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:隨份子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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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何大清家的觥籌交錯,飯菜飄香,與賈家屋裡的憋悶冷清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
  那陣陣笑聲和菜香就像小鉤子,撓得賈張氏心肝脾胃都跟著難受。

  「不行!這便宜讓他們占了?」

  賈張氏猛地從炕沿上彈起來,肥胖的身軀帶起一股風,三角眼瞪得溜圓,「老娘活了這麼大歲數,還沒受過這種窩囊氣!

  辦喜事不請鄰居?沒這規矩!東旭,走!跟娘去吃席!咱們不是去占便宜,是去給他何大清熱鬧添人氣!」

  賈東旭還蔫在棒子麵糊糊碗裡,嘟囔道:「娘,算了吧,人家沒請,去多丟人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就被賈張氏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。

  「沒出息的東西!有什麼丟人?他何大清能幹出私奔的醜事,還怕人說?走!」

  賈張氏不由分說,一把拉起不情不願的兒子,雄赳赳氣昂昂地直奔中院西廂房。

  此時西廂房裡,氣氛正熱烈。

  何大清和白寡婦正挨桌敬酒,到了二大爺劉海中跟前。

  劉海中挺著圓肚皮,端著小酒杯,打著官腔:「老何啊,這往後就是新生活了!

  這老婆娶得好,有了工作,踏實!跟著雷部長和周大妹子,錯不了!」

  賈張氏正好掀開門口擋風的厚棉帘子,聽見「娶得好」三個字,再聞到撲面而來的濃郁香氣,口水差點流下來。

  她拉著賈東旭,腆著臉就往裡擠,滿臉堆起菊花似的假笑:「哎喲喂!熱鬧著呢!

  老何啊,恭喜恭喜!你看我,家裡事兒絆住了腳,來晚了!來晚了!」

  她嗓門洪亮,瞬間蓋過了其他人的聲音。

  屋裡熱鬧的氣氛驟然一凝,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門口這對不速之客。

  二大爺劉海中和三大爺閻富貴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劉海中嘴角撇了撇,閻富貴則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眼睛閃了閃。

  何大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白寡婦更是緊張地往何大清身後縮了縮。周月娘微微蹙眉,楚默然表情冷淡。

  只有坐在主位的雷坤,仿佛沒看見門口的人,慢條斯理地給豆豆夾了一筷子蘿蔔乾油渣。

  三大爺閻富貴充分發揮了他「算盤精」的本性,放下手裡的幾粒花生米,笑眯眯地開口了,聲音帶著點刻意的驚訝:「喲!賈家嫂子,您老這可算來了!

  您看看這菜都快見底了,酒也喝了大半!我們這都隨了份子錢,正吃著呢,您這空著手來添人氣……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?」

  他故意把「隨了份子錢」幾個字加重強調。

  這話像根針,精準地扎在了賈張氏的死穴上!

  蹭吃蹭喝她是一把好手,但讓她往外掏錢,簡直是要她的命!

  賈張氏臉上的假笑凝固了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聲音陡然拔高:「閻老西!你這話什麼意思?一個院的鄰居吃頓喜飯還要錢?

  沒王法了!還有沒有點人情味兒了?我家東旭大小也是個工人,差那點錢?!」

  「工人?」二大爺劉海中放下酒杯,摸著圓肚子幫腔,「工人更得講道理啊,賈家嫂子。

  咱們幾個大爺都隨了禮,賈家也不是差事的主兒,對吧?

  份子錢那是規矩,多少是個意思,證明您誠心來賀喜,不是來打秋風的嘛!」

  「就是就是!」

  「可不嘛,哪有白吃的道理……」

  屋裡原本礙於雷坤不敢吱聲的鄰居們,眼看劉、閻兩個「大爺」帶頭,也都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起來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賈張氏臉上。

  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劉海中:「劉胖子!你……」

  又指向閻富貴,「閻老西!你們兩個狼狽為奸!合起伙來擠兌我一個寡婦是不是?!」

  她看了一圈其他鄰居,聲音帶著哭腔撒潑,「大夥評評理啊!他們這分明是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啊!

  何大清!你就這麼看著他們欺負我?你還是不是人了?」

  何大清被她喊得一個頭兩個大,支支吾吾想開口:「這……我……」

  他哪敢做主。


  「夠了!」

  一個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,蓋過了所有嘈雜。

  雷坤終於放下筷子,抬眼看向門口,目光落在賈張氏那張因為肉痛和羞憤而扭曲變形的臉上。

  他這一聲不高,卻瞬間讓屋裡鴉雀無聲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  雷坤看向賈張氏,語氣沒什麼起伏,卻帶著讓人心頭髮緊的威壓:「賈嫂子,今天是老何家大喜的日子。

  劉大爺和三大爺說得在理,入席隨禮是規矩,無關人情厚薄。

  你來賀喜,我們歡迎。但若是來攪鬧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下去,但眼神里的寒意讓賈張氏打了個哆嗦。

  賈張氏此刻真是騎虎難下,跑吧,太丟臉,周圍全是鄰居看著;留下吧,就得掏錢!

  她那乾癟的錢包像是壓在心上的磨盤。她下意識地捂緊了身上的口袋,裡面幾張零票就是她全部的私房錢!

  她看看雷坤,又看看看戲的劉海中、閻富貴,再看看四周憋笑看熱鬧的鄰居,只感覺天旋地轉,一張老臉徹底丟盡了!

  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
  賈張氏嘴唇哆嗦著,臉上忽青忽白,汗珠子都下來了。

  最終,對雷坤的懼怕和對徹底丟臉的恐懼壓倒了對錢的吝嗇。

  她心一橫,閉上眼睛,用仿佛割肉般的痛苦聲音,顫抖著從貼身的衣兜最深處摳了半天,掏出三張皺巴巴、磨掉了毛邊的「壹圓」票子!

  每一張都被她汗濕的手指反覆摩挲過,沾滿了她的不舍。

  「給……給你!三塊!算老娘賀他的喜!」

  賈張氏幾乎是閉著眼把錢摔在離她最近的桌子上,那動作仿佛那不是錢,而是燒紅的烙鐵!

  放下錢,她連看都不看何大清,也不看兒子,拉著還在發懵的賈東旭,如同後面有狗攆一般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西廂房!

  那肥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只剩下那三塊錢可憐巴巴地躺在桌上,無聲控訴著主人的痛苦。

  屋裡先是一靜,隨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。

  三大爺閻富貴和劉海中互相看了一眼,都樂了。

  何大清這才反應過來,有些無措地看著桌上的錢,又看看雷坤。

  「月娘,」雷坤對周月娘示意,「這賀禮收了。」

  周月娘應了一聲,上前將錢收起,轉手就塞到了何大清手裡:「大清,拿著,添點家當。」

  何大清捏著那還帶著賈張氏體溫、汗水和滿腔咒罵的三塊錢,心裡五味雜陳,只能尷尬地笑笑:「謝……謝謝賈嫂子。」

  而此刻,中院東廂房易家的窗戶後面,厚厚的棉窗簾被掀開了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。

  一大爺易中海透過縫隙,將剛才門口發生的一切看了個滿眼。

  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既沒有幸災樂禍的喜悅,也沒有對賈張氏的絲毫同情。

  只是在看到賈張氏最後那副狼狽逃竄、如同被抽筋剝皮般的姿態時,他那雙深邃的老眼裡,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和冷漠。

  但當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西廂房裡端坐主位、雲淡風輕的雷坤時,那點嘲諷立刻化作了更深的忌憚和憂慮。

  他緩緩放下窗簾,屋裡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他老婆一大媽輕微的嘆息聲。

  易中海沉默地坐到火炕邊,端起早已涼透的半杯水,卻沒有喝,只是緊緊攥著杯壁,指節有些發白。

  雷坤不僅沒請他這個一大爺,還用如此雷霆手段直接按住了院裡最大的麻煩賈張氏!

  這種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姿態,和展現出來的強大掌控力,都讓易中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
  西廂房裡的熱鬧依舊,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談笑聲再次響起,似乎剛才的鬧劇只是一個小插曲。

  但易中海知道,這場婚禮過後,他和雷坤之間那層窗戶紙,已經徹底捅破了。

  而這場無聲的較量,才剛剛開始。

  他盯著眼前涼透的水面,久久不語,黑暗中,只能聽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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