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祁蘅的小心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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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桑餘一整夜都在想一件事。

  自己走了,祁蘅一定會遷怒這院子裡的其他人。

  她不想再自己的身上添太多人命,所以走之前,總該將林嬤嬤她們照拂好了。

  宮裡一望無際的深,她想來想去,也只想到那兩個人。

  翌日一大早,清梧院的廚房裡飄出陣陣甜香。

  桑余挽著袖子,將剛蒸好的桂花糕從籠屜里取出。

  金黃的糕體上點綴著蜜漬桂花,熱氣氤氳中,雲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  "娘娘的手藝可真好。"林嬤嬤在一旁遞上青瓷碟,眼角皺紋里藏著欣慰,"這桂花還是秋天咱們自己摘的,真香啊!"

  桑余將糕點仔細擺盤,輕聲道:"嬤嬤,今日我想去拜訪容妃娘娘。"

  林嬤嬤的手頓了頓,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困頓。

  但她怔了一下,卻沒多問,只是默默取來桑余最體面的那件藕荷色衫裙。

  桑余將食盒蓋好,指尖在盒面上輕輕摩挲。

  她們能不能活,就看這桂花糕了。

  玉芙宮內

  容妃正倚在窗邊繡花,聽聞桑余來訪,驚訝的停了繡針,急忙讓人將她請了進來。

  容妃比前段時間宮宴看起來要富態一些,渾身上下透著白皙的珠圓玉潤,一雙圓眼睛像透亮的黑色瑪瑙。

  桑余提著食盒盈盈一禮:"叨擾娘娘了,妾身做了些點心,想著娘娘或許喜歡。"

  一聽到吃食,容妃的眼睛更亮了。

  「好啊,快來快來,讓我瞧瞧。」

  食盒打開,甜香四溢。

  容妃就手拿了一塊送入口中,品了一口,緩緩開口:"這糕……"她忍不住又拈了一口,"竟比御膳房的還軟糯!"

  "娘娘喜歡就好。"桑余微笑。

  容妃想到了什麼,急忙吩咐身旁的丫鬟去花園將齊嬪請來一起吃。

  桑余沒想到齊嬪也在,正好。

  可以看出,她們二人關係應該很好。

  沒過片刻,齊嬪便來了,一身火紅色連裙,格外吸睛,同她的性子一樣肆意熱烈。

  她瞧見桑余後眼中閃過一抹詫異,但隨即就笑了。

  「沒進屋我就聞見香味了,還想是容妃姐姐宮裡的廚子又學了新的樣式,原是桑良娣來了!」

  「是啊,桑良娣的手藝是真不錯。」

  桑余輕輕微笑,以示謝意。

  容妃吃得高興,隨口又道:"桑良娣今日怎有雅興來本宮這兒?"

  桑余眸光一沉,她就在等這句話。

  她放下茶盞,聲音輕柔:"實不相瞞,妾身有一事相求。"她頓了頓,直奔主題:"我身邊下人都是極穩妥的人。若妾身日後……有什麼不測,想請娘娘收留她們。"

  殿內霎時一靜。

  齊嬪的茶盞"咔噠"一聲擱在案上。

  容妃瞪大眼睛:"你這是何意?"

  桑余垂眸:"宮中風雲變幻,陛下又不喜臣妾,妾身不過早做打算。"

  她這話說的像是遺言。

  可一直橫衝直撞的齊嬪突然開口:"桑良娣是怕自己走後,她們無人照拂吧?"

  她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桑余心頭一跳,抬眸對上齊嬪的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裡沒有敵意,只有一種瞭然於心的平靜。

  容妃這才反應過來,驚得捂住嘴:"你該不會是想——"

  "容妃姐姐。"齊嬪打斷她,微微一笑,"這糕點這麼好吃,林嬤嬤應該也會的,留在身邊豈不是美事一樁?"

  容妃看了看桑余,又看了看齊嬪,忽然嘆了口氣:"罷了罷了,本宮就當什麼都不知道。"


  她轉頭對桑余道,"你那小丫頭雲雀,本宮瞧著也機靈,一併送來吧。"

  桑余眼眶微熱,鄭重行了一禮:"多謝娘娘。"

  齊嬪起身,似是無意地碰了碰桑余的手:"我宮中還缺個打理花木的。"她聲音極低,"其他的就送來我這裡吧。"

  桑余指尖一顫,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  她起身,深深拜下:「臣妾,謝二位娘娘。」

  齊嬪拿起一塊糕點,她對吃的也不是很感興趣,卻也覺的香甜可口:"我可不是在可憐你,別太看得起我們的善心。只是因為這深宮裡,少一個爭寵的總比多一個強。"

  容妃聞言,也緩緩放下了糕點,眼中浮上輕輕的笑:"這宮裡誰不是籠中雀?"她回眸,眼裡閃著柔光,"可既然飛不出去,我們就要做最金貴的那隻。"

  桑余這才明白。

  再是不染塵世,只要進了這宮裡,都要為了好好的活下去而被迫去爭。

  齊嬪很聰明,聰明到一眼看穿她的計策,卻選擇了成全。

  她們對自己,成全是算計,算計也是成全。

  但不管如何,桑余還是向她們行了個大禮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回到院裡,桑余立刻就察覺到大家都不太對勁。

  她和林嬤嬤對上視線,一瞬就看懂了林嬤嬤的眼色。

  放眼望去,環顧一圈,所有的奴才都在,除了翠兒。

  林嬤嬤上前,低聲道:「是翠兒,人在柴房關著呢,人贓俱獲,進福還看到,她和乾元宮的太監來往密切。」

  桑余沒想到,眼線會是她,那個平日裡最乖巧最膽小的翠兒。

  推開柴房的門,就看見翠兒被綁著跪在地上,臉色慘白。

  桑余居高臨下的走過去,不知是不是錯覺,翠兒在她眼裡看到了嗜血的冷意。

  她恍然想起,自己的這位娘娘曾經也是殺人不眨眼的暗衛。

  "娘娘饒命!奴婢、奴婢只是一時糊塗……"翠兒哭得梨花帶雨,斗大的淚珠往下落。

  桑余其實的確想要她的命,因為她,沈康的玉佩碎了,因為她,自己被祁蘅監視著一舉一動。

  但是轉念一想,自己曾經不就是在替祁蘅做這些事嗎?

  她們都是一樣的,只是祁蘅利用的刀劍罷了。

  桑余已經不想再徒增殺戮。

  "上個月初七,沈將軍來找我,交給我令牌的事,就是你說出去的吧?"

  翠兒渾身一顫。

  「你不必誆我,人贓俱獲,只是你也是受人之命,我不會為難你。」

  翠兒面如死灰,終於癱軟在地:"娘娘明鑑,奴婢只是奉命行事,如果我不做,陛下一定會要了我的命……"

  她說著說著,忽然抽噎的哭了起來。

  桑余閉了閉眼,揮手道:"送她回去吧。"

  ——

  乾元殿。

  翠兒跪在殿中瑟瑟發抖,將一切如實稟報。

  趙德全冷汗涔涔:"陛下,這賤婢辦事不力,老奴這就——"

  "不必。"祁蘅卻笑了,指尖輕輕敲著御案,"是桑余太聰明了,她一向如此。"

  祁蘅眼中好整以暇,語氣里竟帶著幾分驕傲。

  趙德全愣了,還以為祁蘅會動怒。

  他自以為是了解這位陛下的,可他在桑余的事上,祁蘅又總是喜怒無常,捉摸不透。

  趙德全讓人帶走了翠兒打發出宮,一邊從袖子中取出文書,說道:"陛下,明日太皇太后壽宴的名冊。"

  老太監將禮單鋪展在案幾空白處,狀似無意地將某處往御前推了半寸。

  燭火"噼啪"一聲,祁蘅的目光落在某處,"桑余"兩個小楷寫得規整。

  趙德全眼裡藏著笑,祁蘅果然瞧見了那個人的名字。

  「照辦即可。」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"等等。你傳司衣局,"祁蘅突然起身,墨玉扳指在禮單上叩出輕響,"照所有嬪妃的身量做一件好看的宴服送去,就用上月江南進貢的月影紗。"

  趙德全眼皮一跳,急忙應下。

  他試探的想,陛下如此大動干戈,興師動眾,會該會就為了給桑婕妤也做一套好看的宴服吧?

  如果是真的,那陛下這法子,還真是……難以評價。

  一個皇帝啊,心悅一個人,不說明白,卻搞這些費勁的小心思。

  趙德全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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