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時不待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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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73章 時不待人

  王謐知道這種轉變頗為突兀,他進入建康的時候,他還是想要依靠希家,想要盡力將桓氏的勢力排除出二州之外。

  但時過境遷,僅僅才一年多後,天下形勢就發生了劇烈的變化,在想通後世桓溫失敗的原因後,王謐赫然發現,自己先前的計劃,已經行不通了。

  北伐的時間窗口,遠比王謐想像的要窄,如果這一年內無所作所為,坐看機會溜走,那便會重蹈後世桓溫失敗的覆轍。

  如果桓溫壽命還長的話,王謐可以想辦法拖延兩年北伐期,等旱情過去的那兩年再說,然後趁著這四年壯大自己的實力,自然是最理想的。

  偏偏桓溫沒有時間了。

  四年後,桓溫便會去世,之後桓氏會進入一段相當長的內鬥整合期。

  如果沒有北伐,便意味著王謐要獨自面對一個沒有傷元氣,有幾十萬大軍的燕國。

  當然,符秦也會在平定內亂和周邊國家後,轉過頭來攻打燕國,那將是聲勢如日中天的王猛,帶領著符秦最為精銳的所有軍隊,直入燕國腹地。

  那個時候,以王謐的實力,怕是連青州都打不出去,更遑論和兩國在鄴城爭鋒了,這等於前面的路都被堵死了。

  經過種種推演後,王謐發現,對自己來說,這幾年內最好的機會,便是說服桓氏再儘快出兵,儘可能蠶食燕國地盤,自己才能有機會走出去。

  於是王謐的自的,赫然從阻拒桓氏進入徐州,變成了儘快讓桓氏介入徐州兵事,而其中的重中之重,也是最為關鍵的,便是挖通徐充水道。

  這項工程極為浩大,單憑王謐根本無法完成,所以他必須要藉助桓氏的力量,這也是他來見郗惜的目的。

  不過這等於放棄原可以由王謐獨享的一塊利益,但他看的很開,自己吃不下,甚至會噎死,那自然不如和桓氏合作,大家一致對外的好。

  和王謐進入建康前桓氏布局相比,兜兜轉轉了一圈,看似回到了原點,但因為過程不同,其實結果也不完全同了。

  要當初讓桓氏掌握徐充,那根本沒有王謐的位置,北伐時王謐也不過是個小角色,能不能分到一杯羹,那還兩說。

  但如今不同的是,王謐的封國擋在黃河水道的必經之路上,便可以借著和桓氏合作,為自己爭取更大的份額。

  而且桓氏要調動人手,至少要幾個月,王謐還有時間布局準備,趁機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。

  他知道桓氏也一直沒有放棄掌控二州的想法,所以很可能通過郗超勸導希惜,今日能遇到,也不全是偶然,正好方便自己行事。

  郗超作為桓溫謀主,對天下形勢了如指掌,其所欠缺的,不過是一些難以拿到的情報,但如今王謐打通了關鍵的環節,便讓其瞬間想通了很多事情。

  所以郗超思慮過後,第一句話便是,「即使這是真的,也太急了。」

  「有兩個困難。」

  「一是進入徐兗,需要大量調集大量民夫,這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。」

  「二是符秦絕不會坐視不理,定然會從中作梗。」

  「實話說,大司馬相當一部分壓力在荊州洛陽方向,今年尚未江淮做好準備。」

  王謐心中佩服,郗超一下就找准了關鍵問題,這份老辣練達,就遠非自己能比。

  若是自己手下有了郗超這種謀士,何須如現在這般親力親為?

  他出聲道:「第一個問題,其實藉口並不難找。」

  「我可以從外海一線,桓氏可以從彭城一線,進行試探。」

  「我可以保證,慕容恪肯定病情不輕,也可以同時打探。」

  「慕容恪若死,燕國肯定會收縮防線,甚至包括放棄極為雞肋的洛陽。」

  郗超目光閃動,他其實很贊同王謐的話,燕國前兩年打得太順,尤其是拿下洛陽,更是在符秦晉朝的邊境打入了一顆釘子。

  但事後看來,這也等於是同時受到了兩邊的威脅,燕國並不擅長守城,這等於是放棄了騎兵主力的野戰優勢,傷亡增大不說,還徒耗大量糧草。

  所以這一年來,洛陽已經有了補給難繼的的跡象,反而成了燕國被持續放血的軟肋。

  王謐道:「所以只要在徐兗牽制燕國,第二個問題也順帶解決了一半。」


  「而且我這次出使符秦,從中發現了不少端倪,從而有了個推測。」

  「符秦內部,至今尚未完全整合,苻堅王猛的做法太過激進,極有可能遭到反噬。」

  「我離開前,符秦已經準備派兵北上,平叛羌亂,攻伐涼國去了。」

  「這代表至少一年多內,符秦很難對荊州一線造成威脅。」

  王謐沒有說接下來符秦內部諸王叛亂的事情,要做太過詳細的預測,反而讓自己變得更加不可信了。

  而且這個時間點上,天下誰也沒有料到王猛接下來開啟的是百戰百勝之路。

  郗超沉吟起來,他抬起頭,對郗惜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郗愔見了,便對郗恢道:「我這裡還有些事務,你先替我招待稚遠。」

  郗恢會意,便起身帶著王謐出來,他叫了馬車,讓王謐一起上去,笑道:「這一年多來,京口變化很大,商鋪酒樓如雨後春筍般,今天我就帶你看看,這邊的新氣象。」

  車子啟動,兩人卻是話鋒一轉,王謐出聲道:「道胤,這次臨時改變計劃,沒有提前知會你,實在抱歉。」

  郗恢不在意道:「稚遠行事,必有緣由,咱們之間,就不要說這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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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但我不理解的是,真的有必要如此之急?」

  「以你現在的實力,實在難以和燕國對抗啊。」

  「若是燕國重視起來,派遣大軍,你怎麼擋得住?」

  王謐嘆道:「我也不想,但不試一試,後面的路更難走。」

  「好在我現在在燕國眼中,威脅並不大。」

  他頓了下,「其實外祖他...

  ,「早就想要請桓氏幫忙了吧?」

  郗恢點頭道:「沒錯,其實他上任後,看得很清楚,以我郗氏現在的本事,是很難和燕國獨立對抗的。」

  「前番充州之戰便是個明證,即使稚遠扭轉了戰場形勢,但燕國只用一個慕容厲,就把郗氏的底牌全逼了出來,下次要再發兵,就難說了。」

  「戰後伯父也常常對我嘆息,說若他在揚州江州就好了,徐兗這種前線,實非他所能勝任。」

  「堂兄最近來京口也越發頻繁,顯然是知道伯父在想什麼,上陣父子兵,伯父遲早是要將二州兵權交出去的。」

  王謐笑道:「交就交吧,你也看出來了,你的功績威望,想要獨當一面,還要經過不少年的積累,現在你是無法接過這攤子的。」

  「不過以你的心氣,很不甘心吧?」

  郗恢嘆道:「確實,如果再給我五年,我便有底氣得多。」

  「但若真如稚遠所說,若形勢如此,確實是來不及了,也只能以大局為重。」

  王謐拍了拍郗恢肩膀,「敵人不會等我們,天下也不會等我們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們只能立足腳下,從現在開始跑起來。」

  「我到了東莞,就要練兵,水利,征伐同時進行了,和時局賽跑了。」

  「我以水軍為主,和你戰法不合,若你有意建功,除了我這邊還有些機會外,還可以向伯父請命,去彭城和桓石虔相商,配合如何對付燕國。」

  郗恢出聲道:「桓氏虔?」

  「他值得信任嗎?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在我看來,他在桓氏這一代年輕人中,是本事最厲害的一個,桓熙根本無法和他相比。」

  「只要你能和他推心置腹,應會得到相應的回報。」

  郗恢聽了,重重點了點頭,「稚遠既如此說,那我就去試試。」

  「好,我自會便向伯父去請命。」

  隨即他笑道:「只怕伯父和堂兄,正在關起門來商量,如何找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吧。」

  王謐笑道:「這樣也好,說辭就讓大司馬去找吧,我們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。」

  「對了,我這次還想招攬個人。」

  「這個人在京口當掾屬,職務不算低,背景更有些麻煩,即使我給他的條件雖然更好,也未必會答應。」

  郗恢出聲道:「是誰?」

  王謐道:「劉翹,聽過沒?」

  郗恢思索一會,抬頭道:「我知道這個人。

  「他的孩子,很是讓人頭痛呢。」

  王謐好奇心氣,「怎麼了?」

  郗恢搖頭道:「他的俸祿其實不低,但身體不好,花費不小,所以家境有些艱難。」

  「其實這兩年京口商業發達,要是做些私下收些,也不算過分,但劉翹卻似乎沒做過這些事情。」

  「他那孩子才五六歲,就知道家中疾苦,常編草鞋來賣了。」

  「你也知道,京口富庶,商人人往來眾多,必然有賭坊。」

  「這孩子不知道怎麼,小小年紀染上了賭癮,常常把賣鞋的錢輸光,被人丟到街上。」

  「因為這么小年紀的賭徒很少,所以我才有印象很深。」

  王謐心道劉裕怕不是個天生賭徒,從小就染上這種惡習,日後還能有那麼大成就,也是相當難得。

  他出聲道:「他常去哪裡,咱們去看看?」

  郗恢聽了,笑道:「最繁華的那兩條街,說不定還真能遇到。」

  「我回來後這些日子,因為沒有戰事,也是常和屬下小酌小賭一下,每次都看到那孩子被打出來。」

  「我便帶稚遠去看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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