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難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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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話一出,杜煤及其麾下的騎兵都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「造反?」

  「老子奉巡撫大人之命,率官軍追捕江湖賊子,到底誰才是造反?」

  當然,這話說自然是不敢說出來的,只看那一劍的威力,輕輕鬆鬆就可以給他們這百十號人給劈死。

  李澤岳皺起眉頭,從懷裡掏出離京前父皇給他的牌子,扔給了領頭的那位將領。

  杜煤接過牌子,仔細打量一番,看著上面雕刻細緻的五爪金龍,瞳孔一縮。

  他立刻翻身下馬,單膝跪伏於地,恭敬道:「江都府守將杜煤,參見大人。」

  身後的騎兵們見狀,都愣了一瞬,隨後也跟著自家將軍單膝跪在地上。

  李澤岳眨了眨眼睛,回想起了自家離京前父皇給自己說的話。

  「欽差儀仗朕就不給你了,這個牌子可以調動當地州府官兵以及采律官,遇到事情,自己斟酌著辦。」

  李澤岳看著眼前跪伏於地的士兵們,冷冷問道:「你們……剛才在幹什麼?」

  「回大人,末將奉命前來追捕江湖賊子。」

  杜煤一板一眼道。

  「江湖賊子,誰是江湖賊子?

  奉命追捕,奉的又是誰的命?」

  李澤岳直視著杜煤的眼睛,問道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

  杜煤張了張嘴,看向李澤岳身後的祁萬化,卻終究沒有作聲。

  誰是江湖賊子,你說呢?

  至於第二個問題,他就更不敢回答了。

  「總督大人。」

  此時,柳亂走上前來,喊道。

  李澤岳扭過頭,與柳亂對視了一眼,隨後向後撤了兩步,與杜煤等人保持了一段距離。

  「總督大人,屬下在江都潛伏多日,發現了重要情報。

  張回是誅鼎樓的幕後黑手,莫無風此時正跟在他身旁,屬下的傷便是被莫無風所致,江都十三衙門已經無法信任,江都總捕是張回的人。」

  柳亂言簡意賅道:

  「據屬下探聽到的消息,張回此時正在謀劃一件陰謀,具體是什麼屬下也不清楚,只聽到了一個詞。」

  李澤岳一臉懵地消化著柳亂的情報,他知道父皇要查張回,那這個人絕對有問題。

  但他怎麼也沒想到,這問題如此之大,堂堂江南道巡撫,竟然是誅鼎樓的幕後主人?

  李澤岳對柳亂是保持著絕對信任的,沒有懷疑他所說情報的真實性,只是問道:「你聽到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江邊。」

  柳亂面容嚴肅,吐出了這兩個字。

  李澤岳高高挑起了眉頭,不由地把目光向南望去。

  江南地帶,唯一能稱作江的,便只有江都以南,金陵以北的……安江。

  自西向東奔騰而下,直至大海。

  李澤岳又皺起眉頭,看向了杜煤。

  李澤岳不發話,他們自然只能繼續在地上跪著。

  柳亂察覺到總督大人的目光,對著他搖了搖頭,示意自己並不清楚這人的底細。

  李澤岳略一思索,走上前去,來到杜煤面前,道:

  「本王問你,張巡撫此時可在城中?」

  本王問你……

  本王……

  杜煤咽了口唾沫,心神一陣搖曳。

  怪不得他手上有陛下御賜的腰牌,怪不得他一劍有如此威力,怪不得他問我是不是要造反。

  自稱本王……還救了自稱十三衙門神捕柳亂的江湖賊子……還如此年輕。

  大寧有幾位年輕的王爺?

  這是那位……

  二殿下?

  「回殿下,巡撫大人昨日已然出城,只留下了讓末將搜捕江湖賊子的命令。」

  杜煤壯著膽子,抬起頭,回應道。

  「走了?」

  李澤岳皺起了眉頭,又回頭和柳亂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既然張回知道柳亂已經得知了他如此重要的情報,他為什麼不親自坐鎮江都府搜捕柳亂,以防消息泄漏出去?

  「你可知他出城做什麼去了?」

  李澤岳接著問道,右手,卻撫上了劍柄。

  杜煤猶豫了一下,心底暗道巡撫大人抱歉了,咬了咬牙,道:

  「回殿下,末將聽說,您前些日子在蕭州廢掉了張家張公子,末將猜測,張巡撫是回蕭州了。」

  「回蕭州……」

  李澤岳心底一沉。

  張回若是當真回了蕭州那還好,可如果他打定主意藏起來,自己一時半會還真沒辦法找到他。

  更何況,找到也沒法子怎麼著人家,人家身邊可是有天下第八護衛。

  在江南,他的根基比自己要深的多。

  還是先看看那傢伙在謀劃些什麼吧。

  李澤岳轉頭看向柳亂,將自己手中的十三衙門總督令牌扔給他,道:

  「柳亂,身後那艘船是我的人,你現在回船上,以我的名義讓他們立刻帶著你前往姑蘇城。

  你去藏雨劍莊,找到陸老前輩。

  就說……本王,需要他出劍了,請他到江都府來。

  然後,你再去金陵,去找金陵總捕謝韋,讓他立刻帶人到江都。」

  隨後,李澤岳又看向祁萬化,語氣客氣了兩分,眼神誠懇,道:

  「這位……前輩,您對柳亂的救命之恩,本王和十三衙門必有厚報。

  不知……您這兩天可否替我照顧一下他。」

  李澤岳到現在還不知道這靠兩條腿跑的比騎兵都快的邋遢老頭是誰。

  祁萬化嘴角一翹,點了點頭。

  接著,李澤岳又把目光鎖定在了杜煤身上,冷冷道:

  「帶本王進城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江都府,

  十三衙門。

  李澤岳陰沉著臉,坐在正堂上。

  楊零和黑子護衛在其左右邊。

  堂下,戰戰兢兢地跪著一堆十三衙門的捕頭捕快,瑟瑟發抖。

  就這般跪在地上,沒有一個人敢做稍大一點的動作。

  沒多久,在一片寂靜中,姜千霜走進了大門,對李澤岳搖了搖頭道:「衙門內,沒有找到江都總捕鄭沖。」

  「沒有找到……」

  李澤岳咬緊牙關,心底充斥著怒火。

  跑了?

  那麼大一條線索,已經確定知曉張回那所謂「江邊」計劃的人,跑了?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大門外,又有五名氣質陰冷的黑衣人走進了大門。

  為首那人走到李澤岳身前,低頭拱手道:

  「在鄭沖府上的井中,發現了他的屍身。」

  「死了?」

  李澤岳死死盯著眼前這人。

  面前這五人,是江都府的采律官。

  身為十三衙門總督,面前跪著一幫他名義上的「自己人」,

  現在,卻不得不調動采律司做事。

  這對李澤岳來說,是一種極大的諷刺。

  與其說是地方上十三衙門的糜爛,不如說,張回在江南一帶的滲透,已經達到極為嚴重的地步。

  現在,整座江都府,李澤岳也只能信得過眼前直接聽命於皇帝的采律司。

  「屍首帶回來了嗎?」

  「回殿下,就在堂外。」

  采律官拱手道。

  李澤岳沒有起身去看,只是向楊零眼神示意了一下。

  楊零瞭然,向屋外走去。

  沒過多久,楊零走了回來。

  「怎麼說?」

  李澤岳問道。

  「死因很直接明了,兇手並未遮掩。

  鄭沖是直接被掐碎了喉嚨,隨後扔入井中。身上沒有其他的傷勢,想來是兇手實力遠強於他,出手速度極快,讓其來不及反抗。」


  楊零分析道。

  李澤岳點了點頭,不用猜了,

  張回要出城回蕭州,臨走時以防萬一,讓莫無風給鄭沖滅口了。

  張回心裡應當也清楚,既然是江湖上身法第一的祁萬化把柳亂救走了,再抓住他的機率,其實就很小了,近乎微乎其微。

  沒有合適的理由,他也不能擅自封城,進行全城搜捕,只能靠城門嚴格搜查這種笨辦法。

  李澤岳已經從那江都守將杜煤嘴裡,得知了那邋遢老頭就是祁萬化的事情。

  這樣想的話……

  那張回,知道消息藏匿不住,應當是躲起來了。

  「嘖。」

  李澤岳右手微微用力,捏的椅子扶手吱吱作響。

  心底一陣無奈。

  「城內的兵馬都掌握住了嗎?」

  李澤岳又扭頭問那位采律官。

  采律官頷首道:「回殿下,江都守將杜煤已經被拿下了,現在是有副守將統轄城內兵馬。

  那位副守將身旁,有我們自己人時刻看守。」

  「殿下,江都知府呂門求見。」

  門外,有采律官通報。

  李澤岳嘴角提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道: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一位穿著官服,面容略顯蒼老的官員走進了屋內。

  「臣呂門,見過二殿下。」

  李澤岳看著面前俯身施禮的老者,

  淡淡開口道:

  「不知呂知府,為何沒被張回滅口啊。」

  呂回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,李澤岳自進城後,動作可是半點沒有收斂,他稍一打聽,叫來今日下午出城的一名騎兵一問,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。

  他此時又怎敢和張回沾上什麼干係,急忙道:

  「回殿下,臣與那張回賊子可是沒有半點關係,臣到江都剛剛赴任一年,未曾與他有過什麼交往啊。」

  「是這樣啊,那意思是說,

  呂知府若是在江都早待個幾年,就和張回有關係了?」

  李澤岳直視著面前官員的眼睛,道。

  呂回嘴角湧出一絲苦澀,搖著頭道:

  「殿下,臣來此,實是知曉此事後,怕殿下在江都做事難以施展,來幫殿下分憂幫忙。

  殿下……何苦挖苦臣啊。」

  李澤岳收回了自己審視的目光,微笑著拱了拱手道:

  「呂知府莫要見怪,實是本王南下遊玩,碰巧遇上了本王衙門裡的神捕遭到追殺,這一問,方才得知張巡撫竟勾結江湖惡黨誅鼎樓,意圖謀反。

  本王心裡氣啊,江都府的十三衙門,這是本王手底下的衙門,都被張回那賊子拉攏了,身為捕頭,竟然和誅鼎樓賊子成了一夥的。

  我說那誅鼎樓賊子怎麼抓不完,殺不盡呢!

  原來,賊子竟然是本王手底下的自己人!

  呂知府,你說本王該不該生氣?

  你說,陛下……該不該生氣?」

  「噗通。」

  一聽這話,

  呂門一下跪在了地上,道:「殿下,臣有罪,臣未能及時發覺張回的狼子野心,未能匯報給陛下,臣有罪。」

  話音在十三衙門大堂迴蕩著,

  讓在場的采律官們……也跪了下來。

  監察,正是采律官的責任。

  李澤岳深深看了呂門一眼,

  這些當官的,正事一點不干,甩鍋打太極是一把好手。

  但李澤岳此時也沒多說什麼,只是從懷中掏出了父皇給他的牌子,道:

  「呂知府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呂門連忙俯身。

  那牌子是用來調動州軍和采律司的,呂門……其實不認識,但他看著上面的五爪金龍紋路,自然是明白這是陛下的御賜之物。

  呂門心裡一陣無奈,那位剛才還說自己是南下遊玩,這會又掏出了「如朕親臨」的牌子,若說不是帶著明確目的來的,誰信啊。


  「現在立刻寫密奏,交由采律官加急送入京城,告知陛下張回之事,請陛下聖裁。

  另,本王命你通傳江南道各府,言明賊子張回行徑,任何人不可再聽從張回政令。一有張回行蹤,速速來報。」

  「臣,明白。」

  呂門深吸一口氣,在采律司的帶領下,走向後面的籤押房,借十三衙門的紙筆寫密奏。

  此時,李澤岳終於把目光放到了在下面跪著的十三衙門眾人身上。

  他不清楚,裡面是否還有張回的人。但此時,有沒有也無所謂了。

  「來人,把他們押入牢房,讓他們在自己的大牢里待著吧。」

  看著堂下的「自己人」們被采律司押下去,寬闊的大堂終於清靜了,李澤岳深深嘆了口氣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此時,他在江南能動用的力量太少了。

  自己在江南道的十三衙門,也不知能用的有幾座,金陵城的應當是沒問題的,畢竟這是張旭拍著胸脯說能用且好用的;

  采律司……應該算一個;

  江南道被張回滲透的極為嚴重的官員體系……算半個?

  還未趕來的陸聽風,應當是自己唯一可以倚靠的尖端力量了,如果可以,自己是真的不想把這老頭叫來;

  同樣可能被張回滲透的州軍……

  想到這裡,李澤岳緊皺起眉頭。

  自己雖說名義上可以調動州軍,可皇帝給了這個權柄,除非萬不得已,不能真用啊。

  自己人還有誰來著……

  李澤岳眨了眨眼睛,

  欽差錢大人,

  和……我那岳父大人,

  算不算?

  「唉……」

  李澤岳揉了揉眉心。

  要解決張回的問題,

  必須先從名義上解除張回的權柄,他一旦喪失江南道巡撫的身份,做事定會束手束腳的多,且不能名正言順地為他的計劃做安排。

  但相對的,張回也由明轉入了暗處,自己此時找不到他,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。

  「難辦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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