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內部分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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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71章 內部分歧

  清晨的燕子叫聲傳了進來,王謐睜開眼睛坐了起來,感覺一陣發虛。

  他身旁的庾道憐翻了個身,面向牆壁,仍是沉睡不起。

  昨晚的記憶,湧入王謐腦中,雨下了大半夜,瘋狂也持續了大半夜,到最後王謐都記不起是怎麼睡著的了。

  他低下頭,看了看被子下面一片狼藉的床榻,心道司馬奕怕不是從小取向就有問題了啊。

  被子掀起,庾道憐似乎感到了冷意,身子蜷縮起來,口中喃喃自語,不知道在說些什麼。

  王謐將被子輕輕蓋到庾道憐身上,坐到床邊穿上衣服,伸腳踏到鞋子上。

  他嘗試站起,卻感覺腿腳有些發軟,微一用力,後腰隱隱傳來酸痛。

  王謐扶著床沿站穩,心中道這种放縱,以後還是少做為好,不然也太傷了。

  他回頭又望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庾道憐,昨夜的荒唐,卻也仿佛將王謐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釋放出來不少。

  王謐深吸一口氣,輕手輕腳走到門邊,將門扇緩緩推開,清新的空氣,夾雜著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  天已經晴了,院子裡面的地面仍然存著不少積水,水滴從屋檐滴滴答答落下來,濺到青石台階上。

  對面屋子,老自和苷棠已經在屋檐下開始晨練了,覓王謐出來,一老一小的臉上,局時露出了古怪的神色。

  王謐張了張口,不知道說什麼好,便跨出門檻,將門扇帶上,走到院子中央,伸了個懶腰,呼吸著帶著草葉氣息的空氣,大腦瞬間清醒不少。

  門外傳來馬嘶聲,老白出聲道:「她昨天入夜一直在。」

  王謐走到院門前打開,只見外面停著輛馬車,樊氏穿著蓑衣,正將草披從馬兒身上拿下來,將上面的雨水抖落。

  見王謐出來,樊氏出聲道:「見過君侯。」

  王謐訝道:「昨晚你不會在這裡過夜的?」

  樊氏撓撓頭,「我回去後想了想,感覺還是不放心,身為主公護衛,離開實在不合適。」

  「於是我便連夜趕過來,在外面等著了。」

  見樊氏身上仍是濕漉漉的,王謐不禁嘆道:「你做侍衛,可真夠盡心的。」

  樊氏混若無事道:「承蒙主公誇獎,這是分內之事。」

  「而且我也沒有打擾主公好事,雖然風雨聲都壓不住就是了。」

  裡邊老白哈哈大笑起來,王謐臉上火辣辣的,咳嗽了聲,喊道:「老白,燒火做飯去!」

  「甘棠,你也去幫忙!」

  甘棠沒想到被余怒波及,只能灰溜溜地跟著老白到灶房去了。

  王謐轉身看了眼一臉無辜的樊氏,無奈道:「吃了飯就回趙家,準備動身。」

  他回到院子裡,聽到屋內響動,知道庾道憐已經起來了,便走進屋內,見庾道憐正坐在榻上,望著窗外,拿著梳子慢慢梳著頭髮。

  王謐將屋門關上,過了好一會才道:「我要走了。」

  庾道憐將頭髮重新盤起,被子從她身上滑落下來,露出了光滑的背脊。

  她放下梳子,拿起肚兜,反過手來,慢慢將肚兜帶子繫上,輕聲道:「多謝郎君,讓妾覺得還活著。」

  王謐澀聲道:「我沒做什麼。」

  庾道憐搖了搖頭,「郎君很聰明,卻喜歡裝傻。」

  「算了,郎君一直都是這麼彆扭,妾早習慣了。」

  王謐坐在榻邊,背對庾道憐,默然不語。

  庾道憐同樣望著窗外,兩人誰也沒有發聲。

  過了不知多久,他站起身來,「我真的要走了。」

  庾道憐聞微微側過臉,定定道:「郎君走好。」

  「妾便不送了。」

  王謐邁步,走到門邊,然後站定出聲:「保重。」

  庾道憐輕聲道:「郎君也保重。」

  王謐推門走了出去,頭也不回,反手將門扇掩上。

  他走到院門口,叫道:「老白甘棠,走。」

  兩人出來,驚訝道:「飯還沒燒好呢。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不吃了,現在就走。」


  兩人一頭霧水,但還是立刻收拾衣物,跟著出來,王謐已經上了馬車。

  老白從樊氏手裡接過馬鞭,跳到車轅上,把手一抖,鞭子炸響,馬兒邁開蹄子,動了起來。

  樊氏甘棠跳到車子後面,抓著車欄,馬車便向著遠處去了。

  庾道憐披著衣服,從屋內走了出來,等她走到院門口,遠方馬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,消失在鄉野間的晨霧之中。

  她扶著院門,嘴唇抿了抿,眼中漸漸升起霧氣來。

  初春的京口,如今卻是一片繁榮忙碌的景象,相比前幾年,兵士們的衣裝面貌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,沿岸的碼頭街道也都大幅擴建翻修,氣象都煥然一新了。

  得益於徹底剷除了燕國江盜,這一年多來,京口沿岸的商路貿易不僅恢復了正常,規模更是擴大不少,每日都有成百上千大小船隻停靠。

  得益於商路的繁榮,碼頭沿岸的商鋪腳行,也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,而這些皆是要交稅的。

  其最大的一塊,自然落到了身為刺史的郗惜手裡,彼時刺史權力極大,州郡的相當一部分稅收,是可以自用的。

  當然,這些錢也不是白拿的,邊地防務,訓練兵士,輜重錢糧,都是筆不小的花費,尤其是糧食方面,更是個極大的缺口。

  彼時晉朝雖然在三國之中,地域最廣,但其南部很多地區,皆是尚未開放的蠻荒之地,自給自足已經不易。幾乎不能指望產出額外的糧食。

  而晉朝最大的三塊糧區,一是三吳,二是江淮,三是荊州。

  荊州江淮皆在前線邊,需要維持大量兵士布防,所以大致也只能收支相抵,而真正有部分盈餘的,也只有三吳地區,其歷次北伐,都是主要的供糧區。

  如今隨著北地戰事不斷,京口也有增兵的趨勢,這代表要向三吳地區購買更多的糧食,而糧食在這個時代是硬通貨,價格自然居高不下。

  除去糧食,還有軍備,每多養一千兵,一年就要多花費上百萬錢,這對於生性貪財的郗愔來說,簡直是肉痛得很。

  如今在他府上,便是為此事而討論,參與的人並不多,可以說是郗氏內部會議。

  除了郗惜外,還有郗恢,最後便是從姑孰趕過來的郗超。

  郗恢因為先前戰功再次升職,成為了護軍長史,除了領兵外,還參與軍務。

  他從建康探望謝道粲回來後,給郗愔帶來了朝廷的消息,同時建議郗惜擴軍,但和郗惜想法發生了分歧。

  最後郗惜寫信給郗超,讓其過來幫忙參謀,所以才有了這次三人會面。

  郗恢心裡有些彆扭,說到底郗氏和桓氏並不是盟友,讓郗超來提建議,其真的不會藉機為桓氏謀利嗎?

  但他也知道,郗惜極為看重這個兒子,遠非自己這個侄子所比,所以也只能先看看郗超要做什麼了。

  郗超聽完郗恢的想法,出聲道:「道胤是想在京口徵兵?」

  「大概要多少人?」

  郗恢毫不猶豫道:「多多益善,至少要三萬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郗愔臉色微變,郗超忍不住笑道:「道胤啊,大司馬自己在姑孰帶兵,也不過四五萬人。」

  「你一個京口,能養這麼多兵嗎?」

  郗恢胸有成竹道:「我先前計算過,是可以的。」

  「徐兗雖然缺糧,但叔父都督揚州軍事,完全可以從三吳徵調糧食。」

  「這幾年風調雨順,三吳儲糧不少,存著也是存著,何不拿出來花用?」

  郗超心內叫苦,面上卻是笑道:「道胤想得太簡單了。」

  「儲糧是為了準備災荒年景的,動用儲糧,遇到災年怎麼辦?」

  「且以都督軍事名義征糧,那是遇到戰事才行,揚州哪裡有敵人?」

  郗恢出聲道:「可是北面徐兗邊境,有燕國威脅啊。」

  郗超搖頭道:「那是徐兗,和揚州無關。」

  「不可能因為都督軍事,就隨意將一州糧食,調給其他州,此事會引起朝中非議啊。」

  郗恢出聲道:「那若燕國大軍犯境,我郗氏如何應對?」

  「要知道徐充兵力,加起來滿打滿算,也不過三四萬兵,大部分還是沒有甲的私軍。」


  「燕國擁兵數十萬,若其大舉進攻,我等如何應對?」

  郗超出聲道:「道胤是不是過慮了,我朝和燕國剛停戰,哪有什麼大的戰事,最多也不過是小規模衝突罷了。」

  「且充州一帶,已經有我桓氏協防,還有卞誕這種心腹猛將,燕國哪會那麼容易入寇」」

  。

  郗恢見郗惜連連點頭,心中嘆息。

  他明白,郗惜雖然內政頗有長處,但卻短於軍政,信心嚴重不足,遇事往往會求救於外力。

  而郗超這些日子以來,一直都勸導郗惜和桓溫聯手,共同構築對燕國的防線,對此郗惜極為心動,要不是有郗恢,只怕早就答應了。

  只有郗恢很明白,這種聯手,只怕不出一年半載,郗惜包括自己便會被徹底架空。

  郗超一直記得王謐的話,想要成就一番事業,永遠不要仰人鼻息,要嘗試合作,而不是依附,才能避免自己被吸收同化,喪失作用。

  如今郗恢看來,自己的意見,顯然不如郗超對郗惜的影響大,這樣下去,只怕希惜就要把兩州的主動權交出去了。

  郗恢心道自己也算是盡力了,但奈何一無所成,要是換到王謐在此,情況會不會有所不同?

  他心裡升起這個念頭時,外面有侍衛匆匆進來,說東莞侯王謐從建康過來,已經到了府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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