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人無完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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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25章 人無完人

  王謐剛到徐州時候,就發現此地情況極為複雜。

  裡面庾氏家族勢力盤根錯節,庾希雖去,但其交好的各方官員,以及流民帥數不勝數。

  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庾希主政時候,採用的是收買的方式。

  他大肆製作假帳,將貪墨的軍費賦稅,對外用來和燕國換取和平,對內收買官員士族及流民帥,縱許其使用違法手段獲利,對此上下一氣,各方都得了許多好處,自然都承他的情。

  所以庾希倒台的事情一出,徐州各方為其鳴不平者眾,畢竟庾希一走,之後再換誰,也不可能給他們這麼多好處了。

  這些人還多少抱著幻想,畢竟庾氏是重要的外戚,但朝廷那邊鐵證如山,庾希最終還是被貶為庶人。

  但這些人心裡多少是有些想法的,尤其對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謐,能有好臉色才怪所以王謐上任前,經過多番考慮,斷定自已給不出庾希那麼優厚的條件收買官員土族,也不想睜隻眼閉隻眼,容許這些人的違法得利行為。

  這些被搜刮的民脂民膏,本應用在民生和阻拒外敵上,但如今都成了士族流民帥們的享樂之資,王謐沒讓他們把之前貪墨的全吐出來,只是因為自己實力不夠,暫時達成的妥協而已。

  王謐也沒錢收買他們,所以來到海陵後,只能靠郗氏王氏的威望,將這些不滿暫時彈壓下去,但深知這下面隱藏著兇險,這些人胃口已經被庾希餵大了,自己要是稍有失誤,就有可能被其反噬。

  好在王謐打贏了這場關鍵的勝仗,在朝中的威望水漲船高,讓當地勢力無話可說,但他深知這還不夠,沒有人能不犯錯,這麼多人盯著自己,單靠自己是撐不下去的。

  所以他計劃之初,就想到了謝氏。

  最早王謐進入建康時,其實是很想和謝氏合作的,畢竟其代表了相當大的一股勢力,奈何謝安想將王謐排除在外,所以王謐才奮起反擊。

  兩邊爭鬥下來,謝安處處吃,發現自已很可能被踢出局,才通過謝韶交好王謐。

  這也在王謐最初料算之中,早前他就和謝韶私下有過約定,謝安此舉,正中王謐下懷。

  而且這個結果,也是目前最為理想的。

  以王謐初到建康時的狀態,即使能和謝安合作,也只能以對方為主,行動不能自主。

  而現在形勢完全反了了過來,王謐通過種種手段,讓謝安感覺在朝中被孤立,牽連的幾件事也導致他威望受損,當初的氣焰被王謐完全打掉,所以才以放低姿態,派謝韶過來,實際上等於是服軟了。

  這種情況下,等於是謝氏輔助王謐,王謐占據了最大的主導權,如今他整合郗氏王氏謝氏三大家族勢力,說話的分量,已經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。

  雖然他名義上還是依附郗氏,但這次大勝之後,讓很多人看到了王謐在未來的潛力,誰還只會把他當做郗的外孫?

  王謐命人擺上酒宴,為謝韶接風,和其言笑晏晏,相談甚歡。

  但他看向謝韶的時候,心裡不由自主升起一絲歉疚感來。

  他選擇謝韶作為拉攏對象,除了對方的家族和本身的能力之外,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。

  謝韶壽數不長。

  後世記載,謝韶三十五歲就去世了,而如今他已經二十三了,就是說還有十二年。

  十二年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若是王謐能夠利用這段時期,在北伐中建功立業,便能擁有和朝廷抗衡的實力。

  這也能讓謝韶在王謐魔下建立起足夠的威望,但又不至於更進一步,不然若王謐在桓溫死後,招攬謝玄等謝家子弟,那王謐魔下的謝氏勢力便有些過大了,這很可能導致喧賓奪主,讓派系對立加劇。

  王謐的想法,是將來自己魔下,各家勢力都可以有,但不能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,不然這種軍權政權不分的戰亂時代,很可能會出現南北朝那種君臣相殺的亂象。

  王謐一直認為,君主可以仁,但不能無原則的仁,部下犯錯不受罰,看著是寬容,但更是對其他不犯錯的部下的不公平,更會催生他們仿效越線的行為。

  就像符堅一樣,在王謐看來,這是千古難得一見的寬容君主。

  但他認為,符堅的失敗,恰恰就是失之以寬,連部下叛亂,都能被他赦免,這變相縱容其他人腳踏兩隻船,只要形勢稍微逆風,就想著背叛符堅了。

  而從符堅肥水之戰內亂,再到被慕容垂姚背叛殺死的教訓,說明這個亂世,無原則的寬厚,是無法統一天下的。


  大一統的君主,無一都是恩威並施,賞罰分明,沒有這種非常手段,註定走不到最後。

  王謐自認並不什麼好人,更不是什麼天才,他作為一個普通人,只能是依靠後世經驗教訓,將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最壞的可能考慮到,然後儘量扼殺在強裸中。

  所以他招攬部下屬,要麼是犯了事的,要麼是有把柄的,要麼是短命的,要麼是人到中年的,要麼是對王謐心有愧疚的,這些人在外人看來可能不好用,但王謐卻甘之如,因為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,也只能駕馭這些人。

  但王謐不會後悔,在統一天下的大業面前,他將自己的命都賭了進去,斷不會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道德伽鎖將自己束縛住。

  比如謝韶,雖然利用其短命,顯得有些卑鄙,但後世他和桓溫同時期去世,根本沒有一展所長的機會,如果讓他指導壽數選擇的話,也不願意在朝中默默等死吧?

  王謐將心中中最後一點歉疚完全抹除,舉杯對謝韶道:「穆度,你我現在一主一副,我若不在徐州,凡事就由你主持大局了。」

  謝韶連忙舉杯回敬,出聲道:「稚遠既言,謝定然不負所托。」

  「但我擔心的是,我和袁琳(王珣)有姻親關係,若讓我出來主事,朝廷不會猜忌嗎?」

  王謐說道:「穆度果然深思熟慮。」

  「不過這一點,我倒是也考慮過了,所以我過段時間,等這邊局勢安定了,會親自去建康跑一趟,和幾個人見次面,陳說其中利害。」

  「有些話你說確實不合適,但我可以說,只要朝廷相信,一切都不是問題。」

  謝韶放下心來,問道:「稚遠是要面聖?」

  王謐臉色有些不自然,心道自己吃飽了撐的,才會去見司馬奕找不自在。

  他咳嗽一聲,岔開話題道:「我再斟酌下,在此之前,我先和你這邊的情況。」

  「這次勝仗的戰果,是出乎我之前預料的,燕國那邊報復的可能性不小,我也做好了隨時備戰的準備。」

  「所以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。」

  謝韶連忙答應,出聲道:「雖然燕國勢大,但青州問題也不少,只要慕容恪不親來我倒覺得燕國會以觀望為主,未必能馬上用兵。」

  王謐點頭道:「穆度看得很準,要是這個月內他們不調兵的話,那就是很可能無事發生。」

  「一是慕容恪離得太遠,他從江淮回來,數萬騎兵調動,靡費極大不說,大司馬也不會放過這機會,所以燕國投鼠忌器,多半還是派出皇族領軍,用青州兵力應對。」

  「但青州這邊,對燕國來說也需要做些事情就那個,穩定局面。」

  「先前青州被段氏鮮卑段龕所占,後段龕歸降我朝,又被燕國攻打,段龕復又投降,卻被慕容俊無故殺死,引起了當地很大不滿,所以這些年來,青州時有動亂。」

  「燕國開國皇帝慕容採用懷柔政策,可算明君,其子慕容偽便差得多,為了攻伐晉朝符秦,窮兵武,五丁征三,導致燕國內部意見很大,只不過因為慕容恪百戰百勝,將這些隱患都壓了下去。」

  「然而五年前慕容偽死後,其子慕容繼位,慕容恪功高震主,受到了慕容打壓,其固然年前打下了洛陽,但卻更加受到猜忌。」

  「這和大司馬何其相似,很多時候,想做出一件事,不是看敵人多強多弱,而是看己方陣營裡面,扯後腿的哪邊更少一些。」

  謝韶苦笑,心道王謐也真敢說,不過他這麼開誠布公,也是坦明心跡,表明和自己交心的態度。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慕容的能力,可比前面兩位差遠了,本來我以為燕國十分強大,所以突襲海州島之前,也是心中沒底。」

  「但一戰過後,我才發現,燕國內部,也是武備廢弛,雖然我以多勝少,但相比之前勢如破竹的燕軍,島上駐軍還是差了不少。」

  「燕國最麻煩的,是帶兵有方的慕容恪,」他頓了頓,「還有慕容垂。」

  「所以只要這段時間不過度刺激他們,青州的燕軍,可能打的同樣是矇混過關的主意「甚至有可能,燕國朝廷都不知道這場敗仗。」

  謝韶目光閃動,「這麼離譜?」

  王謐笑道:「我攻打海州島時,還以為島上有一支艦隊,便是庾希這些年送出去的,所以做好了苦戰的準備。」

  「但事實上那邊只有五六艘用來仿造的,其他船的下落,我審問俘虜後方才得知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去哪裡了嗎?」

  謝韶不由問道:「去哪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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