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沒人乾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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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13章 沒人乾淨

  古代的兵士,按照正常的訓練方式,是要每日練兵,從不間斷的。

  練兵又叫操練,操是演習陣法,對士兵的表現進行考核,古代有五日一操的說法,便是五天一次考核,同時測試各種陣型的效果。

  而五天之外的四天,並不是說讓兵士休息了,而訓練士兵武藝,各種情況下的殺敵應對,謂之練。

  操練兩者合起來,才是真正的練兵,這個時代,士兵每天都要有操練項目,只是休息多少的區別。

  武備荒廢的明朝後期,士兵每十天休息三天,但這個空閒,多是因為兵士需要種田,並不是完全閒著。

  而被普遍看不起的宋代兵土,尤其是禁軍,反而是每日操練不間斷的,有稱謂叫做草教日閱,無得翻休。

  對兵士來說是操練,對帶兵的將領主帥來說,便是教閱,教就是教戰,教武藝,教兵器,草教日閱里的草教,就是上山打草圍獵,藉此訓練兵士野戰能力。

  閱就是校閱,練進退,學陣法,分大閱小閱,小閱便是各將領內部校閱,大閱是整軍集體進行,以郗統管徐州為例,有日閱於縣,月閱於州之說。

  從外人看來,現在王謐的兵士,不僅要操練,還要種田築城,反更類似於漢末的屯田兵,這種形式被魏國採用最多,也最為臭名昭著。

  因為魏國屯田兵士種田所得,全部要上交,且他們和家人的自由,完全被限制在這塊土地上,形同奴隸,甚至其後代的身份,也仍然是屯田兵,世世代代無窮盡。

  這種屯田制度,讓曹魏獲得了大量的軍糧和兵力,但也失去了人心,造反屢禁不止,連士族都看不過去,最後曹魏被司馬氏奪了天下,也有相當一部分原因在裡面。

  想到這裡,這些流民帥心裡更是嘀咕,這位高門王氏出身的子弟,怕是對自己門第太過自信了,他真以為這樣做,底下的兵士不會造反嗎?

  軍營,確切地說是軍城裡面,一座座簡易房屋次第排列,這些雖然沒有使用磚牆檐瓦,但牆體用樹幹,外面用泥糊牆,屋頂也是樹枝秸稈,然後刷泥曬乾,再鋪稻草防水,在徐州這種地界,足夠應付到冬天了。

  這座軍城裡面所有的一切,都透著股簡約實用的風格,是為將來王謐在徐州邊境對抗燕國,建立營寨而準備的。

  這種做法,並不是王謐空穴來風瞎想的,而是後世劉裕攻滅南燕的時候,採取的步步為營,穩紮穩打,連寨結城,壓縮燕國騎軍活動空間的做法。

  這種做法,也被清末曾國藩用來對抗太平天國,謂之結硬寨,打呆仗。

  這做法確實不如騎兵飄逸,但卻有效,以東普目前的騎兵劣勢,這也是目前王謐所能想到的最為有效的策略,他每每研究時候,都驚嘆於劉裕確實是個軍事天才,要不是政治能力太過拉跨和壽數原因,說不定還真能統一中原。

  他聽軍士報告,說很多士族已經趕到了主廳,起身對眾人道:「看來今天來不及考核你們的識字情況了,之後再說。」

  王謐這話對老白朱亮等人沒有什麼影響,但是幾個流民出身,暫時成為百夫長的,卻是如蒙大赦,同時心裡叫苦不迭。

  因為最終百夫長考核,竟然有識字一項!

  他們自付上陣打仗,武藝比拼,不落於人前,但識字這東西,卻是士族才有條件教的,他們多出身平民流民,哪能說學就學會的?

  他們當初聽到的時候,第一個想法是王謐想要找藉口打壓他們了,安排士族的人接替。

  但王謐親自找到他們說明,皆是將來行軍打仗,會以百人為單位進入燕國腹地,到時如果連軍令情報都看不懂,又如何應對?

  而且王謐對他們保證,即使他們因不識字落選,也不會完全剝奪軍職,而是作為副手安排,什麼時候他們能夠識字足夠,能夠自主帶兵完成作戰計劃,隨時都可以重新授予職位。

  這也打消了這些流民軍官的疑慮,這些日子也在惡補文字,因為王謐下一步要做的,是給底下的兵士也教認字,挺高他們往上走的可能性。

  一個集體要有活力,就必須建立底層往上爬的通道,底下的人才會有動力,不然階級停止流動,只會像如今的東晉朝廷般一潭死水,讓只會空談的高門士族掛帥北伐,最後只能自取滅亡。

  王謐趕到簡陋搭建的廳堂時,裡面早擺了近百張桌案,草蓆上面,諸人席地而坐,見王謐進來,紛紛起身見禮。

  在他們眼中,王謐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參軍,而是背靠王郗兩大家族,年紀輕輕,便名動建康,號稱辯玄,棋道,書法三絕的當世名士。


  這在士族圈子裡面,就是鄙視鏈最頂層的存在,甚至有人認為王謐名聲很快便會超過都超王坦之,作為這個圈子的同類,士族們對王謐身份表露的尊重,也是對士族規則的尊重。

  王謐和眾人一一見禮,他態度不卑不亢,卻帶著些淡淡的傲氣,也符合他年少成名的大族子弟人設,眾人反倒認為這才是正常的。

  王謐坐在上首,把手一招,便有兵士們端著一個個托盤上來,放在眾人面前的桌案上眾人看時,卻是一大碗飯,一大盤菜,一小碟醬,一大碗肉湯,還有一樽酒。

  飯碗大得嚇人,混合了帶殼的糙米和精米,雖然煮的很爛,但在吃慣了精細食物的眾人看來,卻是難以下咽。

  海陵靠海,水運商路發達,所以城內本就繁華富庶,不輸建康多少,眾人有此反應也早在王謐料算之中。

  他開口道:「除了這樽酒之外,其他的東西,都是兵士們的軍糧。」

  在場眾人聽了,頓時臉色都有些不好看,你讓我們吃兵卒的東西,這是侮辱我們嗎?

  王謐見狀,淡淡道:「這些日子,我都住在軍營裡面,吃的是一樣的飯食。」

  眾人聽了,頓時一驚,身為縣侯都吃這個,他們還能說什麼?

  而有心人卻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。

  這些日子王謐都在軍營,是不是說明其先前查帳,都是故意嚇唬人的?

  王謐端起木碗,夾了一大箸糙飯放入口中,咀嚼起來,眾人見狀,也只得有樣學樣,跟著吃了起來。

  但這糙飯的口感是真的不怎麼樣,眾人頗有些難以下咽,他們面現難色,但還是勉強吞了下去。

  王謐看在眼裡,舉起酒樽道:「我奉朝廷詔命,來海陵練兵,阻拒燕國,保護徐州安全,這是陛下對我的信任,我深感責任重大,日夜寢食難安。」

  眾人聽了,連忙出言稱頌,王謐趁機道:「只是我初來乍到,人不生地不熟,還要多靠各位相助,不然只怕難以完成陛下之命。」

  眾人聽了,連忙恭維道:「君侯之能,必不負陛下重託。」

  王謐趁機嘆了口氣,「諸位覺得,這軍糧怎麼樣?」

  眾人心道來了,不禁面面相,這該怎麼說?

  說不好,亦或好,好像都不太合適,誰知道王謐怎麼想的?

  王謐面露憂色,「諸位也知道,軍無糧不行,吃得不好,也沒法打仗。」

  「雖然刺史那邊,給我的糧餉是夠的,但陛下給我的期望,是能夠對抗燕國騎軍,只目前這些人,是做不到的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已經奏請朝廷,並得到了可就地徵兵的詔令,只是額外的軍需糧餉,卻是需要我自己來解決。」

  眾人心道來了,這怕就是向著自己這些人刮油水了,早知道不如不來了,先觀望看看,如今人就在面前,怎麼拒絕?

  王謐微笑道:「諸位不用擔心,我不是讓你們繳納錢糧的,畢竟我知道,大家也不容易。」

  眾人剛鬆了口氣,就聽王謐道:「把帳目拿上來。」

  當即顧駿帶著十幾名官員上來,將上百本帳冊放在王謐身旁的桌案上。

  王謐對顧駿道:「麻煩先生對在座諸位,說一下海陵城的帳,到底有什麼問題。」

  眾人聽了,一顆心懸了起來。

  顧駿讀得很慢,但聲音很清晰,他將這些日子帳目之中的漏洞和錯誤之處,一一讀出在場諸人對此心知肚明,這些年來,他們和庾氏官員勾結,很是占了不少便宜好處,對於帳目之中具體哪一項,他們都能很快對應到自己做的事情。

  顧駿念完一本,又翻開另外一本,隨著越來越多人辨認出帳冊和自己有關的條目,神態皆是尷尬起來。

  有人還能強裝鎮定,有人忍不住暗暗擦汗,有人身體忍不住開始發抖,有人則是面色蒼白,拼命低頭掩飾。

  王謐將場上眾生相看在眼裡,忍不住心中嘆息。

  全是貪官污吏,士族貪污,流民帥隱瞞土地勞力,沒一個清白的,這就是徐州乃至晉朝的現狀。

  上面大貪,中間中貪,下面小貪,局勢糜爛如此,搞得之前想要立威的王謐,也有些無語了。

  東晉大環境便是這樣,士族在利用特權,上到司馬氏皇族,再到封疆大員,再到地主士紳,皆是在為自己謀利,真要按照刑律,一個也跑不了。

  當初桓溫的土斷,確實起到了整肅風氣的作用,但主要是殺雞做猴,不可能面面俱到,查到所有人,尤其是縣村一級,已經是積重難返,再多的舉措,也是治標不治本。

  現在就是把海陵城裡面的人都殺了,又能怎麼樣?

  王謐揮了揮手,顧駿聲音停止,眾人一個激靈,紛紛抬頭看向王謐。

  王謐開口,說了句讓他們意料不到的話。

  「各位是受到先前地方官挾持,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欺騙的,是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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