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離人離別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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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00章 離人離別意

  朝議過後,周琳專門在宮門口等著,彼時王謐最後出來,袁瑾已經在和周琳說起話來了。

  王謐見了,便整理儀容上前相見,周琳關切道:「武岡侯身體如何了?」

  建康皆知王謐得病的事情,甚至有些滿懷惡意的,猜測王謐沒到地方,說不定就病死了。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感謝太行令關心,近日尚好,應不致耽誤公事行程。」

  周琳出聲道:「武岡侯千萬保重身體,若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,儘管說便是。」

  王謐謙道:「謐為太行令副手,何敢擅專,一切以太行令決定為準。」

  周琳搖頭道:「武岡侯不必太過自謙,大家都知道,這次和符秦國手對弈,武岡侯才是主心骨,其他人加起來,也不如君侯一人。」

  這次使團裡面,還有四位士族棋手,年紀雖不算老,但都算是接近建康中棋力最高那一檔的,但無一不是王謐手下敗將,故周琳有此一說。

  畢竟兩國對弈,不能讓王謐一人撐著,所以王謐身為晉朝這邊的大將,也需要其他人掃清些障礙,不然他一個人的體力,無論如何都吃不消。

  更何況朝野都知道他染病體弱,要是被車輪戰累死了,那可就是朝廷的損失了。

  王謐想了想,出聲道:「如果可以的話,使團船隊,可否經過姑孰?」

  周琳目光一閃,「姑孰?」

  王謐點頭道:「沒錯,太行令應該知道,這次遠去敵國,雖為使節,但難免要做些最壞的打算。」

  「朝廷雖然派兵護衛,但若沒有當地官員將領配合,難保會發生什麼事情。」

  「而這條路線,皆是大司馬轄區,所以為了安全計,我想去姑敦拜見大司馬。」

  「若能說動其多派兵士護衛,我等便安全得多。」

  周琳猶豫起來,你是不信任朝廷,所以才沒有對陛下提嗎?

  當你我真的去見了大司馬,誰知道陛下會怎麼想?

  但他隨即想起前番王謐宮中殺人的事情,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
  袁瑾那邊,更是面色古怪,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,只等周琳決定。

  周琳思慮再三,才出聲道:「好,反正走水路,既然武岡侯如此說,那咱們就從姑孰停靠。」

  「我不方便去,你以私人名義去拜訪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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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謐拜道:「多謝太行令。」

  他趁機道:「即將遠行,我欲於家中設宴,兩位可否賞光?」

  周琳袁瑾對視一眼,便即答應,三人到了王謐府中,商議了啟程事宜,直到深夜,方才盡興而散。

  王謐將兩人都喝的有些多了,便又備馬車送兩人回去,周琳指著袁瑾出聲道:「我知他住所,一同回去即可。」

  馬車出了府門,車上周琳和袁瑾卻是攀談起來,其表現得遠比在王謐面前熟絡,顯然是不想讓王謐猜到兩人關係。

  周琳道:「你對武岡侯有什麼評價?」

  袁瑾出聲道:「其府中姬妾不少,只看外表,絕對想不出他是上陣殺敵,運籌帷幄的人。」

  「但之前阿父對我說,這些來,年少這個年紀,便能兼具將帥謀略之才的,讓我千萬不可小視。」

  周琳點頭道:「沒錯,他在棋盤上的本事無人能及,只是其中一斑,其人深淺,我也看不出來。」

  袁瑾試探道:「那太行令對於周王兩家的前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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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琳正色道:「那是祖父一輩的事情,這次出使關係國要,要是循了私情,你我都擔不起。」

  袁瑾點點頭,「我明白。」

  「但我很擔心,萬一他真出了事情,朝廷會不會懷疑到太行令身上。」

  周琳嘆道: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
  「若他出了事,我肯定脫不了干係。」

  袁瑾笑道:「所以這次家父特地讓小可帶話,提醒太行令小心。

  周琳沉聲道:「多謝刺史抬愛,世子也要小心,這次出使,未必會一路太平。」

  袁瑾笑道:「太行令不用擔心,阿父也會暗地派兵,儘可能掃除我等路線上的敵人。」


  兩人對望一眼,彼此心照不宣,士族甚少有人知道,周琳和袁氏相交深厚。

  周琳走的是袁瑾同族袁宏的路子,袁宏因為文採過人,和各家都相交甚篤,自然也包括周琳。

  而袁宏說來和張玄之也極為交好,周琳卻一直避免和王謐交情過深,其中自然是摻雜著上一代恩怨因素了。

  王謐同樣在張彤雲口中,確定了袁宏和袁瑾同族,張彤雲說道:「要不要我求阿兄出面,為郎君帶些話?」

  王謐想了想,說道:「算了,不用做的這麼刻意。」

  「我啟程在即,這幾日就不應酬了,多陪陪你們。」

  張彤雲聽了,想到王謐前路未卜,也是愁腸百結,她竭力不顯露出來,默默點了點頭。

  啟程的日子很快到來,這日一早,王謐早早起來,發現張彤雲和一眾婢女早都起來,皆在等著自己。

  眾女服侍王謐穿好衣服,梳洗完畢,張彤雲接過王謐手裡的髮簪,動作微微一滯,她自然記得,這是當初她在清溪巷送給王謐的。

  張彤雲拿著簪子,在手裡摩挲良久,最終才狠下心來,抬起顫抖的手指,將簪子插入王謐髮髻。

  王謐輕輕擁了擁張彤雲,轉身往外走去,張彤雲低頭跟著,眼圈漸漸紅了起來。

  郗夫人和靈兒早就讓人備好早膳,等王謐過來,郗夫人出聲道:「多吃點,免得路上餓著。」

  王謐老實坐下,將早膳點心都慢慢塞入口裡,慢慢咀嚼起來,他見眾人都看著自己,出聲道:「你們怎麼不吃,我一個人可吃不了這麼多。」

  郗夫人哦了聲,端起一碗米粥,下意識喝了口,卻忘了吹氣,被燙了下。

  她沒表現出來,卻是有些魂不守舍地盯著正低頭吃飯的王謐,發起怔來。

  靈兒也拿了塊炸糕放在嘴裡咬了口,然後偷偷斜著眼睛,一會看向王謐,一會看向郗夫人。

  張彤雲坐在王謐身邊,將韭醬挖了些,放到粥里拌了拌,然後吹了幾口氣,才擺在王謐面前。

  眾人都沒有出聲說話,只剩下低低的咀嚼聲,屋子裡面,一時間沉默得有些壓抑,連服侍的婢女,都大氣不敢出。

  她們自然知道,自家郎君遠行,夫人們心情都不太好,誰也不敢這時候做出什麼顯眼的舉動。

  王謐感受到眾人偷偷向自己投來的目光,但當他抬起頭時,目光卻都消失了,眾人看向別處,裝作渾若無事的樣子。

  突然王謐放下碗,笑道:「怎麼今日這麼安靜?」

  「遠行之時,當有歌舞,桃華思霜,你們先前的東西是不是都忘光了?」

  兩婢聽了,連忙又找了幾人,在堂下奏起樂來。

  王謐對張彤雲出聲道:「我想聽你奏一首。」

  婢女將琴端上,張彤雲危襟正坐,手指輕撫,卻是一首陽春白雪。

  相傳此曲是春秋時期所做,取冰清冷潔,雪竹琳琅之意,節奏活動靈動,表現了冬去春來,大地復甦,萬物向榮,生機勃勃的初春景象。

  張彤雲竭力想將曲調彈得歡快些,免得出現悲聲傷音,但卻顯得有些生硬。

  王謐聽了,輕聲道:「若非一番寒徹骨,哪得梅花撲鼻香。」

  張彤雲強忍悲意,將曲調稍稍壓低,卻是合了心境,堂上郗夫人聽著聽著,便轉過頭去,暗暗拭淚。

  一旁靈兒抿著嘴唇,手指在衣袖中交疊用力,身體僵硬地杵著。

  曲調聲中,王謐連著喝了三碗粥,這才站起身來,對郗夫人拜道:「此行略遠,不能在阿母膝前盡孝,望阿母保重身體。」

  郗夫人坐直身子,受了王謐三拜,微微張口,卻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
  王謐又轉向靈兒,「小妹小心身體,替我照顧好阿母。」

  靈兒連忙回拜,「阿兄放心。」

  王謐笑了聲,站起身來,「外面天寒,阿母和小妹不用出去了,就此拜別。」

  他說完轉身大步向外走去,張彤雲連忙站起身來,她瞥了眼呆呆坐著的郗夫人,跟著王謐出門去了。

  王謐走到馬車前面,隨行四人都已經收拾好行裝,站在車邊等著。

  老白,錢二,青柳,君舞。

  王謐本來沒打算帶君舞,但她說既然帶了青柳,兩人好歹有個輪班照應,更何況青柳說不定還有別的事情做。


  士族出門,不帶婢女反而不正常,思慮過後,王謐便答應下來。

  他讓眾人各自上車,才轉過身,看著跟過來的張彤雲,出聲道:「等我回來。」

  張彤雲撲到王謐懷中,鼻子抽動幾下,強自忍住,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,她才站直身子,堅定道:「妾會一直等,直到郎君歸家。」

  王謐橫下心,跨入馬車,對車夫道:「走。」

  馬車緩緩啟動,往大門而去,王謐轉頭看時,見張彤雲正向著馬車揮手。

  她身後不遠處,靈兒扶著郗夫人,也在做著同樣動作。

  王謐心中充滿感傷,他暗自下了決定,無論發生什麼事情,為了這些關心自己,等待自己的人,無論遇到什麼事情,他都一定會回來。

  謝家宅邸的小樓上面,窗戶打開,謝道韞看著遠處烏衣巷中大門打開,幾輛馬車行了出來。

  她抬起素手,緩緩撥動琴弦,悠揚的琴曲傳了出去。

  君去不知何時回,妾心向琴意難追。

  春風遙起長安遠,鴻雁應時伴君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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