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處處失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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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23章 處處失機

  王謐看了看棋盤,便心中有數,隨手落下一子。

  對面老者見了,臉色大變,他將棋子放回棋盒,躬身低頭,拱手誠懇道:「佩服。」

  王謐身體微微前傾,「僥倖,承讓。」

  老者苦笑著搖了搖頭,「君侯年紀輕輕,卻有如此棋力,老朽真是白活了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來,轉向苻堅,深深躬身道:「下官無能。」

  苻堅擺擺手,剛想說話,就聽老者繼續道:「虧下官之前誇下海口,結果首戰告負,還輸得如此之慘,實在愧對陛下。」

  說完他幾步走到高台欄杆前,縱身往下一跳。

  這下出乎眾人意料,紛紛驚呼出聲,這高台雖然也就兩丈來高,但老者年紀如此之大,摔下去哪能無事?

  王謐趕緊站起,疾步走到欄杆前往下看去,只見老者躺在地上,身下一灘鮮血,手腳兀自抽動不已。

  苻堅從御座上起身,出聲道:「醫士速來,一定要把人救回來!」

  當即有幾名御醫衝出,和兵士一起,將老者抬到殿內醫治去了。

  這下事起突然,眾人棋局都停了,場面頗為混亂。

  有人在下面嘀咕道:「這小侯年紀輕輕,短短一個多時辰就擊敗了兩大國手,還逼得人跳樓,這棋力不是假的吧?」

  「難不成,他還是真是晉國主將?」

  有人搖頭道:「看來是了,這下有些麻煩了,雖然其他人都贏了,但此人這麼難對付,要是他實力如此強,我們這邊贏不了怎麼辦?」

  有人更是嘀咕道:「好好下棋,輸了跳樓,是不是之前立了軍令狀?」

  此時苻堅走到高台邊上,王謐見狀退到後面,苻堅看了王謐一眼,才對著台下眾人出聲道:「這次和晉國對弈,我朝頗為重視,但卻讓諸位國手產生了誤會。」

  「此次本為兩國交好之舉,並不是鬥氣爭勝,戰場廝殺,斷不必行如此之舉。」

  「無論此次結果為如何,我都不會懲罰任何人,相反只有獎賞,以彰諸位報國之心,若違此言,朕當受天地降罪。」

  台上台下聽了,皆是拜服在地,出聲道:「陛下英明!」

  見群情激昂,王謐心道苻堅別的不說,煽動人的本事算是一等一的,這也難怪,其這些年來,都是用懷柔手段籠絡人心,取得也極好的效果。

  不過也正因如此,後世苻堅才過於自信,認為他連慕容垂姚萇都能收服,卻沒有料到對方都是餵不飽的狼,最後慘遭反噬吧?

  王謐思索起來,利用苻堅的這種自信,給其埋個坑,也許是將來和其對抗的關鍵?

  苻堅在眾人的歡呼聲中,出聲道:「出了這等事情,朕深感自責,今日棋局到此為止,等重新安排,明日再開!」

  眾人面露失望之色,但血濺皇宮,確實不吉,只得紛紛離去。

  苻堅站在台上,看人都離開,才對王謐說道:「武岡侯倒是隱藏得好。」

  王謐知道裝不下去了,便坦然道:「身負朝廷重託,不得不盡心竭力。

  苻堅笑了起來,「聽說武岡侯在晉國那邊,可是不怎麼如意啊?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謠言罷了,朝廷對我很看重。」

  苻堅哂笑道:「武岡侯不要自欺欺人,你在那邊受到的打壓,我都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要是轉投我大秦,我能給你的,數倍於晉國。」

  王謐搖頭道:「秦王應該明白,我的家世處境,用這些是無法打動的。」

  苻堅笑道:「我倒覺得未必。」

  「你不答應,只是覺得朕開出的條件,不夠高而已。

  「」

  王謐淡淡道:「這個天下,不是想做什麼,就可以如願的,不然秦王也不會至今無法打出關中了。」

  苻堅大笑起來,「你膽子很大,我倒越來越欣賞你了。」

  「既然你拒絕了朕,那後面你要面對的,可能就是十幾個國手的輪番挑戰了。

  王謐微微拱手,「我等著。」

  苻堅再也不看王謐,走下高台,徑直坐御輦離開。

  人都走了,剩下的對局都停了,王猛上來,讓各人離開棋盤,讓衛兵用布匹將棋盤蓋住,留待明日再戰。


  王謐等五人走下高台,周琳上來安慰道:「諸位今日辛苦,回去好好歇息,養精蓄銳,以待明日。」

  除了王謐之外,其他四人皆是臉色難看,因為除了王謐外,其他人到現在未贏一局,甚至有兩人已經輸了兩局。

  照這個勢頭看,明日符秦只會派更厲害的人出來,到時若是這邊下得太過慘烈,回去後即使不受處罰,名聲也沒了。

  眾人回到別院,都是垂頭喪氣,王謐出聲道:「你們都盡力了,無需自責。」

  有個棋手搖頭道:「那有什麼用,輸便是輸了,我等實力不濟,拖了武岡侯後腿,慚愧啊。」

  王謐想了想,說道:「我記得你們四人中,兩局下完,兩局還在中盤。」

  「沒下完的這兩局,雖然局面大劣,但也未必沒有辦法。」

  眾人驚訝,「武岡侯難道看了我們下棋?」

  「還能記住棋譜不成?」

  王謐讓人擺上兩座棋盤,將棋子一個個擺上去,過不多時,就將還沒結束的兩局復現出來。

  他指著棋盤說道:「後面的變化很是複雜,但翻盤的希望,在於這裡和這裡。」

  他將後續變化,大略講解清楚,最後道:「對面的應對,其實也不多,只要算中對方棋路,還是有可能翻盤的。」

  眾人聽了,皆是心悅誠服道:「武岡侯當真是救了我等啊!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雖然如此,對面也未必按常理出牌,只隨機應變即可。」

  「你們不要有壓力,我作為大將,自然會替你們兜底。」

  「不過天氣寒涼,你們應多加衣服,免得身體不勝,影響了對局。」

  四名棋手因為衣著單薄,下了一早上,皆是受了風,從剛才起就咳嗽不止,周琳面現愧色,說道:「是我考慮不周了。

  「符秦不給,我親自出宮去買。」

  「稚遠就好好歇息,千萬保重身體。」

  袁瑾聽了,出聲道:「我知道就近的幾處地方,讓我隨著太行令去吧。

  ,周琳點頭道:「好,我就看符秦敢不敢攔我們。」

  「我太大意了,這次他們計謀迭出,真是沒想到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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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人帶著人接出院子,往宮門口而去。

  王謐則是帶著幾名棋手,給他們臨時抱佛腳,講解十九道棋盤的邊角的差異,雖然他也知道用處不大,但也沒有別的辦法了。

  過了小半個時辰,周琳和袁瑾回來了,兩人帶回了數套衣物,分給了王謐幾人。

  王謐見其回來的這麼快,且這些衣物皆是有宮裡的標誌,笑道:「果然符秦還是不想讓我們出去,不過只要有衣服禦寒,比什麼都強。」

  周琳讓其他人離開,只留下王謐和袁瑾,他對兩人嘆道:「我這個正使,實在是不合格啊。」

  「處處失機,被對方玩弄於鼓掌之中。」

  王謐和袁瑾同聲道:「這怪不得太行令,誰也沒有預料到,符秦會在用這麼多手段。」

  周琳搖頭,「現在回想起來,從一開始進入符秦境內,咱們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。

  「」

  「我甚至懷疑,燕國騎兵是否是真的都是針對我們?」

  袁瑾驚訝道:「太行令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周琳出聲道:「燕國騎兵攻擊,確實有堵截我們的想法,但到了長安附近了,竟然還糾纏不休,這是否有些太刻意了?」

  「全程都沒有找到我們的情況下,他們敢深入符秦腹地,成功的信心從何而來?」

  袁瑾低頭不語,王謐心道周琳確實說到點子上了,結合長安城裡歌舞昇平的景象,燕國這一年來,似乎根本沒有採取過對符秦的攻擊性行動。

  而且從史書來看,現在的燕國皇帝慕容暐,其實是個胸無大志,只知貪圖享樂,並沒有開疆拓土的大志。

  這樣的人,在慕容恪得病,慕容垂被排擠的當下,真的會對晉朝和符秦採取全面攻擊的態勢,以刺激兩國的敵意嗎?

  這截殺使團的行為,都是慕容垂一人所為,亦或受了慕容恪指使?

  話說回來,慕容恪還是真有膽子命慕容垂私自調兵嗎?


  憑他有這個膽子和實力,為何不篡位?

  慕容恪對於朝廷的命令,一定會遵從嗎?

  畢竟從後世看,其和朝廷關係也很僵吧?

  王謐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,但他卻是看了眼袁瑾,並沒有說話。

  如今即使得知符秦燕國之間秘密有勾結,也對現下的局面於事無補,只有見招拆招,將眼前的危機應付過去,回到晉朝境內再說了。

  他回到屋裡,青柳和君舞早就等著,見王謐心事重重,也不好直接發問,畢竟身在敵國,隔牆有耳,只能默默給王謐按摩放鬆。

  王謐吹了半日的風,也覺有些疲憊,心道符秦這招是真的狠,人在江東呆久了,本就不怎麼耐寒,自己每日鍛鍊身體,尚且如此,其他人更難撐住了。

  他想著事情,昏昏沉沉睡去,睜眼醒來,便是次日早上。

  他在兩婢服侍下穿好衣服,用了膳走出屋了,他的幾名棋手陸續出來,但神情萎靡不振,咳嗽不止,顯然是受了寒。

  王謐心道真是湊一起了,只能是聽天由命了。

  使團眾人再度趕到興慶樓時,卻赫然發現,棋盤都已經清了。

  在場的符秦侍衛解釋,說是昨夜大風,將棋子都吹亂了,故棋局只得重新開始。

  王謐差點氣笑了,這八成是王猛做的,這人也太謹慎了,一點險都不冒。

  如今唯一能憑藉的,只有自己超乎這個時代常理的棋力了。

  王謐抬腳走上台去。

  台下無數計謀,終究要在台上憑實力分出勝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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