。」

  夏王氏點了點頭,看了自家公公一眼。

  「親家公,身體還好吧。」

  太后問道。

  夏老爺子今日進宮是專門來看外孫媳婦的,太子妃估摸著這個月便要臨盆了。

  聽得太后問話,夏老爺子撫摸了下自己大壽時趙清遙托李澤岳給他送去的拐杖,呵呵笑道:

  「應當還是能再撐上幾年,看著孩子一個個長大成人,也就沒什麼心事了。」

  「是啊。」

  太后輕輕頷首。

  「太后娘娘,我出去一趟。」

  這時,夏醇起身向太后施禮道。

  太后向屋外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
  夏醇走出養心殿,看見了院裡正在躺椅上曬太陽的老太監。

  「梁老。」

  夏醇恭敬一禮。

  老太監嗯了一聲,聲音不大,也沒睜開眼睛。


  夏醇沒有在意,繼續道:

  「師父在江南出完劍後,不知所蹤,也許是回去了。」

  「回去了?」

  梁老公公慢慢睜開眼睛,喃喃道:

  「未必啊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陸瑜清點完聘禮,思考起了明日下聘時儀仗的問題。

  下聘可是很重要的環節,玄纁為表,玉璧為信,儀仗為威。

  老二那麼要面子,宮裡倒是把聘禮給他準備足了,

  這儀仗……

  陸瑜想了想,沒再猶豫,再次走出宮去。

  騎上馬,陸瑜穿著紅袍便奔向了十三衙門。

  到了門前,陸瑜下馬,直接走了進去。

  衙門大院內,來來往往的官員,都在忙碌著,要麼拿著文書,要麼提著兵刃。

  陸瑜點了點頭,心中很有成就感。

  畢竟是他一手草擬的衙門框架改革。

  一襲紅袍的他很是奪目,探子們紛紛向他看來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沒動,等待著來人盤查。

  衙門探子們有一個算一個,沒有傻子,立刻向千秋樓上走去叫人。

  很快,一個容貌清秀的年輕官員走了出來。

  他上下打量了陸瑜一番,笑著拱手道:

  「在下十三衙門經歷司主司劉洋,見過大人。」

  經歷司劉洋……

  陸瑜知道,這人就是李澤岳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大秘書了。

  陸瑜也回以笑容,道:「在下陸瑜,見過劉主司。」

  劉洋怔了下,看著陸瑜,眼神有些複雜。

  但他臉上的笑容還是熱情的,他側身讓開道路,道:「原是陸大人,快請,到樓上喝杯茶。」

  陸瑜點點頭:「好。」

  劉洋帶著陸瑜走上了千秋樓,去了六樓的籤押房。

  那是他的辦公地點。

  劉洋揮手召開值班的伊去,道:「去請來張大人、林神捕和六娘,對了,還有韓教頭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伊去拱手領命。

  陸瑜看了眼伊去身上的飛魚服,輕輕頷首。

  「劉大人不必那麼麻煩,陸某來此只是商量件小事。」

  劉洋請陸瑜入座,拿出了幾個茶杯,先給陸瑜倒上後,道:

  「在下知道陸大人在擔任總督大人的副婚使,今日前來顯然也是商量大婚之事。

  陸大人,咱們都是自己人,對我等來說,最近沒有比總督大人大婚更重要的事了,自是要慎重對待。」

  「是是。」

  陸瑜無奈地喝了口茶。

  很快,長鬍子張旭、血屠夫林石、前些日子剛從敦煌調回來的六娘,以及……繡春衛總教頭韓資,走了進來。

  陸瑜起身,與幾人互相見禮。

  這是二爺黨的正式會面。

  敦煌多年的風沙在六娘身上留下了不可磨去的痕跡,但她的容貌依舊嬌媚,身姿依舊豐腴。

  並且……肚子微微隆了起來,一旁的林石臉上露著幸福的笑意。

  李澤岳臨走前,把自己的繡春司主司賈保調去了敦煌,換來六娘回京,與林石團聚。

  六娘也沒有讓她失望,任鎮撫司副主司後,與張旭一同大刀闊斧,對整座大寧的十三衙門分舵進行了一場自上而下的整頓。

  這個進程,與李澤岳在外興風作浪的進程是同步的。

  無數的繡春衛探子自京城出發,拿著如總督親臨的牌子,去往了北方的各個分舵。

  而江南地區,則是姜千霜帶著一部分繡春衛進行的清洗和整頓。

  張旭現在當真是意氣風發,總督大人一上台,這幾個月的時間裡,帶著他辦成了他想辦了十年的事。

  再給他一些時間,十三衙門就能全盤復甦。

  至於韓資……

  此時,他耷拉著腦袋,坐在凳子上,一言不發。


  「陸大人,不知您此次前來,所為何事?」

  張旭幾人紛紛入座後,客氣地問道。

  陸瑜微笑著,道:「今日前來,也是為了二殿下大婚之事。

  明日禮部老尚書為大婚正婚使,我為副婚使,自宮門出發,前去定北王府下聘。

  我今日清點了一下聘禮,裝在車上的話……用的車子會稍微有些多,隊伍會很長。

  聘禮極為貴重,整個過程也不能出意外,我是想請各位負責此事的安保問題。」

  「這自然是應當的。」

  張旭點了點頭,就算陸瑜不來找他們,此事十三衙門也當仁不讓。

  林石憨笑著摸了摸後背的斧頭。

  「另外,下聘時的儀仗,以及大婚當日的儀仗,我對比了一下金吾衛們,還是由繡春衛上吧。」

  陸瑜接著道。

  「這自然也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幾人紛紛應著,卻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韓資。

  他們的表情都有些奇怪,陸瑜察覺到了,卻不知為何。

  韓資回過神來,拱手道:「稍後還請陸大人移步後院演武場,您看看如何挑選。」

  繡春司是直屬李澤岳的力量,無論鎮撫司或經歷司都不能命令他們,繡春司的地位與其二者是等同的。

  韓資這位總教頭,卻是可以調動的。

  隨後,陸瑜又和他們商量了一下整場大婚的流程,讓他們去安排後續的安保工作。

  自今日起,十三衙門的力量再次完整地調動起來,京城的每一個角落,都會在探子們的視線中,任何人任何勢力都別想對這場大婚造成任何阻礙。

  至此,二爺黨首次會晤暫且結束。

  韓資帶著陸瑜走向後面的演武場。

  只是在門口,陸瑜便聽到了場內吆喝的蒼老聲音。

  「都他娘是廢物嗎,連老夫的衣角都摸不到,還有臉說自己是總督的親衛!」

  陸瑜有些疑惑,向演武場正中看去。

  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,

  一個白須老頭穿著布衫站在中央,周圍有五個繡春衛,對著老頭虎視眈眈,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根棍子。

  會場周圍,有數十名繡春衛觀看著這場鬥爭。

  場上,五個繡春衛的身影很快,動作也很快,拿著棍子便朝老者身上招呼。

  可老者的身影太靈動了,明明五道攻擊已經封鎖出了他所有能輾轉的地方,可老者身影一晃,總是能險之又險地躲過棍子。

  「還差一點,就差一點了。

  你們還算開竅,知道結陣,我以為今天你們笨死在這裡也想不到呢。

  你們是親衛,你們總督應對的敵人無不是當世高手,一對一單挑,你們當然打不過!

  但你們人多,你們學的是以多制少的陣法,陣法就是你們與高手博弈的唯一優勢!」

  老者在場上高聲喊著。

  陸瑜站在韓資身邊,好奇地問道:「這位是?」

  韓資深吸一口氣,搖了搖頭:

  「不認識,據說是總督大人請回來的供奉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場上老者瞬間把目光投了過來,不知手裡從哪裡撿到塊石子,隨便一扔,下一刻便砸在了韓資的頭上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「臭小子,真想讓本盜聖將你逐出師門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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