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瞞天過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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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07章 瞞天過海

  密林中一聲唿哨,十幾支箭矢從道路兩旁飛出,連續射在隊伍中的幾輛馬車上,發出了噗噗噗的聲音。

  王謐所在的車子,一支箭矢甚至穿透了板壁,露出了數寸長的箭頭箭杆。

  車子紛紛停住,車夫們趕緊跳下車,連滾帶爬竄入車下躲避,前方車子裡傳來袁瑾驚惶的叫聲。

  車裡的王謐和青柳卻是面色如常,繼續盯著面前的棋盤對弈。

  君舞嘟囔道:「又要補車板了,麻煩。」

  這些日子以來,他們已經熟悉了這種偷襲,兩日之內,這是敵人第三次出現了。

  外面護衛的數百騎兵呼喝起來,在將領的指揮下,除了少部分人留下護衛馬車,其他人都縱馬躍入樹林,追趕射箭偷襲之人。

  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,騎兵才陸續趕了回來,領頭將領對著周琳所在的馬車說了幾句,車隊便即繼續前進。

  君舞出聲道:「燕國騎兵真是狡猾,前番吃了虧,也不正面交鋒了,整日裡面搞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。」

  王謐繼續落子,淡然道:「不硬碰硬才是理智做法,畢竟最初時候,他們也狠狠上了一次當。」

  如今他們早已經棄舟登岸,走的是荊襄古道,從周朝時便存在,後來成秦直道的一部分。

  這條路連通長安洛陽,往南經過襄陽荊門,然後到達江陵,中間雖然有水路可以通行,但到了古三峽附近,水流湍急,無法再逆流而上,只能改換陸路。

  桓沖派人從江陵開始護送,早提前準備了幾十輛馬車,以供使團離舟行路使用,王謐等人從荊門登岸,北往長安而去。

  這條道路,中間分成兩個方向,一條通往符秦掌控的長安,另一條通往燕國占據的洛陽。

  而這個數百里的中間地帶,符秦燕國晉朝三國皆有勢力,衝突頻發,很不安全,事實也正如桓沖預料的那樣,車隊剛剛出了荊門地界,便遭受了一支來歷不明的騎兵襲擊。

  對方有備而來,數百燕軍騎兵在幾個方向同時發動了襲擊,其人人都是神箭手,短短半刻,朝廷派出的百餘騎兵便死傷近半。

  彼時幾十輛車子都堆在一起,聽著箭矢不斷射中車子的聲音,周琳和袁瑾都面色蒼白,連聲詢問王謐該如何做。

  王謐最終還是選擇相信桓沖,命令騎兵下馬,躲在車陣中央防守還擊。

  朝廷派來的騎兵將領眼見別無他法,只得聽命而行,藉助車子防禦敵人的突襲。

  就在敵人騎兵步步逼近,眼見就要發動衝鋒時,四周外圍喊殺聲四起,近千晉軍騎兵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。

  這便是桓沖派來的援兵,其並沒有跟隨車隊行動,而是在外圍伺機而動,尋找最為合適的機會出手。

  這桓沖手下將領很有經驗,知道突襲的必然也是敵方老兵,要是正面對抗,對方見勢不妙便會逃走,保存實力,時刻捲土重來。

  既然如此,那不如等其敵人聚在一起,對車隊發動衝鋒時候再出手,這時敵人已經不能回頭,只能和趕來包抄的普軍騎兵硬拼。

  事實果如所料,偷襲的燕軍騎兵退之不及,兩邊撞在一起,展開了最慘烈的廝殺,最後燕軍騎兵留下了數百具屍體,倉皇逃走。

  而桓沖的騎兵,在擁有兩倍於對方數量,還是猝然突襲的情況下,仍然死傷了二百多人,可見來襲的敵人實力之強。

  不過這一仗打完之後,明顯是燕國騎兵吃了大虧,桓沖這邊還剩下三四百人,而對方只有百餘人了。

  這逃跑的百餘騎,並沒有善罷甘休,而是每日時時偷襲發難,射一陣就跑,一直在拖延阻礙著使團的前進速度。

  等車隊停下來生火做飯的時候,周琳也忍不住了,對護衛的兩名將領道:「燕國騎兵不像是知難而退的樣子,他們會不會去請援軍去了?」

  晉廷這邊的騎兵將領叫杜成,第一次和敵人遭遇,他就吃了大虧,部下死得只剩幾十人,他看向對面的桓沖手下將領,「吳將軍比我明白得多,還是他來說吧。」

  桓沖的手下叫吳越,知道杜成對自己當初救援不及而耿耿於懷,佯裝不知,出聲道:「按照燕軍的做法,吃了這種虧,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
  「而且以他們派出的騎兵來看,都是軍中精兵,本來是勢在必得,現在受挫,只會去洛陽防線找援軍。」

  「若是燕國對使團勢在必得,那這只是第一波攻擊,接下來遭遇的敵人數量和戰力,很可能是我們無法對付的。」


  周琳袁瑾聽了,相顧失色,王謐則是面露欣賞之色。

  吳越只是桓沖手下一個不知名將領,思路能如此清晰,強將手下無弱兵,桓沖在桓溫之外的桓氏子弟中,名聲最盛,也最為善於用兵,由此可見一斑。

  他出聲道:「確如將軍所說,若這一切是在洛陽的慕容垂所策劃,那我們前面是很難過去的。」

  「他本以為能輕鬆拿下我們,卻吃了情報不明的虧,現在逃走的燕軍騎兵必已將情況回報,那接下來的我們要面對的,是慕容恪派出的大將和數目未知的大量騎兵,甚至可能是慕容垂本人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周琳和袁瑾更是面色發白,朝廷很多人都知道慕容恪厲害,但兩人相對更加了解燕國,自然明白慕容垂也是極為難纏的對手。

  杜成心道這武岡侯是不是危言聳聽了,這麼個使團,值得對方大將親自出手?

  吳越卻是點頭贊同,「武岡侯說的是最壞的情況,但在當下,確實極有可能發生。」

  「關鍵是我們如何應對。」

  「要知道,前面二百多里,仍然是燕軍的勢力範圍,其實他們根本不用調動洛陽兵力,前線軍所隨便拉出個千把騎兵,還是輕而易舉的。」

  「而我們這些人,已經是將軍所能找到的所有騎兵,是無法再指望援軍了。

  眾人不由面面相覷,周琳嘴中發苦,若是如此,前面便是條死路,但就這樣退回去,也不好交代吧?

  周琳看向袁瑾,見袁瑾搖了搖頭,表示毫無辦法,於是他只能再看向王謐。

  這些日子,周琳發現,自己在這種場合,反而不如王謐有威望。

  尤其是兩名騎兵將領,顯然更加相信王謐,這是因為周琳官職雖高,卻是文官,而王謐是實打實立下過軍功的。

  軍中便是這樣,誰能帶兵打勝仗,將領便會尊敬誰,服從誰的意見。

  王謐會意,說道:「前幾日登岸時,我已經把我手下錢二派出去了。」

  「彼時給了他三匹馬,速度應該足夠快,若路上沒遇到阻攔,他已經趕到前秦勢力範圍,去請救兵了。」

  「但也有可能他遇敵了,前秦至今沒有得到我們的位置。」

  古代通信便是這樣,做不到實時傳送,消息只能靠馬匹,所以信息傳遞延後,會造成很多不可知的後果。

  除非前秦得到消息後,立刻派兵接應,但算算時間,這個空檔並不小,而且誰能保證,他們真心希望使團不出事?

  要知道符秦內部,也不是聲音一致的,要將自己這些人的安危依靠有可能永遠不會來的援軍,似乎也太冒險了些。

  王謐見氣氛有些壓抑,出聲道:「當然,也有可能在燕國心目中,我們這支使團,未必那麼重要。」

  「說不定他們權衡之下,就此罷手了。」

  眾人心道這是個玩笑,他們可賭不起,畢竟要是猜錯了,在場的人都活不下來。

  王謐見眾人皆是垂頭喪氣,出聲道:「還有一個辦法。」

  「我們棄車步行,走山路,這樣敵人騎兵便無法威脅到我們了。」

  周琳袁瑾臉色一垮,車船對他們來說都這麼辛苦,讓他們這些養尊處優的高門子弟走路,屬實太難了些。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這樣做的好處,是仍然可以留一部分人走大路,以吸引敵人,我們則可以趁機瞞天過海。」

  袁瑾忍不住道:「稚遠有病在身,也能步行?」

  王謐無恥道:「不發病時,我還是能走路的。」

  周琳面色苦澀,「但我們不行啊。

  中「要不我們.....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分頭走?」

  「那就意味著有人要做誘餌,而且大概率是走大路的那一方。。」

  袁瑾試探道:「不能以退為進,等符秦援軍到來,接我們過去?」

  周琳臉色陰晴不定,他思慮數轉,最後下定了主意,出聲道:「使團一起走山路。」

  「朝廷既然委以重任,我身為正使,若是不能將你們帶到,便是失責。」

  「如今局面,只能共進退,才能渡過難關。」

  袁瑾見狀,只得道:「瑾聽從太行令之命。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好。」

  他拿出一根樹枝,在地上畫了起來,「這是附近的地形,最近的山道,是這條。」

  「從這裡往西.......高度是.....然後越過大概四十里的山脊..

  「」

  眾人見王謐說得極為詳細,分毫不差,方明白他之前竟是將這方圓近千里範圍內所有的地形,都記在腦子裡面了!

  杜成和吳越對望一眼,心中同時升起個念頭,怪不得武岡侯年紀輕輕,就能戰場連勝,看來並不是僥倖啊。

  王謐最後指著老白道:「我這手下精於山中求生,荊襄之地的山中,不外乎是毒蟲猛獸,只要點好火把,注意腳下,晚上做好防護,應該不會有大問題。」

  眾人心道說的容易,能做到這些的可是少之又少,不然雲夢澤這一帶,,自古以來也不會少有人煙了。

  但如今這怕是唯一辦法了,眾人商量過後,決定由杜成保護使團百餘人走山路,吳越則是護送空馬車,西進吸引來襲的燕軍騎兵。

  使團官員和一眾奴僕們,紛紛下了馬車,苦著臉,走向那未知的群山之中。

  他們所依賴的,只有王謐腦子裡面的地圖,要是王謐記錯了路線,那他們就只能死在山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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