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針鋒相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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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03章 針鋒相對

  聽到桓溫的話,王謐鬆了口氣,心道這一關算是勉強過了。

  他微微躬身,謙道:「還賴世子擋住燕軍主力,謐才僥倖鑽了空子,實屬僥倖。」

  桓溫嘿了一聲,「你這小輩,倒是奇怪。」

  「該服軟的時候,你倒硬氣,該張揚的時候,你倒謙恭起來了。」

  「你不用給桓熙臉上貼金,他要是有你一半本事,也不至於打成那樣。」

  他一招手,「坐!」

  直到這一刻,桓溫才將王謐當做一個可以對坐相談的對象,若是先前不合意,說不定就將王謐趕出去了。

  王謐遙遙拱手一拜,走到下首坐定,卻聽桓溫道:「關於你的事情,自從你進入建康那天,我便略聞一二。」

  「但我卻萬萬沒有想到,短短一年多,你能做下那麼多事情,給我惹了那麼多麻煩!」

  王謐裝傻,「大司馬是說桓氏女郎的事情?」

  「我和她之間,並未有逾矩之行,小院兇殺,皆是被無辜牽連。」

  「建康風言風語,皆是別有用心之人傳播,不過謐也不能否認,此事由謐而起。」

  「南康公主禁止我再和女郎見面,之後我也遵守了諾言,不然公主也不會為我寫信。」

  桓溫失笑道:「你倒是做事滴水不漏,和你年紀完全不相符,怪不得這麼多人在你手裡栽了跟頭,我那麼多謀士,還是沒有贏過你。」

  他拿起南康公主的信,面色有些古怪,「你知道內子寫了些什麼嗎?」

  王謐搖頭,「不知,我只是求公主代為引薦,能見大司馬一面足矣。」

  桓溫低頭看著信紙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才疊好,放到懷裡,抬起頭來,「可惜啊,你做了那麼多事情,朝廷卻沒給你相應的回報。」

  「一地太守,不過爾爾,你要在我這裡,得到的遠不止於此。」

  王謐搖頭道:「我若在大司馬這邊,很可能會碌碌無為,一事無成。」

  桓溫眼睛一瞪,「你看不起我?」

  王謐悠悠道:「大司馬無論是權勢還是才能,都遠勝於謐,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呢?」

  桓溫臉色漲紅,喝道:「你倒敢揭我的短!」

  王謐淡淡道:「站在我的角度,是被大司馬的謀劃,數次無端波及,泥人尚有三分脾氣,何況活人。」

  「大司馬惱怒的,其實是被我插手,破壞了取得徐兗二州的計劃吧?

  桓溫臉色一變,「你果然早就知道!」

  「你數次搶在我前面,遠非尋常人力能及,你還真是算出來的?」

  王謐見桓溫模樣,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帶了這麼久的節奏,對方終於快上鉤了。

  他知道桓溫這些年因為遲遲沒有機會北伐,所以轉為崇信道術,對於卜筮之事極為熱衷。

  而王謐以一人之力,從桓溫手裡奪了那麼多次機緣,桓溫心裡自然懷疑,王謐用了什麼手段。

  如今王謐就是引導桓溫,讓其得出想要的那個答案,便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,出聲道:「不瞞大司馬,我確實會些卜卦小道。」

  「雖然限制頗多,但一年之內,一兩次事情,還是能算得準的。

  「我既然對大司馬說了,便有十足的把握,包括先前那件事。」

  桓溫心神震動,突然他聽到後堂有聲音,猛然喝道:「誰在後面!」

  他起身幾步,一把掀開帳幔,等看清來人面容,才出聲道:「怎麼是你?」

  來人正是他的妾室李氏,她雖然受驚,但還卻沒有絲毫失態,斂衽輕聲道:「是君先前吩咐,讓妾在這時候過來等著的。」

  桓溫這才記起來,本來他打算讓李氏陪著出門,去城內廟宇上香的,但剛才他和王謐說話,卻是忘了這茬事。

  他想起王謐在旁,也覺禮節有些不妥,雖然一般來說妾室不見外客,但帳幔是自己掀開的,便對王謐道:「這是我的妾室,原蜀主李勢之妹。」

  那邊王謐便躬身拜道:「琅琊王謐,見過夫人。」

  他方才已經看到李氏容貌,心道這便是後世那位我見猶憐了,果然名不虛傳。

  其出眾的不僅是相貌,更兼神情姿態,別有一番風韻,自己先前見過的女子,甚至是容貌最艷的張彤雲,和其相比,都稍顯青澀,少了些幽怨動人,媚骨天成的的味道。


  李氏躬身還禮,「見過武岡侯。」

  王謐心道對方怕是聽了些時候了,不經桓溫介紹,怎知道我身份的?

  好在桓溫似乎沒有察覺,揮手道:「你先去後面等著。」

  李氏聽了,便輕輕退後,到後堂去了。

  經過這一打岔,本來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不少,桓溫也許是想起自己和李氏的事情,出聲道:「聽說武岡侯剛剛成婚,娶的還是吳郡張氏的人?」

  「江北高門,何至於自甘墮落於此?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先祖父在時,便欲和江東士族聯姻,謐拋棄門戶成見,承繼祖父遺志,有何不可?」

  桓溫見王謐抬出王導,一時也無話可說,他眯著眼睛,陷入了回憶,「武岡侯祖父,鞠躬盡瘁,位極人臣,為當世表率。」

  「可惜.......文治無可指摘,武功卻是乏善可陳。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先祖父本就是文臣,人各有所長,古往今來,如諸葛丞相文武雙全者,又有幾人?」

  恆溫哼了一聲,又聽王謐道:「謐知道,大司馬以諸葛丞相為榜樣,但如今走的前頭的,似乎是苻秦尚書王猛吧?」

  桓溫本來還有幾分自得之色,聽到這個名字時,卻是臉色一垮,心道這王導孫子嘴如此之毒,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!

  他冷然道:「汝祖父召當世名士清談,我也曾是座上之賓,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,光憑你這冒犯言語,就足以讓我趕你出去了!」

  王謐淡然道:「我相信大司馬氣量沒有這么小。」

  「大司馬是見過王猛的,應該知道他的本事,京口案和即桓氏女郎牽涉的兇案中,只怕都有他的手筆。」

  「大司馬想要北伐建功,便避不開此人吧?」

  桓溫神色有些不自然,回道:「相比之下,我還是認為燕國的威脅更大些。」

  王謐查察言觀色,心道難不成桓溫和符秦早就暗地有過協議?

  他試探道:「所以大司馬也是贊同交好符秦,先攻燕國?」

  桓溫出聲道:「這是自然,洛陽都丟了,如今大半我朝戰線都和燕國接界,符秦只有巴蜀荊州兩條幾乎打不進去的通道,孰重孰輕,一眼可見。」

  王謐提醒道:「但我朝若和燕國相攻,符秦坐收漁利,大司馬如何應對?」

  桓溫皺眉道:「他們西面有涼國,北面有匈奴,東面有燕國,四面受敵,如何敢說占便宜?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看似不可能,但符秦大將都在邊境線上屯兵,若同時發兵,有可能短時間內平定數國,然後騰出手來對付我們的。」

  桓溫失笑,「你這都屬於猜測,古往今來,攻滅敵國,都要做很多年準備,我不覺得符秦有這個本事。」

  王謐心道我本來也不相信,但歷史上偏偏發生了,他出聲道:「我在大司馬面前談論兵事,是班門弄斧,但我雖不才,也有自己的心得,便是不憚以最壞的情況揣摩敵人。」

  「王猛非等閒之輩,大司馬切不可大意啊。」

  桓溫擺擺手,「我自然知道你是好意,也有報國之心,但有些危言聳聽了,別告訴這也是你算出來的,我不可能以你那未經證實的言,如兒戲般改變全局兵略。」

  王謐知道確實很難說動桓溫,畢竟真實的歷史,往往比小說還離譜。

  他出聲道:「謐言盡於此,但不管大司馬信或不信,謐一致認為,大司馬是我朝中流砥柱,只不過時運所限,故鬱郁如此。」

  「可惜流年,憂愁風雨,樹猶如此,換做十年前,大司馬斷不會做這種悲憂之嘆。」

  桓溫心中驚訝,自己對樹感嘆之時,並未顯於人前,王謐怎麼知道的?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我一直認為,機遇不是等來的,而是主動創造的,後年甚至明年,便是千載難逢的機遇。」

  「若慕容恪病死,符秦又被拖住,便是大司馬北伐的最好時機。」

  「這便是我甘冒生命危險,出使符秦的原因。」

  桓溫微微動容,「武岡侯為何做到這種地步?」

  「要論門第才能,你將來未必走不到我的位置,非要這般急?」

  「我若北伐成功,對你又有什麼好處?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因為我認為,這個機會只有大司馬能抓住。」


  「我當然也想自己上,但我還是太弱了,所以才想助大司馬成事。」

  「恕我直言,其實我對大司馬是有些失望的,不然我早說動郗氏,讓大司馬掌控二州,以為北伐之用了。」

  桓溫目光一閃,「但你還是在其中作梗了。」

  「沒錯,」王謐昂然道:「我有自信,二州方向把控局勢,我會比大司馬合適。」

  「但如果我沒有實力,也不會白白看著機會浪費,為了百姓蒼生,我寧願選擇將這個機會交給大司馬。」

  「此行我若是回不來,大司馬便可以取得二州,到時候還請代為照拂我家人一二,就算是報酬吧。」

  桓溫目光閃動,過了好一會,才出聲道:「我無法分辨你說話真假。」

  「若是假的,你就是我平生見過的最高明的騙子。」

  「若你能夠從符秦回來呢?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我仍舊會回到徐州,按自己想法行事,不過若大司馬北伐,我必全力配合。」

  「但我不會甘心成為大司馬附庸,我會用自己的本事,和大司馬爭一爭。」

  桓溫愣了半晌,笑了起來,「很好。」

  「就憑在我面前,敢說這話的膽識,就比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強多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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