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意外消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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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33章 意外消息

  王謐坐車離開張府,心道自己目前所能做的,也就是這些了。

  孫恩盧循起義,有著非常複雜的歷史背景,並不是說他們受到壓迫,或做不了官而反亂,畢竟他們的家族背景並不差。

  這其中有個相當關鍵的原因,就是到他們家族所在的地區,在海路航運的路線上。

  從東吳到東晉時期,是華夏海路貿易的飛速發展期,衣冠南渡又大大推動了江東海船技術變革,讓遠洋航行貿易變得更加容易。

  伴隨而來的是,控制航路走私,進而謀取利益,成了沿海士族地主的追求目標,而貿易和海盜向來是密不可分的。

  產生利益衝突,打擊競爭對手時,家族商隊搖身一變就是海盜,這種現象,從東晉開始,一直到了近現代,近兩千年裡都一直存在著。

  而王謐想要依託沿海航路發展,就必須要未雨綢繆,消除隱患,聯合張氏為主的江東士族建立船隊是如此,招攬孫恩盧循,藉機讓其背後的家族為己所用,以為助力,從而保障商隊遠洋貿易順利進行。

  另一方面,這種做法雖能變相緩解社會矛盾,但不能杜絕,沒有孫恩盧循,也有王恩張循,想要在階級社會完全消滅階級矛盾,即使後世也沒有驗證過的成功經驗,更別說不同的社會,矛盾也不同了。

  想要從根本上杜絕一件事情,或者一種現象,在人類歷史上,都是沒有先例的,再開明的朝代,也不可避免產生種種問題,沒有哪個封建政權能做到讓所有人都滿意。

  劉邦李世民朱元璋,任何一個封建帝王,甚至現代社會任何一個國家,都做不到完全杜絕叛亂,王謐可沒有信心膨脹到那種地步。

  對王謐來說,面對未知的未來,一步一個腳印,嘗試做些什麼,摸索屬於這個時代的道路,是他能想到的最為貼合實際的做法了。

  王謐回到家裡吃了飯,特意又等了一個多時辰,這才拿著名刺和信,登車往琅琊王府而去。

  他到了府前,將名刺和信交給門衛,說道:「我就不進去了,若是琅琊王看了信,我便即回去。」

  門衛進去,王謐在門外馬車上靜靜等著,過了一刻鐘,門子急匆匆從門內趕了過來,說道:「王上有言,無意為世子另尋座師,請武岡侯務必一見。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王上看過信了?」

  「知道我的病情?」

  門衛出聲道:「正是,王上特地吩附,還請武岡侯入內。」

  說完幾個門衛打開大門,引著馬車入內,王謐見了,心道自己以退為進,看來是奏效了。

  他寫給司馬昱的信中,言明病情纏綿,不再適合為世子座師,故請辭。

  王謐藉此試探的,是司馬昱對自己和王凝之的態度分別,如果其認為王謐命不久矣,不再有拉攏利用價值,應會當即答應。

  但如今看來,司馬昱倒是還顧念著些情分。

  當然,也可能因為王謐打了勝仗,名聲愈盛,要此時辭了王謐,恐遭士林非議,所以司馬昱即使是做姿態,也不會授人以柄。

  馬車停到中庭,王謐做戲作做全套,還是讓人扶著上了竹椅,讓人抬著往廳堂而去。

  到了正廳前面,司馬昱已經站在門口迎接,王謐一見,便掙扎坐起,側身向司馬昱拜道:「謐見過王上。」

  司馬昱見了,連忙快步走來,面現關心之色,「稚遠,身體如何了?」

  王謐以袖掩口,說道:「還請王上止步,如今謐病情不明,要是波及王上,便是謐的罪責了。」

  司馬昱猶豫了下,讓人將王謐抬到廳里,和王謐相對坐了。

  他見王謐臉色蠟黃,伴隨著輕微的咳嗽,臉上抽搐了下,隨即出聲道:「讓稚遠親來,是本王的錯啊。」

  「本來我想著等你回來,便去府上探望,卻沒想到你回來的這麼快。」

  他這麼想也很正常,王謐自從打贏了那場仗之後,就一直持續對燕國水路附近的據點進行騷擾襲擊,這一個多月以來,又陸陸續續打了幾場。

  有此情形,朝堂都覺得王謐會在前線多坐鎮些時日,以拖延朝廷問詢日期。

  畢竟朝廷詔令寫的是讓王謐自行度量形勢,儘快返京,畢竟要是前線打得吃緊,這時候讓前線主將離開,那非議便成了朝廷的了。

  結果王謐接到詔令後,竟是絲毫沒有拖延,立刻趕回了建康,讓司馬昱極為意外。
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如今我暫且將軍權交給了穆度,其領軍經驗多於我,有他坐鎮,我很放心。」

  司馬昱嘆道:「前番你和安石頗有些齦,如今看到你們關係緩和,本王也很高興。」

  「你們都是朝廷倚仗的棟樑,合則兩利,分則兩害,若能精誠團結,一致對外,我朝興盛,指日可待。」

  「尤其是你年紀輕輕,就顯露出了如此過人的軍略才能,我果然沒看錯人,棋道如此造詣,戰場又豈能差了。」

  王謐心道這倒未必,這兩個可是千差萬別,但既然司馬昱如此說,他也樂得不解釋,只道:「全賴朝廷和王上對謐的信任。」

  司馬昱搖頭道:「稚遠不必自謙,你在這麼短時間內練出能打敗燕軍的強兵,足見能力之不凡,不然別人怎麼做不到?」

  「只是你的身體......喉.......」他長嘆道:「這種病新見於葛洪醫書,我也是得知不久。」

  「我曾讓人尋訪,但至今也沒有找到治療之法。」

  「本王心裡,是極為希望稚遠康復的,若失去你,將是我朝難以彌補的損失啊。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謝王上關心,其實也未必沒有辦法。」

  「什麼!」司馬昱面現驚喜之色,「稚遠有法子?」

  王謐見司馬昱自進門起,就有意保持距離,也沒有讓司馬曜出來相見,就表明其還是心有顧忌,怕是有修習道術的方士醫土提前告誡過。

  剛才王謐也大致試探出了司馬昱的底線,其對自己還是很看重的,只是忌憚病症而已王謐心道這就夠了,自己要做的是吊著司馬昱胃口,讓其給自己有更多助力,而不是讓其對自己徹底死心,不然還玩什麼?

  他出聲道:「我先前和人研究過,發現這很可能是道術催生,和疫疾結合生出的。」

  「想要醫治,便需要雙管其下,若缺其一,也難成功。」

  「目前我好歹有了些眉目,已經可以用藥材吊著性命,讓其惡化大大減緩。」

  「但若要有所改善,還需要在道術上下功夫,但我至今沒有摸索到頭緒,只能等等看了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在病情重到危及性命前找到辦法,便有可能將病治好。」

  王謐這就是瞎忽悠了,他這麼做,只不過是藉機樹立自己在司馬昱心中的神棍形象,爭奪話語權。

  司馬昱在司馬氏族中的地位超然,若能能贏得他的全面信任和倚仗,王謐之後做事,便容易得多,順便還能踩一下王凝之,何樂而不為。

  王謐一直以為,國家大事,要是掌握在求神問下,步斗踏罡的人手裡,那離滅亡也不遠了,但司馬氏崇尚道術多年,哪是這麼容易根除的。

  尤其是王凝之顯然和天師道關係密切,他名聲受損,還能成為司馬道子座師,便是此故。

  既然如此,還不如王謐將釋經權掌握在自己手裡,讓王凝之無路可走。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王上可能聽說過,我占卜問卦,還是有幾分心得的。」

  「而這占卜,是相隔時間越長,算得越准。」

  「這半年來,我一直都在算一件事。」

  司馬昱興趣起來,出聲道:「什麼事?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王上知道,要打燕國,必然要防備其反撲,而其中慕容恪威脅最大,若其帶兵攻打徐充,只怕很難阻擋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用兵的時候,便一直在推算慕容恪的吉凶。」

  司馬昱一驚,「稚遠算出來了什麼?」

  王謐一字一頓道:「慕容恪今歲,可能會染病,而且病情不輕,甚至危及性命。」

  司馬昱忍不住面露驚喜之色,「此話當真?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不保證一定準,但把握是很大的。」

  司馬昱站起身,從屋中來回步,沉思起來。

  如果王謐說的是真的,那朝廷對於燕國的態度和策略,可能要有所調整了。

  但先前陛下已經定下和燕國和議為主的基調,這才剛過去不久,如今要讓陛下收回成命,似乎有些不妥啊。

  王謐見司馬昱面色糾結,心道對方身為司馬氏的主心骨,怎麼也有這麼為難的時候?

  司馬昱停住腳步,苦笑道:「稚遠要是早幾日來,可能還能說動陛下。」


  「但如今我也沒有把握了。」

  王謐一,「為什麼?」

  司馬昱出聲道:「還記得你俘虜的慕容永嗎?」

  王謐點頭道:「他是燕國皇族,雖然血脈遠些,但領兵是有幾分本事的。」

  司馬昱苦笑道:「他已經歸附了我朝,成了著作郎,還頗受陛下器重。」

  「他親自發書燕國,欲說服燕國和我朝和談。」

  王謐皺眉道:「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?」

  他費了好大力氣,死了不少兵土,才將此人擒住送往朝廷,本來是想讓朝廷從其口中掏出情報,然後明正典刑的,結果對方投降了不說,還成了司馬奕身邊的人?

  那自己如何自處?

  司馬昱見王謐面露不滿之色,勸道:「我朝這些年和燕國相比,是外戰弱勢的一方。

  ?

  「和談也是為此,其中很大一部分,是忌憚慕容恪,所以才不得已而為之。」

  「要是能確定慕容恪無法領軍,燕國威脅便沒有那麼大了,反而可以趁機做些布置。」

  「不過你也要理解,國家大事,不是依靠一次占卜,就能輕易改變的。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王上所言甚是,畢竟這都是我一家之言,朝廷不可能因此冒險。」

  司馬昱嘆道:「便是如此,我如今也只能幫你替陛下進言,但只怕要等到慕容恪真病的消息傳來,稚遠的卜算,才會得到重視。」

  「不過僅從我個人來說,還是非常願意相信稚遠的。」

  司馬昱這麼說,也和他自身經歷有關,畢竟他就是依靠相士之言,納了李陵容,才生下了司馬曜和司馬道子的。

  王謐心道這樣也好,先埋下伏筆,之後效果也未必差了,但前提是不能讓燕國知道。

  他出聲道:「如果王上只告訴陛下的話,倒是甚好。」

  「但若是消息提早漏出去,會讓燕國有所應對。」

  司馬昱明白王謐意思,「你懷疑慕容永可能私通燕國?」

  「這擔心也不無道理,我會找個時機,單獨向陛下進言。」

  王謐心道目前也只能如此了,就聽司馬昱道:「不過最近陛下宮中,也是煩心之事頗多。」

  「你後日入宮面聖時,也要小心言語。」

  王謐感覺話中有話,連忙道:「宮中發生什麼事情了?」

  司馬昱猶豫了下,出聲道:「皇后前幾個月得了咳血之症,好像越來越厲害了。」

  「據說她的症狀,和稚遠有幾分相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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