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海島船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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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17章 海島船場

  慕容永今年二十多歲,長著一臉茂密的大鬍子,顯得頗為老成。

  他是鮮卑皇族,不過是血脈離得比較遠的那種,以至於他只能到這這個海州島上做三等鎮長史。

  這雖然是個六品官職,在這個島上,也算是一方大員,但對慕容永來說,卻是形同發配。

  因為這島上雖大,但除了數百工匠及家屬,近千兵士外,便沒有其他人了,且島上一切,都是為了保護燕國興建的船場。

  燕國將主攻方向,一直放在關中豫州一帶,因為那都是平原坦地,能發揮燕國騎兵的威力。

  而在青州徐州這兩國交界對峙之處,則因水網密集,雖然平原不少,但河流也多,大大限制了騎兵的發揮。

  所以這些年來,燕國和晉朝在兩州的邊境,是以黃河淮河之間的區域來分隔的。

  這道數百里的區域內,還被西北東南走向的泗水斜向劃成兩半,在這道河流上,分布著魯郡,任城郡,彭城郡,下邳郡等重要軍鎮,兩國基本是隔河對峙。

  其中下邳地處泗水和淮水交界處,東北面被燕國侵占,其這些年將北面的琅琊郡侵占大半,已經快將手伸到下邳來了。

  水網也阻拒了燕國騎兵南下,兩邊雖然不時有衝突交戰,但總體還是達成了以淮水泗水為界的現狀。

  而在淮水出海口以北,已是燕國地盤,而慕容永駐紮的海州島,便是在出海口北面二百餘里處且和陸地只相隔一道十幾里的海峽,船隻往來方便,怎麼看都是相當安全的。

  最早這海洲島只是個人跡罕至的荒島,燕國幾乎沒有造船技術,也不重視船隻在軍事中的用途,因為和其騎兵主流戰法頗有衝突。

  但燕國朝中,也不乏有識之士,他們提出,若完全放棄戰船,那幾乎不可能從青州往南打。

  對此朝中有兩種意見,一是從頭開始發展造船業花費太大,且即使弄出來個不倫不類的船隊,面對東晉已經形成氣候的造船業支持的艦隊,也毫無勝算,最終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
  與其如此,不如依靠騎兵這種堂堂正正的戰法,先將同在中原的符秦滅掉,一統中原,等國力壯大,再圖過江也不遲。

  另一派則認為,符秦不是短時間可以消滅的對象,若一直放任晉朝在徐州發展艦隊,到時候對方襲擊騷擾燕國後方,會導致局面不穩,後勤不繼,必須要有相應的反制手段。

  這兩派雖然爭論不休,但後一派得到了慕容恪支持,認為不能完全忽視普朝這個威脅,於是最後燕國找到了海洲島,建造船場駐軍。

  燕國從幽州青州沿海,尋到了僅剩不多的造船工匠,將其遷到島上,讓其鑽研造船技術,試做新式戰船,至今已經有將近七八年了。

  但最開始的效果,卻很不理想。

  這些工匠是衣冠南渡時未曾來得及逃走南下的,其所能建造的,多是些小型船隻,對於大型戰船知之甚少,即使有,也只是寥寥會做戰船某些單獨配件而已。

  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造船工匠,本就是廣受歡迎的稀少的人才,其工藝又多是家傳,大多不是屬於朝廷,就是依附高門士族,胡人入侵,這些人幾乎都跟著逃向了南邊。

  造船是個極大的系統工程,缺了某些關鍵環節,船便造不出來。

  這種現象,幾乎燕國全境都存在,船工缺乏,造船技術缺失,甚至導致黃河之上的渡船都銷聲匿跡了,以至於燕國騎兵常常要等到黃河枯水期,才能渡過黃河,這也導致燕國戰略上,還是選擇以關中和合肥為主攻方向。

  所以最初幾年,海洲島的船場進展很慢,直到五六年前,事情有了轉機。

  庾希當上徐充二州刺史後,燕國趁機進攻,初時將庾希打得極為狠狽,甚至淮水沿岸守軍都不敢出來了。

  庾希深知自己的不堪要是傳到朝廷,桓溫一派便會趁機發難,自己的刺史之位便很可能不保,於是他思來想去,秘密派人和燕國談判,達成了一項秘密協議。

  定期給燕國輸送軍器物資,以為兩邊保持長期和平的條件。

  這些軍器物資在帳目上很好做,只要偽造些和燕國交戰的記錄,將這些東西列入戰損之中就行了,順帶還能吃一批不存在的戰死兵士的撫恤。

  這確實是個頗為天才的想法,連燕國方面得知後,也不禁嘆服庾希的無恥,但此事對燕國只有好處,於是兩邊很快便敲定了合作。


  燕國趁機獅子大開口,提了不少過分的條件,庾希已經不能回頭,只能捏著鼻子答應了。

  協議的一項,便是向燕國提供晉朝的制式船隻,以作研究之用。

  庾希不知道燕國幹什麼,他也不在乎,他只想在二州混日子,反正北伐交攻的地區都在桓溫轄區,自己這邊不出事就行了。

  但輸送船隻,不像前線的兵器重容易做帳,畢竟燕國沒有艦隊,要是報戰損,必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。

  於是一番操作下,燕國兵士為主的江盜誕生了,江盜肆虐時,甚至到了京口一帶,借著這由頭,這些年來幾十艘有船隻被運到海洲島的船場研究仿造,燕國造船技術有了長足的提升。

  慕容永是被家族派來混資歷的,這地方有陸地上的燕軍保護,又和庾希私下有協議,多年沒有出事,等東晉船隻建造方法被找出來,慕容永便能升官了。

  所以即使島上生活環境惡劣,他也只能捏著鼻子忍著。

  慕容永命身邊的親衛找出木柴點火,用鐵釺穿著一隻早上剛殺的小羊,在火上烤了起來。

  香味漸漸傳出,慕容永不禁咽了口口水,好在燕國給海洲島的糧草給養從來不缺,這算是他在島上為數不多的安慰了。

  春日的暖陽曬在他的身上,讓他有些昏昏欲睡,遠處卻有馬蹄聲響,一支五六十人的騎兵遠遠奔了過來。

  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將領,面容兇悍,目射精光,馬兒奔到近處未停,其一個翻身,便輕巧下馬落地,動作極為乾脆利落。

  他幾步走動近前,對坐著的慕容永出聲道:「末將參見大人。」

  慕容永並未起身,而是隨便抬了抬手,笑道:「拓跋都尉來得正好,羊快要烤好了。」

  來人叫拓跋勝,同樣出身鮮卑貴族,年輕時候就立下不少戰功,如今身為騎都尉,和慕容永一文一武,駐守海洲島。

  他抱拳道:「大人見諒,末將巡邏值守,恕不能相陪了。」

  慕容永笑道:「都尉還是那麼較真,咱們這島上四處是海,哪有什麼敵人,我看都尉想多了。」

  拓跋勝聽了,出聲道:「大人,不可大意,前番我大燕的江盜,竟然被晉國水軍偷襲擊殺,接著便是庾希被撤職去官,卑職以為,晉國怕是想要做些什麼。」

  慕容永不以為然道:「晉國要打,也是去打下邳,和我們地處後方,又有什麼干係?」

  拓跋勝遲疑道:「這可難說,晉國水軍要是沿著海岸,未必不能找到我們這邊」

  慕容永笑道:「都尉真是異想天開,他們真要打,那也是水陸並進,總不能打我們島吧?」

  「這島上有什麼值得打,沒有糧食軍器,就憑島上這十幾條船?」

  拓跋勝咬牙道:「這也難說,卑職一直以為,有些船一直放著不動,實在太過可惜,要敵人船隊真的來了,我們該如何應對?」

  「卑職還是覺得,應該儘快訓練水軍,島上尚有近千兵土,即使拿出來一半訓練,然後在沿海航行巡邏,多少也能掌握主動。」

  慕容永聽了,出聲道:「這你先前就提過,我當時也給了你面子,替你上書了,但朝廷說自會派人過來,讓我們等著,不要多事。」

  「這信你也看過了,既然朝廷已經決定了,我們現在也只能等著。」

  拓跋勝出聲道:「卑職今天就是為此而來。」

  「這麼等下去不是辦法,前些日子,有士兵報說,有幾艘小船曾經鬼鬼崇崇靠近海島,然後離開。」

  「末將覺得這實在太過反常,所以還請大人下令,拿出多餘的船隻,讓島上兵士訓練水戰,以防不測啊。」

  慕容永皺起了眉頭,「水戰哪是這麼好訓練的,那都是要在水上打過仗,殺過人的。

  「我燕國熟悉水戰的不是沒有,但多是前幾年江盜之中的頭目,他們回到大燕後,都升官了,誰還願意來我們這島上?」

  拓跋勝出聲道:「水戰陸戰,雖然兵器戰法有差異,說到底也不過都是殺人而已,沒人教就慢慢摸索好了,勝似每天在島上騎馬,又有什麼用?」

  慕容永更不以為然,「拓跋都尉,咱們來是為了升官的,遲早要回到鄴城,到時候領軍打仗,依靠的還是我大燕天下無敵的騎軍。

  「到時候你辛辛苦苦練的水戰,又有什麼作用?」

  「再說了,先前我已經答應你,讓兵士輪番在船上操練,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,你想得寸進尺,要是上面知道我越權,問罪的可是我!」

  拓跋勝見兩人話不投機,心裡嘆了口氣,他也知道慕容永確實因為自己做了讓步,但在碼頭的船上操練,和真正開到水上是兩碼事,說到底,算算時間,慕容永也該快要回去升官了,不想多事而已。

  他只得抱了抱拳,便要轉身離開,卻聽遠處馬蹄疾奔,有哨探騎馬疾奔過來。

  跑到近前,哨探翻身滾下馬,上氣不接下氣道:「海邊發現,外海方向,有船隻駛了過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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