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觀點分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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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59章 觀點分歧

  彼時府中擺著酒席,桓熙正和吳國內史刁彝等人說話,聽到王謐趕到的消息後,聽到王謐趕到的時候,出聲道:「他帶了多少人來?」

  門衛出聲道:「稟將軍,他是只身前來的。」

  桓熙聞,驚訝道:「這倒是怪了,帶他進來。」

  不多時,侍衛帶王謐進來,桓熙起身相迎,笑道:「道胤那邊還要數日才到,稚遠倒是來得好快。

  王謐抬手施禮道:「謐見過世子。」

  席間眾人紛紛站起,王謐在建康做的事情,士族人盡皆知,如今名聲在外,加上他的家世背景,眾人自然不敢輕視。

  桓熙下座,引著王謐一一介紹,先是吳國內史刁彝,王謐和其相見時,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不自然。

  刁彝出身渤海郡,是尚書令刁協之子,因王敦之亂,刁協遇害,所以刁氏算來是和王氏頗有些恩怨的。

  且刁協生前生性強悍,待人接物不習苟且,凡事崇上抑下,常借醉酒之機凌辱公卿,琅琊王氏等高門大族都對他側目以視,關係鬧得很僵。

  但習協悉心盡力,維護皇權,極得晉元帝的信任,他曾建議將揚州諸郡的僮客恢復良民身份,以備征役,此舉觸動了士族利益,士族對其更加怨恨,汝南周氏的周嵩更稱其為佞幸小人。

  所以王敦叛亂的時候,以討伐劉隗的名義起兵,同時列舉刁協罪狀,刁協得知後,向晉元帝建言,誅殺建康包括王導在內的王氏族人,沒有被採納。

  這一來,兩家就算是撕破了臉,之後王敦攻打建康,刁協出逃,因對下素無恩情,被隨從叛亂殺死,之後刁彝斬殺仇人黨徒,以首祭父墓,詣廷尉請罪,朝廷以其孝特宥之,由是知名,故歷任尚書吏部郎、吳國內史。

  刁彝走的其實和桓溫同樣的路線,這種為父報仇的孝道舉動,也是朝廷所褒揚的,後世刁彝在桓溫死後,做到北中郎將,徐兗二州刺史,代替的是郗愔的位置。

  他現在以官制不合的吳國內史的身份,坐鎮彭城,統領周圍數郡的軍政內事,明顯是司馬氏安插的人手,用來制衡監督郗氏,可見朝廷對其之信任。

  對於王刁兩家的仇怨,王謐倒心中沒有什麼波瀾,如今形勢已經和後世完全不同,機緣各憑本事爭奪便是了。

  接下來的是桓溫這次的參軍王坦之和顧愷之,王坦之的地位背景,要比顧愷之要高得多,從桓溫的倚重程度,便可見一斑。

  作為和郗超並稱的名士,王坦之在桓溫手下擔任長史,地位卻要低於王珣,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,其身上關係之複雜,也是眾人之最。

  王坦之三十五六歲年紀,父親便是尚書令王述,三子王國寶剛娶了謝安女兒,可謂背景深厚。

  但他投靠過司馬昱,現在又是桓溫掾屬,後世又離開桓溫,站在朝廷一邊對抗桓氏,在刁彝死後繼任徐充二州刺史。

  王謐從他這些經歷推測,王坦之很可能是朝廷安插在桓溫手下的一顆釘子,不然無法解釋後世受如此優待,就像當年何充可能是王導安插在庾亮身邊的釘子一樣。

  桓溫對此應該也心知肚明,但士族之間關係說不清道不明,所以他也睜隻眼閉隻眼,反正王坦之在自己手下,本身名聲就值得回報了。

  王謐若非有後世知識,也不會將人際關係理得如此清楚,但他也不過是推測而已,當下便和王坦之恭恭敬敬見禮。

  王坦之笑眯眯道:「稚遠在清談會,可是一鳴驚人,我等現在被你超過啊。」

  王謐連忙謙讓,心道王坦之果然和王述一直都在通氣,不然不會上來就順口提到此事。

  那邊顧愷之跟著上來拜道:「愷之見過武侯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便要恭敬得多,王坦之算是王謐長輩,太原王氏並不弱於琅琊王氏,但顧氏可就差得遠了。

  王謐拉著顧愷之,笑道:「顧兄,一年不見,怎麼生分了許多。」

  「當初我在巷開店,多靠兄之畫作,才蓬蓽輝,我至今感激得很。」

  「如今你如此稱我,倒是不好互論了,還是互相稱字吧。「

  顧愷之只得答應,「稚遠之才,堪稱文武雙全,兩次擊敗燕國,是我輩楷模啊。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皆是小打小鬧而已,如今燕兵反撲,邊境告急,我心裡沒譜,所以才從下邳趕來,詢問世子下一步的打算。」


  桓熙聽王謐不著痕跡恭維了下自己,也是心中高興,他讓眾人各自落座,才問道:「稚遠把兵都放在下邳了?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正是,下邳乃是泗水濟水之交,向西可支援彭城,向北可以推進到東海郡郯城,再到琅琊郡幽州一帶,阻拒從高安臨朐到徐州東莞一帶的燕軍。」

  「故我命建寨,穩步推進,以免被燕軍騎兵繞到側翼,找到破綻機會。」

  琅琊郡的幽州,又名幽城,在後世臨沂附近,而徐州東莞郡東莞城,在後世莒縣附近,都是戰略要地,都在開陽經過處,東莞更有一條濰水經過,所以王謐才有用水軍的底氣。

  王坦之出聲道:「但下邳到幽城這百餘里,河道年久失修,只怕不怎麼好吧?」

  王謐心道王坦之果然一眼就看出了問題,便道:「長史說的沒錯,這也是我擔憂之處,這段河道大部堵塞,且又是枯水期,不僅不能發揮戰船優勢,反而可能會被燕軍利用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到了當地,便和太守毛安之商議,徵發民夫疏浚河道,同時建立水寨布防。」

  「現在秋季枯水,但對於疏浚河道來說,反而是最好的時候,不然再過幾個月,挖都挖不動了。」

  桓熙明白了王謐的意思,皺眉道:「稚遠是說,要等疏浚河道後,才好發兵進軍?」

  王謐忙道:「也不是要等到冬天,但若是多準備一個月,我便能依靠泗水沂水,從東往西布置一條防線,這樣燕軍騎兵即使從最東邊,也找不到突襲的機會。「

  桓熙聽了,面色更是猶豫,王謐見了,馬上就猜到什麼,驚訝道:「世子難道想近日進軍?」

  王坦之出聲道:「稚遠說的沒錯,本來世子想等郗恢那一路會合,便經泗水北上,到任城郡,魯郡,在泗水之處,和泰山郡的燕軍開戰。」

  任城郡便是後世的濟寧附近,魯郡便是後世的曲阜,魯郡和泰山郡距離不過一百多里,桓溫選擇在這裡背靠泗水後勤支援開戰,也是有考慮的。

  王坦之這意思,是暗示王謐在下邳防守,對於戰局並無幫助,不如合兵決戰。

  王謐明白其中意思,但他也有自己的底氣,燕軍為什麼一定要在泗水和你交戰,人家不會從繞到臨朐,去打琅琊幽城嗎?

  他開口道:「若是對方不和世子交戰,繞到開陽南下,攻打幽城郯城,再到下邳,反過來包圍彭城,那又如何?」

  「當年楚軍偷襲漢軍,不也是繞到側翼?」

  見王謐如此說,王坦之就知道兩邊誰也說服不了誰,因為圍繞彭城,先前最有名的戰例,就是劉邦項羽圍繞其中的爭奪了。

  作為楚國都城,劉邦趁著項羽攻打齊國,三路發奇兵,其中陝西臨晉一路,一個多月走了兩千多里,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彭城,將其占領。

  項羽來不及回援,便在彭城外圍用騎兵扯動漢軍防線,雙方進行了大量的博弈,最後項羽從魯郡沿泗水向西繞到蕭邑,從外圍打敗了漢軍。

  這裡面所謂的幾十萬漢軍,其實大半都是民夫,在項羽的三萬精兵突襲下,這些民夫產生了大規模的潰亂逃奔,在逃往彭城過程中,衝擊了劉邦軍大營,導致了漢軍全面崩潰。

  王謐直接點出彭城面對的問題,就是不好守。

  其三面都是交通要道,敵人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,桓熙要想防線前置在魯郡,那後勤糧道,民夫車船,必然要放在彭城,以騎兵戰法為主的燕國,又豈能放過這個機會?

  眾人一時間沉默起來,桓熙有些惱怒的聲音響起,「那難不成我也要學稚遠布防,在彭城沿著泗水建水寨,一直建到泰山郡去?」

  「要是對方繞到兩翼,稚遠護住下邳,我讓人護住蕭邑那一路,不就行了?」

  「說到底燕軍不過兩三萬人,他們還敢分兵不成?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他們可以在泰山郡就地徵兵,數目不好預測。」

  「我其實最擔心的,還不是泰山郡的燕軍。」

  「世子有沒有想過,要是鄴城發援兵,該怎麼應對?」

  此時刁彝出聲道:「武侯說的是慕容恪?」

  這個名字一出,在場眾人臉色俱都微微一變。

  王謐思索起來,刁彝這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,自己得先確定刁彝的立場,才好應對。

  說來可笑,士族在打仗的時候,也會站在家族利益考慮,刁彝顯然也有這種可能,因為他和庾氏殷氏,以及先前的蔡紹所在的蔡氏,皆是有說不定道不明的關係。

  王敦兵敗身死後,晉明帝為王敦之亂中遇害的周顗、戴淵等人平反,予以追贈,但刁協卻因出逃未獲同等待遇,於是刁彝上疏朝廷,請求為父親平反。

  庾冰等人認為,刁協不能死節以報君王,反而死於出逃途中,不能恢復官爵。

  而丹陽尹殷融、左光祿大夫蔡謨對此持有異議,先後為刁協鳴不平,認為刁協是中興功臣,忠於國家,出逃是迫不得已,理應加以追贈。

  王謐到現在沒搞明白的是,為什麼前番蔡紹出兵,刁彝會沒有動作,坐視蔡紹兵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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