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你拿什麼和我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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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季遠安躬身行禮,轉身退下。

  卻在殿門外微微一頓,還是說:「陛下,您若真不在意她,不如就讓她走吧。」

  不知道為什麼,季遠安總覺得,出了宮,那個女人或許會活得久一些。

  殿門關上,御書房內一片死寂。

  祁蘅站在原地,良久,才動了動。

  走?

  她能走去哪兒?

  她是和自己一起在這宮裡紮根的,他們都是壞掉的果子,腐爛,浸滿了毒汁。

  桑余……離不開自己的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夜露漸重,桑余的衣衫被浸透,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。

  她的視線開始模糊,卻仍固執地數著:「三百一十七、三百一十八......」

  「砰——」

  一聲悶響,她終於支撐不住,重重栽倒在地。

  「娘娘!」林嬤嬤的驚叫聲劃破夜空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桑余再醒來時,最先聞到的是熟悉的冷香。

  她緩緩睜眼,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寢殿裡——這是祁蘅還是皇子時的住處,登基後也一直保留著。

  「醒了?」

  低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。

  桑余轉頭,看到祁蘅正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藥膏。

  他褪去了龍袍,只穿著素白中衣,眉眼間是她許久未見的柔和。

  見她醒來,祁蘅伸手掀開棉被,露出她青紫的膝蓋。

  冰涼的藥膏被他溫熱的手指化開,輕輕塗抹在傷處。

  「我說讓你一直跪你就真的跪?」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,「不怕把自己跪廢了?」

  桑余靜靜看著他熟練的動作,輕聲道:「君子聖言,不可不當真。」

  祁蘅手上動作一頓,抬眼看她:「那是對別人。」他聲音突然軟下來,「你和我之間,何必那麼當真?」

  他又變得像以前那樣,又說「我們」。

  鏡花水月,只叫人心甘情願往裡跳。

  但是桑余已經學聰明了。

  不可以的。

  他不喜歡她。以前桑余不知道真相,不知道他心裡的人。

  可現在她知道了,就不會再往裡跳。

  她想要離開這裡,去一個安寧的地方度過自己生鏽的下半生。

  她慌忙移開視線,準備開口,卻又聽到祁蘅繼續道:

  「我是氣你動不動就給人下跪的毛病。」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,「以前我是不得勢的皇子,你跟著我受委屈。但如今我是皇帝,整個天下都是我的,你還怕別人做什麼?」

  桑余鼻子一酸,差點落下淚來。

  這樣的祁蘅太熟悉了,熟悉得讓她恍惚以為回到了從前。

  「陛下......」她剛開口,就又被祁蘅打斷。

  「阿余。」他忽然喚她的小名,手指撫上她蒼白的臉頰,「今天,你說不喜歡我了,是真的嗎?」

  桑余呼吸一滯,對上他深邃的眼眸。那裡面的情緒太複雜,有試探,有不甘,還有......她不敢確認的委屈。

  「我......」

  「陛下!」殿外突然傳來太監急促的聲音,「貴妃娘娘突發急症,太醫說情況不妙!」

  祁蘅的手猛地僵住。桑余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。

  「朕......」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。

  桑余卻已經別過臉:「陛下快去吧,貴妃……」

  「懷有身孕,不可耽擱」幾個字還沒說完,祁蘅就已經快步離去了。

  「你們幾個,照顧好桑婕妤。」

  桑余的目光麻木的眨了眨。

  殿門關上的瞬間,好像一下子隔絕出兩個世界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祁蘅踏入長樂宮時,殿內已亂作一團。

  「陛下!」太醫們跪了一地,面色惶恐,「貴妃娘娘突然夢魘纏身,臣等已用了安神的藥,可娘娘仍不見好轉......」


  祁蘅大步上前,只見陸晚寧躺在床榻上,面色蒼白如紙,額間冷汗涔涔。

  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錦被,唇瓣顫抖著喃喃:「你們別過來......祁蘅......我害怕......」

  他眉心一擰,俯身握住她的手:「晚寧,朕在這裡。」

  陸晚寧似是被他的聲音驚醒,猛地睜開眼,眸中水光瀲灩,滿是驚懼。

  她一見祁蘅,眼淚便簌簌落下,柔弱無骨地撲進他懷裡:「陛下......」

  祁蘅攬住她單薄的肩,冷眼掃向太醫:「一群廢物!連個夢魘都治不好,朕養你們何用?」

  太醫們伏地不敢抬頭,陸晚寧卻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,聲音細弱:「陛下別怪他們......是臣妾不好,又讓您擔心了......」

  祁蘅抱緊陸晚寧,柔聲安撫。

  陸晚寧許久才緩過來。

  她仰起臉,淚痕未乾,卻勉強扯出一抹笑:「陛下剛才......去哪裡了?」

  祁蘅指尖微頓,淡淡道:「御書房議事。」

  陸晚寧眸光輕閃,似是不經意地問:「是嗎?可臣妾聽說......桑婕妤在御花園跪暈了?」

  祁蘅眸色一沉,還未開口,陸晚寧便輕輕靠在他肩上,聲音低柔:「陛下,您是不是......喜歡她?」

  她問得小心翼翼,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,仿佛只是單純的擔憂,而非試探。

  祁蘅沉默片刻,腦海中閃過桑余那句平靜的「不喜歡了」,心頭驀地一刺。

  他低笑一聲,語氣淡漠:「棋子罷了。」

  陸晚寧抬眸看他,眼中水霧未散:「可她陪了您那麼多年......」

  「正因如此,才更令人厭惡。」祁蘅指腹摩挲著陸晚寧的肩,眼底一片冷意,「沾了血的棋子,用久了,只會髒手。」

  陸晚寧聞言,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,卻又很快壓下,轉而擔憂道:「可她的身子似乎不太好,陛下若不管,會不會......」

  「晚寧。」祁蘅打斷她,指尖撫過她蒼白的臉頰,「你總是太心軟,你在北寒不是也落了一身的病?」

  陸晚寧垂眸,乖順地靠在他懷裡,聲音輕得似嘆息:「臣妾明白,所以陛下始終都沒有與臣妾圓房。」

  「晚寧,不必怕,等你養好了身子,朕還等你為朕生個小皇子呢。」

  「晚寧一定會。」

  祁蘅將她摟得更緊。

  窗外月色清冷,陸晚寧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,緩緩勾起一抹笑。

  ——桑余,瞧見了嗎,你拿什麼跟我爭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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