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她把玉佩還給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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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桑余看見祁蘅後退了一步,她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
  多可悲啊,所有的人,此刻都在冷眼看著她。

  怕什麼,她現在又能傷害得了誰呢?

  何必這麼大動干戈。

  她安靜地鬆開手。

  「啪嗒」一聲,玉佩跌落在地,晚寧潤的玉面上那道裂痕刺目驚心。

  「臣妾只是想拿這個。」她聲音很輕,疼起來有些沙啞:「陛下,這是惠嬪娘娘的遺物。」

  祁蘅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
  「朕沒忘,你想說什麼?」

  「臣妾願以此物,換進福一命。」她跪伏在地,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,姿態卑微至極,「如今物歸原主,它該屬於陛下真正心屬之人。」

  殿內一片死寂。

 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偷偷窺探帝王的臉色。

  祁蘅盯著地上那枚玉佩,指節捏得發白。

  那是他母妃臨終前親手交給桑余的,也是他年少時對她最鄭重的承諾。

  如今,她就這麼輕易地還回來了?

  還說什麼……「留給真正喜歡的人」?

  「桑余,」他忽然冷笑一聲,聲音倦懶,「你這是在拿過去,威脅朕?」

  桑余渾身一顫,卻仍伏地未動。

  祁蘅目光死死鎖住桑余,伸手,鉗住她的臉。

  他怔了一下,這張臉……

  怎麼瘦得這麼厲害,下巴仿佛一捏就碎。

  祁蘅強行收回神思,看著地上的玉:「朕再問你一次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桑余緩緩嘆了口氣,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,疲憊開口,重複道:「物歸原主。」

  祁蘅的眉頭,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。

  那是他母妃的遺物,是他親手送給桑余的。

  如今,她要用它換一個太監的命?

  「好,很好。」他鬆開手,聲音冷得可怕,「朕准了。」

  他轉身,對侍衛厲聲道:「把這奴才拖出去,重打三十大板,若再犯,直接杖斃!」

  「陛下!」桑余臉色慘白。

  這明明就是無妄之災,祁蘅見慣了宮裡各種骯髒的手段,怎麼會看不明白,他卻還要重罰。

  三十大板下去,才十幾歲的進福還能有活路嗎?

  祁蘅頭也不回地冷笑:「怎麼?嫌少?那再加二十?」

  桑余死死咬住唇,鮮血從齒間滲出。

  她重重磕頭:「臣妾……謝陛下開恩。」

  祁蘅大步離去,頭也沒回。

  陸晚寧看著桑余慘白的臉色,柔聲嘆息:「桑妹妹這又是何苦呢?」

  賀昭儀跟著嗤笑:「一個殘廢,也配拿惠嬪娘娘的東西獻殷勤?」

  桑余恍若未聞,只是顫抖著扶起奄奄一息的進福,一步一步,艱難地走出長樂宮。

  秋風真涼啊,吹到身上,瑟骨的冷。

  原來心死了,還是會痛的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桑余將進福安置在偏殿的矮榻上,小心翼翼地掀開他後背的衣衫,血肉模糊的傷口已經和布料黏連在一起,輕輕一扯,昏迷中的進福便疼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「忍一忍,很快就好。」她輕聲安撫,用溫水一點點浸濕傷口處的血痂。

  林嬤嬤紅著眼眶端來熱水,低聲道:「娘娘,您自己的膝蓋還傷著,讓老奴來吧。」

  桑余搖搖頭,手上的動作未停:「嬤嬤去煎藥吧,我來照顧他。」

  她將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首飾、錦緞,甚至那套御賜的茶具,都悄悄塞給了行刑的太監。

  三十板子雖重,但好歹沒傷及筋骨。

  只是人活了,卻也只是吊了口氣。

  若繼續放任傷口潰爛,進福怕是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。

  桑余便又拖著病骨去找太醫。

  可太醫院的人一聽是要給太監看傷,紛紛推脫不來。

  太醫院的大門在桑余面前重重關上,帶起的冷風撲在她臉上,像一記耳光。


  「桑婕妤,不是下官們不肯幫忙,實在是......」年邁的太醫隔著門縫,聲音里透著敷衍,「宮規森嚴,沒有陛下的旨意,我等實在不敢擅自為一個奴才看診啊。」

  桑余站在台階下,手指死死攥著裙角。

  她聽見自己聲音發顫:「李太醫,進福的傷若再不醫治,會死的......」

  門內沉默了一瞬,隨後傳來幾聲低語,像是在商議什麼。

  片刻後,另一個聲音響起:「娘娘還是請回吧,一個奴才的命,不值得您這般費心。」

  不值得。

  這三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桑余心裡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還是個冷宮小宮女時,發著高燒蜷縮在角落裡,也是這般被太醫院拒之門外。

  那時候,是祁蘅翻牆闖進藥房,偷了藥來救她。

  如今,再沒有人會為她偷藥了。

  秋風卷著落葉打在她身上,桑余慢慢蹲下身,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階上。

  膝蓋的傷口疼得鑽心,可更疼的是胸腔里那股窒息般的絕望。

  她這才想起來,這是在深宮裡,人命一向輕賤至此。

  一個活生生的人,就因為是奴才,便是連求醫問藥的資格都沒有。

  「娘娘......」身後跟著的小宮女怯生生地喚她,「咱們回去吧,天要黑了。」

  桑余仰起頭,眼前一片模糊。

  她抬手狠狠抹去眼淚,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來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執拗,「我們......自己想辦法。」

  回宮的路上,桑余走得很慢。每邁一步,膝蓋都像是被千萬根針扎著。

  經過御花園時,幾個賞花的妃子看見她,止不住的冷嘲熱諷。

  「聽說她為了個小太監去太醫院鬧......真是自取其辱。」

  「可不是,一個殘廢的主子,連自己都保不住,還妄想護著別人?」

  那些話語像毒蛇般鑽進耳朵,她只是挺直脊背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仿佛這樣就能維持最後一點尊嚴。

  她現在只想救人。

  藥,該從哪裡弄來救人的藥?

  桑余忽然想起一個人——沈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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