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前方的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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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68章 前方的路

  王謐給的這些官職,雖然職位並不高,甚至可以不通過朝廷就可以親自委任,但這對於中等士族來說,卻是極好的入仕機會。

  畢竟建康朝廷的官職,都被頂級士族把持,而在建康之外諸郡,北邊歸北地高門,南面歸江東高門,蛋糕本就不太夠分了,哪還有中下士族的多少位置。

  即使先前王謐背靠希惜,也很難在徐充二州安插自己親信,便是因為當地的士族關係錯綜複雜,僧多粥少之故。

  但如今出現了個例外,便是王謐的郡國。

  但不同於司馬氏諸王封國,郡侯封國多是朝廷不能實控之地,王謐能封實地,也是因為領地多在燕國境內,所以朝廷才樂得如此大方。

  為數不多的好處,便是王謐有自主任命部分官員的能力,所以王謐才來丁角村招收一批了解村鎮管理的人,以和當地勢力互相平衡制約。

  華夏自古以來,政治最為麻煩的兩頭,一是皇帝身邊,二是最底層的村縣治理。

  前者是伴君如伴虎,後者則是被當地鄉紳地主勢力把持,想要推行政令,就必然要通過他們,不然寸步難行。

  終其兩漢,至於魏晉,不說政令不出皇城,但到了州郡一級,皇權命令就無法再深入了,只能通過州郡太守自己想辦法,將政令落到基層。

  這個時候,太守們往往要面對村縣的地主勢力,過於強硬的做法,已被無數先例證明是不可行的,別看太守官位不低,但誰知道那成百上千村縣地主後面,有什麼樣的勢力,京中有沒有人?

  所以這數千百年來,封建王朝的潛規則便是將基層治理權下放給和土地綁定的鄉紳地主,讓人人都有好處,其自然會為朝廷出力。

  這是人類歷史上避不開的難題,只要是階級社會,便必然存在階級治理,是無法完全根除消滅的。

  王謐雖深知這點,但他也不願意將底層治理完全放棄,若是如此做,就代表他和其他邊地大員一樣,只不過是個傳聲筒,而想要進行進一步的基層動員,便會無從下手。

  所以他想要儘可能這個權力抓在手中,雖然肯定拿不到所有,但至少要掌握能發揮主動權的比例。

  最後王謐想出的法子,便是將丁角村等外地士族成員,安插到他的封國去,用他們來對沖當地士族的阻力,儘可能掌握底層動員力量。

  當然,之前有無數人玩過這套手段,就像漢末曹操孫權劉備,董卓袁紹等人,不過很多人都玩脫了。

  即使如此,王謐仍然要走這條路,這也是每個立足於集權的主公無法放棄的,不然註定無法走得長遠。

  他望著底下滿臉期待的士子們,心道就用這顆釘子,稍稍撬動這扇頑固的大門吧。

  趙氏女郎說完,退到後邊,王謐則是出聲道:「當然,這選擇是雙向的,諸位也可以不響應徵召,我另尋他人便是。」

  「畢竟到了北面,就要面對燕國無時無刻的入侵,兵士,水利,種田,墾土,事情多得很,未必所有人都能堅持下來。」

  丁角村士子們面面相覷,王謐上來便說得如此嚇人,難免有人心裡打退堂鼓。

  王謐見狀笑道:「不過說來,這邊倒是和我的封國有些淵源。」

  「遷過來的家族,多是那邊過來的吧?」

  嚴格來說,丁角村雖屬晉陵,但有部分土地和南東莞郡交界,這是東晉永嘉之亂後,為安置北方流民在京口地區設置的僑置郡。

  晉明帝太寧年間(323—326年)正式確立建制,初稱東莞郡,後因北方原郡收復而更名為南東莞郡。

  同時京口南面,還有南徐州郡,這兩個僑郡,收留的便是徐充流民,趙家便是那時候渡江過來的。

  這也是王謐在丁角村能收容流民,背靠王氏買賣田地的原因,因為安置僑民,本就是僑治郡縣的功用。

  僑治郡縣最初不設屬官,不交稅賦,這是渡江時期東晉朝廷為儘可能吸納流民所為。

  但隨著流民飽和,和當地的士族出現了利益衝突,朝廷開始執行僑郡土斷,即恢復到正常的賦稅和勞役水準。

  此舉自然引起了種種衝突和不滿,尤其是流民士族和當地士族的矛盾激化顯現,作為前者代表的趙家,這些年也是被當地李氏為主的士族隱隱排斥。

  所以趙通一直在尋找出路,所以當王謐給他了一個回到北地,光宗耀祖的機會後,他便死死抓住不放,甚至將全族的命運都押了上去。


  而事實證明,他的選擇是對的,如今趙家子弟多有在王謐手下做事的,和丁角村其他士族已經拉開了不小的差距。

  李威坐在下面,心中思量著來時李康對自己說的話。

  「如今他已經是東莞郡侯,你不要以為是壞事。」

  「他這兩年做的事情,你應該聽過,對燕國甚至建康高門,他的手段都極為狠辣,但你何嘗聽過,他派人來丁角村報復,之前和他有齟齬的那幾家?」

  「更別說我李氏和其有血親,其多次回來生母墓前上墳,豈能是個不念舊情的?」

  「你願意呆在丁角村一輩子,我也不攔你,就當李家這一代老實種地好了。」

  想到這裡,李威抬起頭來,看到有不少人在偷偷看著自己。

  李氏作為村中的主事家族,自然是很多小家族以其馬首是瞻,眼下這些家族,就是在看李威的態度。

  趙氏女郎站在王謐身後,將場上一切動向看在眼裡,心道若李威站起來放棄,只怕很多家族都會跟著打退堂鼓吧。

  下一刻,李威站起身,對著王謐躬身拜道:「郡侯今日來,是為我等晉身仕宦,光宗耀祖的天大良機,誰願錯過?」

  「北地再危險,郡侯不也在嗎?」

  「威願為郡侯掾屬,效力奮死!」

  其他本地家族見李威如此,先愣了片刻,隨即紛紛出聲附和,加上趙氏在內的幾家外來士族,場上百十人,竟無一人放棄。

  趙氏女郎見狀,心道李威的路,怕是走寬了啊,光這一舉動,郎君之後就不會苛待於他。

  王謐臉上露出笑意,「好!」

  「諸位忠心待我,我必以國士待之!」

  「給爾等三日時間準備,到時我會派車船來接,趕赴東莞。」

  「諸位可帶家眷同去,以免誤了傳宗之責,致使我被各位家主埋怨。」

  眾人皆是笑了出來,王謐又道:「我還有事情,就不留諸位了,到了東莞,再為各位接風!」

  見王謐如此說,眾人皆是躬身領命,各自歸家收拾去了。

  王謐見人都走了,才對趙通道:「仲明,事情比預想的順利,你安排一下,簡單做個菜,我吃完後要上墳,然後便動身去京口。」

  趙通見王謐酒宴也不擺,心道郎君行事,還真是毫不拖泥帶水,當即著人安排去了。

  王謐轉向趙氏女郎,「你去備些貢品香燭,不需要太多。」

  趙氏女郎命人拿了出來,說道:「先前已經備好了,還是和上次相同,郎君還要別的嗎?」

  王謐頗為滿意,說道:「除了青柳之外,你現在最了解我的心思,辛苦了。」

  趙氏女郎想了想,低聲道:「郎君要上墳,還要不要帶守墳的那位侍女?」

  王謐下意識道:「什麼守墳的....

  」

  趙氏女郎似笑非笑,「郎君真的忘了?」

  王謐這才反應過來,一拍腦袋嘆道:「一直覺得是個麻煩,竟然真的忘記了。」

  「那一會去的時候,帶上她吧。」

  趙氏女郎輕聲道:「就這樣?」

  王謐想了想,嘆道:「算了,告訴仲明,不在這裡吃飯了,咱們幾個一起回小院。」

  庾道憐搖著轆轤,將一桶清水從水井裡面搖了上來。

  她按緊把手,騰出一隻手來,拉住木桶上沿,熟練地將其從鐵鉤上取了下來。

  十幾二十斤的水桶,被她就這麼輕輕巧巧提了下來,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
  要知道大半年前,這井剛打好時候,她為了成功打一桶水,費了花好幾天時間,還差點掉到井裡去。

  本來她是要到門外小溪打水,但趙氏女郎覺得拋頭露面太多,便讓人在院子裡面打了口井,讓庾道憐足不住戶,也能滿足日常所需。

  其實最初剛來的時候,庾道憐差點撐不下去,她根本沒有料到,即使不事生產,一個人想要活下去,需要做這麼多事情。

  柴火要劈,米要淘煮,衣物要洗曬,房屋要打掃,下雨要堵漏,她自小出身高門,處處有人伺候,哪裡做過這些事情?

  最初小半年裡面,她飯做不熟,窗戶封不好,過得極為狼狽,活像個叫花子一樣。

  最初趙氏女郎來看過幾次,提議給她配個侍女,但被庾道憐拒絕了。

  庾道憐現在想起,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,怕是當初心中憋著股氣,認為曾身為皇后的自己,到了這個地步,實在不願意再求人了吧?

  就是這點僅存的傲氣,竟然讓她撐了過來,之後做什麼事情,都越發輕車熟路起來。

  如今她已經能用很短的時間,將院子打理地井井有條,還有充分的時間看書寫字了。

  她抬頭看了看日頭,知道快到正午了,便轉身走向灶房。

  正在這時,外面有人聲傳來,院門被敲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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