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這是我最後一次讓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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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祁蘅拿起劍往外走,殿外傳來陸淮安被按跪在雪地里的悶響,以及侍衛拔刀出鞘的錚鳴。

  「你們做什麼?」

  倒是第一次聽見陸淮安這樣慌亂過,沒人會不怕天子之怒,更何況對他來說,還是沒來由的路。

  於他而言,他來為了一個不受寵的妃子解釋是多此一舉,桑余應該對他感激才是。

  至於陛下,應該不會在意。

  門打開,風雪呼嘯著灌入大殿,混著祁蘅的聲音。

  「你們做什麼?我要見陛下,桑婕妤之事有誤會,我是特來澄清誤會的!」

  桑余這輩子見過太多虛偽之人,可這個陸淮安,卻比其他人還要噁心。

  那一腳壓根就是衝著要命去的,絲毫沒有收力,險些讓她死在那兒。

  這時候卻跑出來說什麼有誤會。

  你可以全心全意為了護住妹妹,或許桑余還會在心底覺得他是一個合格的兄長。

  可此時,又來解釋什麼,又當又立,什麼好名聲都想占一頭。

  怎麼?還想著讓自己對他感恩戴德嗎?

  太噁心了。

  為了這樣一個人,浪費一個祁蘅的允諾,太可惜了。

  殺他,隨時都可以。

  "等等——"桑余掙扎著撐起身子,傷口撕裂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,"陛下……我改主意了。"

  祁蘅的背影停住,沉默的看她。

  "我不要他死了。"桑餘喘著氣,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寢衣,"您說的承諾……我要換一個。"

  祁蘅大步走回榻前,一把捏住她的下巴:"阿余,你是把朕的承諾當兒戲?"

  祁蘅覺得桑余在耍弄他。

  他手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,卻又在看到她痛得蹙眉時驟然鬆手。

  桑余仰頭望著祁蘅,知道自己說完接下來的話後,他一定會很生氣。

  可她還是要說。

  "我要……"她深吸一口氣,"陛下答應我,無論何時都不能傷害我師父。"

  殿內霎時死寂。

  祁蘅的表情凝固在臉上。

  殿門外,陸淮安依舊被侍衛按跪在雪地里,脖頸上的青筋暴起。

  他慢慢蹲下身,與榻上的桑余平視:"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"

  聲音輕得可怕。

  "我知道,所以我要用這個承諾。"桑余直視著他猩紅的眼睛,"陛下說過,任何要求。"

  桑余攥著錦被的手指節發白,她心裡害怕,害怕祁蘅會反悔。

  祁蘅眯起眼睛,方才的溫情絲毫不見:"你要拿朕給你的承諾護著他?"

  桑余的指尖微微發抖,卻倔強地不肯退縮。

  她的臉色蒼白如雪,唇瓣因失血而泛著淡淡的青,可那雙眼睛卻固執地望著他,像是孤注一擲的賭徒。

  "陛下……說過,任何要求。"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雪吞沒,"君無戲言。"

  祁蘅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她,可桑余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,眼底沒有畏懼,也沒有算計,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。

  ——她不是在威脅他,也不是在試探他的底線。

  她是真的怕了。

  怕到寧願放棄報復陸淮安的機會,也要用這唯一的承諾,換一個她真正在意的人平安。

  祁蘅的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,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他忽然鬆開她的手,猛地站起身,背對著她,肩膀繃得死緊。

  "好。"他的聲音冷硬如鐵,"朕答應你。"

  桑余的指尖微微蜷縮,像是想要抓住什麼,卻又緩緩鬆開。

  "謝陛下。"她輕聲說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。


  祁蘅沒有回頭。

  他怕自己一回頭,就會忍不住掐著她的肩膀質問她——

  桑余,你到底為什麼怕朕?

  怕到連恨都不敢,怕到連報復都要放棄,怕到……寧願用這唯一的機會,去換別人的命,也不肯信他一次?

  殿外風雪肆虐,吹得窗欞咯吱作響。

  桑余望著他的背影,忽然覺得眼眶發燙。

  她緩緩閉上眼睛,任由一滴淚無聲滑落。

  ——她不是不信他。

  她只是……不敢再賭了。

  如果她真的要了陸淮安的命,哪天陸晚寧一難過,他會瘋狂報復自己。

  反正……是遲早的事。

  "好。"祁蘅將人裹進自己的大氅里,外面的人即刻放開了陸淮安,將門關住,屋裡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
  祁蘅聲音啞得不成調,"朕答應你。"指尖拂過她冰涼的唇瓣,"但桑余,你記住——"

  "這是朕此生,最後一次讓步。"

  桑余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顫。

  她明白。

  還好,祁蘅的最後一次讓步,給她護住了師父的機會。

  「阿余,這一路抱著你,又替你踢了賀明蘭出氣,你沒什麼想說的?」

  祁蘅鬆開了桑余,認真的問道。

  桑余茫然的眨了眨眼睛,下意識往最壞的方向想:「是奴婢……是臣妾給陛下添了麻煩,陛下想要討要回來?」

  祁蘅盯著她的眼睛,半晌忽然就笑了。

  他真的太喜歡桑余這幅總是夢遊的表情,痴痴呆呆的像個小孩子。

  「自然是要討要回來!」

  桑余垂下了眼,意料之內一般的認命了。

  「陛下想要怎麼替賀昭儀討要?」

  大不了再踢她一腳,斷兩根肋骨。

  「我為什麼要替她討要,你還沒有明白朕的意思,你不覺得朕抱你這麼久,從浣衣坊走回乾清宮,會累嗎?」

  桑余又茫然的抬起眼睛,這一刻的祁蘅好像曾經那個會鬧會要的小皇子。

  祁蘅轉身,把桑余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,閉上眼睛,拖長了尾音的說:「給我揉揉。」

  桑余給他按,她這時候不怕祁蘅做什麼強迫她的事。

  上一次,他還被她滿身的傷疤都嚇到了,所以他可能殺了自己,也絕不可能想要對她做什麼。

  所以,桑余就更不明白祁蘅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。

  她有時候希望自己能軟骨頭一些,就這麼做一個只是被念著舊情養在宮裡的廢妃也好。

  可她就是不願。

  她從知道祁蘅心裡只有陸晚寧夠,就下定決心要離開。

  三個月?

  三個月能做什麼呢?

  祁蘅可能是忘了,桑余對他的失望,是積攢了十八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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