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國事私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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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38章 國事私事

  王彪之出列,直接出聲道:「臣建議聯合符秦,共擊燕國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眾人大嘩。

  王彪之這話極為激進,這也罷了,關鍵是這個戰略,之前就曾有人提出過。

  桓溫。

  之前桓溫就派人上書,說燕國勢大,慕容恪難勝,需暫和符秦罷戰,共同對付燕國,方為一時之策。

  這個提議,到了朝廷裡面,自然遭受了不少非議。

  有人借題發揮,說桓溫不能勝符秦,所以才推誘怯戰。

  這麼說是有根據的,因為在這個時代,統一天下的路線,能夠學習借鑑的,也只有秦漢。

  秦朝就不說了,其從關中發兵,一路往東進攻,先後滅掉韓趙魏楚燕齊六國,最後打到東海邊上完成了統一。

  而漢朝則極為相似,劉邦自漢中發兵,占據關中,然後出函谷關攻打中原,一路東晉打到了項羽的都城彭城,現今徐州境內。

  同時韓信在第二條戰線出函谷關,先入中原,北上魏地,再入趙地,最後攻入齊國,和劉邦會師,完成統一。

  秦漢兩朝統一過程極為相似,都是從西往東,所以朝廷的主流觀點,認為應效仿這種成功經驗。

  如今既然普朝占有巴蜀,便應該沿看這條路攻入關中,消滅符秦後,再奪取函谷關和燕國對峙,最後依據地盤和後勤的優勢,將燕國打敗。

  王謐不得不承認,這想法固然有些保守,不失為一條好計。

  但問題在於,如今過去了近千年,天下的形勢,和秦漢時完全不同了。

  從西往東打,利用的是高打低,能利用沿途的水系運兵運糧,自然能占據速度優勢。

  且秦漢時期,天下兩大糧倉,一在關中,一在漢中,這兩地在秦漢統一中,提供了大量的糧食人口,是致勝關鍵因素之一。

  但時移世易,千百年過去,在王謐看來,如今情況發生了幾點變化。

  一是漢中地區發生了數次大地震,河流阻塞,道路難行,再難復現劉邦時候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的做法。

  二是符秦對此早有警醒,使用了相當規模的兵力扼守住漢中通往關中的出口,即使晉朝從此路發兵,又能比得上六出祁山的諸葛亮嗎?

  事實也是如此,桓溫第一次北伐,攻打長安時,便是因為涼州子午谷一路援軍被符秦所敗,導致桓溫孤軍無援,只得退兵。

  三是科技的進步,盔甲大規模出現列裝,騎兵成為中原北地戰鬥的主流戰法。

  秦朝時候雖有騎兵,但步兵仍然是決勝的主力,項羽雖然有騎兵隊伍,但彼時馬尚未發展完全,騎兵還是以遠程襲擾為主,多數到了戰場,多是要下馬步戰的,其所利用的,主要還是騎兵的機動優勢。

  雖然項羽初期依靠騎兵打了不少勝仗,但劉邦訓練的郎中騎兵成形後,就完全抵消了項羽這個優勢,自此之後項羽再無法取勝,就此敗亡。

  而漢朝面對的外部威脅,便是北面的匈奴,數百年來,漢朝騎兵和匈奴騎兵的歷次大戰,推動了的騎兵戰法演化成形,隨著馬出現,騎兵被甲,北地騎兵的戰鬥力和威脅性越來越大。

  到了漢末三國時候,中原因為占據幽州并州等馬場,面對關外胡人,還是占據著一定優勢。

  且魏普的關鍵人物曹操司馬懿,雖然後世頗有爭議,但兩人在面對關外烏桓鮮卑時,卻很有一手,歷次用兵打的胡人遠遁,根本無法威脅到關內。

  但到了晉朝,卻是徹底玩脫了。

  八王之亂,西普內部諸王自相殘殺,精銳力量損耗殆盡,還在關外窺伺的胡人,抱著試一試的想法,趁機入關南下,結果卻勢如破竹,元氣大傷的西晉根本無力抵擋,一敗塗地。

  司馬氏固然是丟失了中原,同時也將外胡被秦漢千百年來壓制的殘忍瘋狂,徹底釋放出來,其對漢人百姓的屠殺凌虐,持續數十年,中原生靈塗炭,百姓慘不堪言。

  作為大一統政權,竟然在胡人手裡丟掉了中原,這是遺臭萬年,朝堂羞於啟齒的屈辱事實,司馬氏多少還是要點臉的,於是北伐變成了絕對的正確,沒有人敢反對,關鍵是採取何種路線。

  有秦漢的經驗,朝堂自然以從荊州一線,攻入關中為主流認知,前幾年桓溫卻提出可以從下游尤其是江淮下游一帶進攻燕國,這被眾官認為是避戰符秦,其實際目的是取得徐充,然後威逼朝廷篡位。


  因為誰也不相信,從合肥甚至徐州一帶進軍能夠成功,三條南北路線,之前有成功過嗎?

  只有失敗的例子,比如項羽。

  但只有了解後世數千年歷史的王謐才知道,桓溫的提議,很有可能是正確的。

  因為後世無論是劉裕亦或南宋北伐,還是成功的朱元璋北伐,幾次南攻北,都是從江淮徐州一帶發起的。

  尤其朱元璋滅元,占據建康後,沿著徐州一路北上,先取山東,撤其屏障,旋師河南,斷其羽翼,拔據潼關,據其戶檻,然後攻入元大都,席捲雲中,九原,關隴,就此平定天下。

  這些經驗,都是千百年來,用無數人命和教訓堆出來的,由於騎兵和工事等軍事技術的進步,漢中出關中,已經被諸葛亮證明是不可行了,那不如及早回頭,在徐州布局,搶占先機,這便是王謐的計劃。

  但其他人不知道後世之事,王謐在徐州打得局勢緊張,但朝野還真沒有多少人以為王謐能成事,畢竟徐州四戰之地,打城容易守城難。

  而王謐正是利用這些先入為主的觀念,為自已贏得發展的寶貴時機,等將來他大勢已成的時候,別人反應過來也晚了。

  這些年來,朝堂上固然有尸位素餐者,也有真心想做事的有識之士,桓溫王彪之皆是如此。

  但要說從朝堂之中,選出最和桓溫不對付的人的話,王彪之一定能位列前三,所以他的發言也讓有些人驚疑不定,難不成王彪之投靠桓溫了?

  王彪之似乎看出了眾人的顧慮,出聲道:「臣所貴者,以國事為重,以陛下為先,在這之前,並無任何私仇舊怨。」

  「臣確實以為,燕國的威脅,要遠遠大於我符秦。」

  「更不用說去歲其打入關中,占據洛陽,已經和我朝開戰,若此時退縮,更增其猖獗之志。」

  「從這點上,我贊同武岡侯之見,必須要讓其知道厲害,不然其只會得寸進尺。」

  連王彪之都這麼說,朝堂上更無人站出來反對,畢竟王彪之都能放下舊怨,何況其他人?

  謝安出聲道:「尚書僕射言之有理。」

  眾人皆望向司馬奕,都以為此事大局已定時,司馬奕出聲道:「此事容朕考慮幾日。」」

  王謐看到,王彪之的眼神黯淡下去,心道不太對,裡面還有些內情啊。

  結果還真有人忍不住跳出來了。

  陶范出聲道:「臣聽聞武岡侯俘虜的慕容永,乃是燕國皇族,陛下將其收為內侍,是想要藉此和燕國交好嗎?」

  司馬弈沒想到有人當庭質問自己,一時間猝不及防,面現怒容,「朕收個內侍,何須向你解釋?」

  「慕容永誠心投靠我朝,和燕國劃清關係,和國事何干?」

  陶范也沒有想到司馬奕反應這麼大,只得低頭退了下去。

  王謐見了,心道還真有問題啊,你司馬奕前句還說不解釋,後一句就解釋了,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?

  場上一時間陷入難看的沉寂,司馬奕面色難看,胸膛起伏不已,過了好一會才平復下來,他豁然站起,「退朝!」

  內侍扶著他,往堂後走去,王謐因為躺在椅子上,所以看得很清楚,司馬奕的步態,仍然是有些購。

  王謐知道了司馬奕賣溝子的底細後,自然猜出是怎麼回事,心中嘲弄的惡意翻湧,心道這也算另外一種縱慾過度吧。

  他眼光轉向王彪之,發現對方竟然也在盯著司馬奕的腳步,心中一動,難不成王彪之也猜出了什麼,才出言試探?

  王謐心道這就很有意思了,王彪之為官四十年,和桓溫作對都能安然無事,其行事絕對不會無的放矢。

  要只是內廷之事,並不值得王彪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司馬奕難堪,王謐心中浮現出一個猜測,難道是那慕容永影響到了朝堂決策?

  王謐越想越有可能,心也慢慢沉了下來。

  若真是如此,那慕容永已被司馬奕收為男寵了,怕是不知道吹了什麼枕邊風,讓司馬奕無法下定決心對燕國採取強硬態度。

  要真是這樣.......王謐胸中怒氣漸起,虧自己以為司馬奕雖然搞基,但國家大事還是能分得清的,但這樣一看,也實在太不堪了,就這也想和桓溫爭鋒,拿什麼爭?

  王謐心中鬱悶,正常人和基佬,註定是無法互相理解的,也許在司馬奕的角度,處置慕容永,攻打燕國,等於是王謐這邊,親手殺死張彤雲,屠滅張氏全族的做法?

  想到這裡,王謐不禁搖了搖頭,以不正常人的角度看問題,實在太過荒謬,還是做個正常人好啊。

  不過這次自己入朝,只能算目的達成了一半,聲勢是做出來了,偏偏卡在最後一步,當下也只能靜觀幾日,看看事態如何變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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