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時不我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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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50章 時不我待

  在王謐心中,對付燕國最合適的交戰之地,自然是河道水系附近,以充分利用戰船的優勢。

  平原交戰,幾乎沒有騎兵的晉軍,面對燕軍騎兵,只會被機動性的差距拖垮,所以想要限制對方的機動能力,便要利用己方長處。

  河流不僅可以阻擋延緩騎兵步伐,更能發揮戰船長處,是當下最好的選擇。

  而兗州青州最大的河流,便是黃河。

  無論進攻防守,黃河附近都是最好的戰場,且現在黃河並沒有奪淮入海,還正好是經過泰山郡的。

  但麻煩的是,現在已經到了秋季枯水期,黃河大片河床外露,通過極為容易,幾乎限制不了騎兵,這也是燕國選在秋季用兵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  現在已經是七八月份了,天氣轉涼,從現在起到次年春天,黃河大片地段都可以徒步通過,騎兵來去自如,正是燕軍戰力最強的時候。

  郗恢很明白兗州的形勢,先前領軍的蔡紹其實頗有能力,尚且被燕軍打得大敗,這次輪到郗恢出兵,他心中沒底,才來向王謐討教。

  王謐沉思不語,其實他到現在,也沒有成熟的計策,本來想等著到了徐州,派人查探之後,才開展行動,卻沒有想到朝廷這會這麼急。

  也許是最近朝堂發生了太多負面的事情,所以司馬奕才想嘗試對外用兵,轉移矛盾實現?

  而且桓溫那邊,竟然也沒有反對,按道理他在豫州方向進軍,更應該慎重才對,若是燕國將關中的慕容恪調回來,桓溫豈不是腹背受敵?

  他眼神閃動,出聲道:「司馬既然出兵,必然有所憑恃。」

  「我猜測他是為了試探。」

  郗恢疑惑道:「試探?」

  「對,」王謐道:「對大司馬來說,與其打兗州,還不如打地處冀州的燕國都城鄴城,起碼後者還近一些。「

  「他雖然同意發兵,但如何發,怎麼發,發多少人,都是他來決定的,到時候你我還得配合他。「

  「所以我不建議你太過冒進。」

  「而且若我沒想猜錯的話,大司馬這次出兵兗州,怕是另有所圖,比如調動關中的燕軍,確切地說,是調動慕容恪。」

  郗恢一驚,「他要和慕容恪交戰?「

  「那可不好對付啊。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那是自然,慕容恪此人臨戰機變,世所難當,你我尚未成氣候,若是遇上,別說取勝,稍有不慎就會落敗身亡。」

  「大司馬一直對其頗有忌憚,但如今竟然冒著荊楚被攻擊的危險發兵,我猜他是想試探勾引慕容恪。」

  「我聽說慕容恪今歲身體有恙,也許是大司馬想藉此看看,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。」

  「若是慕容恪沒病,應該會針對大司馬用兵有所反應,若是反之,則證明其無法領兵了。」

  「所以如此推測的話,大司馬的兵力應該不會遠離豫州,兗州發兵,多半只是個幌子」'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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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郗恢臉色一變,「那我豈不是被賣了?」

  王謐慢悠悠道:「先前蔡紹發兵,外祖為什麼發兵這麼慢?」

  郗恢臉色一僵,苦笑道:「稚遠心裡明白,不是嗎?」

  王謐默然,沒催,各方在數次北伐前,都變得慎重自保起來,若是不把這幾方統合起來,北伐是不可能成功的。

  強如後世桓溫,拿到徐兗後,統合了北地所有兵力,舉數州之力,還是有人扯了後腿,導致最後小敗變大敗。

  這前車之鑑,讓王謐時刻警醒,在不能完全取得絕對的主導權和控制權之前,對誰都不能付出完全的信任。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我建議你到了兗州之後,不要冒進到黃河一帶,說不定慕容厲早就布好埋伏等著了。「

  「求穩的話,最好靠近河道,逐城布防,保證兵路糧道暢通,做好隨時後撤的準備。」

  郗恢猶豫道:「但這樣來,如何向朝廷交代?」

  王謐淡淡道:「要是輸了,更難交代。」

  「這次朝廷檢驗的不僅是你的成色,還有郗氏的成色。,「我且問你,外祖給了你多少兵?」

  郗恢道:「萬多,能上陣的有七千以上。」


  「還有五六名名參軍主簿相助。「

  王謐心道果然這才是是一家人,這配置也算是拉滿了,應該是想讓郗恢至少能保持不敗。

  他出聲道:「這麼多,要多少糧輜重,你算過嗎?」

  「你到兗州,應是走邗河水道,經淮河泗水,去往兗州境內的濟水吧?」

  郗恢點頭,邗河是春秋時吳王夫差開挖的,將長江淮河連在了一起,淮河是東西走向,泗水才是南北走向,所以邗河挖到泗水接淮,其目的是北通齊魯,兵伐齊國。

  邗河挖成的次年,夫差就連接發動了兩次伐齊之戰,第一次以舟師海上攻打齊國沿岸,泗水作為運糧之道攻入齊國境內。

  第二次夫差親率大軍,水陸兩路由江入淮,由淮入泗,然後登陸曲阜,沿汶河向東至艾陵和齊國大戰,史稱艾陵之戰,而這條路線,也被稱為吳攻齊水道。

  泗水道開闢後,從秦漢到兩晉,都是歷代徐兗用兵的選擇之一,也是占據徐州勢力布防的重中之重。

  三國末期,太康元年(280年),晉大將王濬伐吳,因吳國在邗河重點布防,所以選擇順江而下滅吳,成功後從建康北上,選擇從邗河水道在,走泗水到汴水返回晉都洛陽。

  所以從理論上說,從徐州的艦隊,只要河流水量允許,就可以到達洛陽鄴城,這無論是從運兵還是後勤上,都有極大的優勢,所以燕國才要卡住河流所在的大城,桓溫在江淮受挫,才想著利用徐州水路。

  王謐也是這麼想的,所以他才會先下手為強,他出聲道:「我先回海陵,整頓船隊,到時候除了我三四千兵外,再征些人,訓練半月,便用船運去泗水。」

  「算算那個時間,應該也是你船隊趕到的時候,到時候我在側翼助你。」

  郗恢應了,就聽王謐道:「但船隊最多只能運兵運糧,攻城拔寨,靠的還是步軍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們進兵的時候,不能離著船隊太遠,以免面對燕國騎兵,一定要防備對方繞後切斷糧道的突襲,以保存有生力量為目標,不然很可能會在一場遭遇戰中輸得精光。」

  郗恢臉色凝重,「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王謐想了想,提醒道:「這次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。」

  「關於如何對付騎兵,我有個想法。」

  他這時候也不能藏私了,畢竟兩人一起上陣,郗恢敗了,王謐也要完蛋。

  王謐他把戰車勾鐮槍防禦騎兵衝擊的法子說了,說道:「前番大戰,你雖然也知道內情,但有些關節,你可能還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戰車後面,配置部分弩手,比全弓手效果更好,其在近處殺傷力,比弓要高得多。」'

  「勾鐮槍訣竅在於一個藏字,若是提前被對方騎兵發現,肯定不會過來,只會發展成兩方對射,最後讓對方安然退走。」

  「所以對付騎兵,一定要給對方營造一種能贏的錯覺,然後讓對方接近,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,以最快的速度吃掉對方。「

  「傷其十指,不如斷其一指,你可回去準備周全,磨刀不誤砍柴工,我們的兵士寶貴,若是倉促上陣打了敗仗,不僅會影響郗氏,更會影響所有人對我們的信心。「

  郗恢面色肅然,「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「經你這麼一說,我才發現欠缺良多,我這就回去,明日動身回京口,早做打算!」

  王謐笑道:「也好,不過這一來,你夫人又要怨我了。」

  郗恢笑道:「她嘴上不饒人,還是識得大局的。」

  「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,她早就有面對這一切的準備了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來,「稚遠,就讓我看看,咱們兩個,誰先能走到大司馬那個位置吧!」

  王謐笑了起來,伸手和郗恢緊緊相握,「目光長遠固然是好事,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吧!」

  送走郗恢後,王謐感覺事態緊迫,多準備一天,就多一天的勝算,建康這邊,沒必要再呆了。

  他當即去見了郗夫,郗夫人聽到後,意外道:「今晚就?」

  王謐點頭,「沒錯,本來以為再等兩天,但是北面戰事局面不明,早走一天,就多一分勝算。「

  他指了指柴房的向,「還得趕緊處理掉這個麻煩。」

  郗夫人試探道:「你不會殺了她吧?」

  王謐笑了起來,「我既然答應了人,還不至於背信,不然我那天晚上就動手了。」


  郗夫人嘆了口氣,「你現在步步都是危險,阿母能力有限,幫不了你什麼。」

  王謐輕聲道:「不,阿母一直都在幫我。」

  庾道憐看著幾個孔洞射進來的光亮漸漸變暗,知道應該是天黑了。

  她感覺有些無所事事,正準備起身活動下,卻聽頭頂聲音響動,王謐托著套衣服,走了下來。

  他將衣服扔給庾道憐,出聲道:「現在。」

  庾道憐有些驚訝,但並未出聲,她展開衣服一看,是套尋常百姓女子布衣。

  她現在身上穿的,還是宮女的衣服,當即當將宮衣脫下,將布衣換上。

  室內雖然燈光昏暗,卻還是能看得清楚,庾道憐也不避諱,卻見王謐反倒先轉過身去C

  她張了張口,但最後卻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等她將腰間布帶系好,摸了摸頭上金釵,拔下來丟到床上,又拿起一根竹筷插到髮髻上,說道:「好了。」

  王謐轉過身看了眼,點頭道:「走吧。」

  兩人出了屋子,門外便是馬車,庾道憐仍然躲入暗格,王謐駕車到了前院,叫來車夫,帶上君舞映葵,便往城外而去。

  王謐拿著令牌,過了幾道巡衛盤查,馬車到了碼頭,直到一艘樓船前面停下,他跳下車,見到前來迎接的人,頗為意外,說道:「怎麼是你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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