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切莫蹉跎一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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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瞬間,桑余呼吸都要停了,不知所措定在那裡。

  屋裡一片晦暗,月光都照不進來,唯有他們的眼睛是亮的。

  她不確定祁蘅有沒有看見她吃藥,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問道:「陛下怎麼醒了?」

  祁蘅眉頭微微瞥起,他坐起來,盯著桑余。

  桑余緊張的攥緊了被角。

  祁蘅忽然抬手,探了一把她額頭上的冷汗,開口問:「做噩夢了?」

  桑餘一怔,緩緩鬆了口氣,沉默的點了點頭。

  祁蘅一把抱緊她,將她攬在懷裡。

  「阿余,有我在呢。」

  他沒說朕,他說我。

  桑余覺得這話耳熟,仔細一想,想起這是自己小時候哄祁蘅時說過的話。

  桑余僵硬的縮在他懷裡,閉上眼想趕緊睡著。

  可祁蘅的氣息卻越靠越近,想要親近一般的,用鼻尖摩挲著她的脖頸。

  桑余以為是祁蘅又想要,她下意識的就想找個什麼藉口推辭了。

  祁蘅忽然開口:「阿余,朕也做了噩夢。」

  桑余頓了一下,緊緊閉著眼,沒說話。

  「朕心裡裝了太多事,很累,可朕從來沒有想過失去你。」

  祁蘅又在說這些好聽的情話。

  跟真的一樣。

  可他同陸晚寧在一起也是這麼說的。

  桑余不相信,一句話也沒說。

  祁蘅沒有得到回應,他低頭去親桑余的眼睛。

  「阿余,再等等,等到秋天……」

  祁蘅說到後面,唇便落在了桑余的唇上,所以什麼也聽不清了。

  桑余也不想聽清,

  她不會等到秋天了。

  她馬上就會離開了,徹底死在祁蘅的眼前,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  他不可能做祁蘅的掌中雀,更不可能做給他生孩子。

  她會離開這裡,更名換姓,與這皇宮的一切斷的乾淨徹底,包括祁蘅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祁蘅最近忙的厲害,甚至很少來紫宸殿,他吩咐雲雀,等桑余身體好一些了,就讓她出去走,別總是悶著。

  此時宮裡冰雪消融,御花園裡的早花都已經長了葉子。

  幾個小宮女嘰嘰喳喳的討論著:「聽說陛下為陸貴妃在御花園種滿了海棠花,等春日椒房之禮用。」

  「難怪長樂宮的人那麼得意,一天天豬鼻子裡插蔥,裝模作樣!」

  「誰有陛下的寵愛,誰自然風光嘍!」

  「可陛下常來的可是咱們娘娘的宮裡,這才是實際的,等娘娘再有了龍嗣,全天下都長了海棠又如何?」

  小宮女們心思單純,都是新入宮的,打心眼裡覺得桑余比任何妃子都要爭氣。

  如今她們愛嘰嘰喳喳說些話,也沒人管著了。

  林嬤嬤之前從慎刑司出來後便一直在養傷,如今過了冬才出屋。

  宮裡的老嬤嬤一旦廢了,不是放著等死,就是打發回家。

  林嬤嬤沒有家,好在有桑余替她撐腰,算是挨過了那個冬天。

  賀貞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,答應先將林嬤嬤送出宮,好生安置。

  所以今日,便是林嬤嬤要出宮的日子。

  桑余翻來翻去,把自己之前的賞賜裝了一大盒子,都打算塞給林嬤嬤。

  林嬤嬤捧著那一箱子,卻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娘娘,老奴……不走。」

  桑余驚奇的抓著她的手,不能理解:「林嬤嬤,這是你等了一輩子的出宮的機會,為什麼不走?」

  林嬤嬤笑了笑,經過那一場大病,她一月之間就像是老了十幾歲,有了白髮。

  「娘娘,如今老奴已經在這裡待了一輩子,終於是看著你和陛下長大,根都扎在了宮裡。我的使命完成了,可我出了宮,又該去哪裡呢?外面大千世界,老奴就是拿了錢也不知該怎麼花,該買什麼……然後一個人孤獨的死去。」

  她枯槁的手擦去了眼淚,望著天邊殘陽,喟嘆一聲道:「老奴想了一輩子的出宮,如今真到了這一刻,卻不想走了。我啊,重要的東西都在這宮裡了,一生也都耗費在了宮裡,外面早就不是我的了,也沒有一塊地方是屬於我的,花了錢也買不到。您就讓我死在宮裡吧,至少還能陪著娘娘。」


  桑余早就淚流滿面,哭的抱緊了林嬤嬤。

  她替林嬤嬤難過,

  她的人一生都交代給了這個金籠子,到老了,終於可以離開了,卻已經無法自拔。

  可悲可嘆。

  桑余更害怕,害怕自己已經待了十八年,如果再待十八年,她會不會也出不去了。

  死也死在這個地方……

  林嬤嬤不願離開,桑余只能將她留下來,照顧她壽終正寢。

  林嬤嬤握著桑余的手,說:「可娘娘,切莫同老奴一樣,把一生都磋磨在這宮中。」

  桑余重重的點了頭,說不出話。

  她會走,會走的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祁蘅今日去了翰林院。

  聽聞,派去各地州任刺史的官員已經擬任好了,多半都是今年的新科狀元。

  祁蘅還想看看這些學子在翰林院時的書績,掃了一眼,落在了其中一份關於治理江南水患的文冊上。

  那字寫的力勁蕭瑟,言語清晰,考慮周到。

  「這是誰的?」

  夫子們看了一眼,如實道:「回陛下,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李識衍所作。」

  祁蘅記得這個名字,他拿起書冊,仔細看了一番,眼中的讚嘆之意越發明了。

  「他可是要留在翰林府任職?」

  夫子答:「李識衍已自請前往江南。」

  祁蘅放下了書冊,頗有些失望之意。

  「這樣的有才之人,應留在京城輔佐朝政才是。」

  老夫子不言,心想陛下果然還不知當年事。

  這李識衍,就是十年前科考魁首李俊臣之子。

  那李俊臣後來被查出犯了舞弊之罪,貶棄了一切官職,由當時僅次他一名的馮崇接任。

  這馮崇,可就是如今隻手遮天的丞相。

  李識衍若真留在京都,哪裡還有出頭之日?

  祁蘅放下了書冊,轉身離開。

  新春即到,各地事務繁忙,多派些欽差下去也是應該的。

  剛離開,便看見了門口正恭敬行禮的李識衍。

  李識衍抬眼,他想不明白,堂堂天子為什麼要拿走一個姑娘的小像。

  他在家中等了許久,卻再沒見過那個姑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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