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入城查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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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09章 入城查帳

  王謐這話一出口,本來還陪著笑臉的官員士族頓時笑容都凝固了。

  土斷?

  這個詞對眾人來說並不陌生,因為上一次土斷,是兩年前桓溫主持的,謂之庚戌土斷。

  普朝在自己管轄的地區內,用北方淪陷的地區名設立郡縣,安置流民,以示不忘故土。

  而這些流民的戶籍被稱為白籍,南方本地人稱為黃籍,其所住郡縣並無轄區,故也不租稅役,所以有很多南渡的士族在僑郡廣置田園,大肆隱藏戶口,極為影響朝廷收入。

  這也是江東士族對北方士族不滿的原因,我們在三吳納稅繳糧,你們北方士族中那些北伐的流民帥地主,我們自是無話可說,但那些在僑郡占地蓄奴,只顧享樂的,還不能讓人說了?

  這種矛盾越演越烈,加上朝廷收支確實受到了很大影響,於是在興寧二年(364年),朝廷命桓溫主持土斷,是為庚戌土斷。

  此舉自然阻力極大,北方土族不願意交出利益,北來僑民不願意服役納稅,阻力很大,朝廷讓桓溫來做,一方面是他勢力足夠大,另一方面也是存心讓桓溫得罪人。

  但桓溫自然也有其立場,他一方面想要為北伐籌集人力錢糧,另外一方面也要立威,於是以雷霆手段施政,任何身份的人都不能例外,甚至出現了宗室彭城王司馬玄因藏匿五戶被下獄治罪的事情。

  當然,這其中北方士族多有陽奉陰違,畢竟這實實在在損害了他們利益,尤其庾氏在徐州經營多年,早就和當地豪強勾結在一起,做假帳這種事情少不了。

  桓溫畢竟也是人,不可能事無巨細,所以他這幾年對庾希多有懷疑,但他的手也不好直接伸進徐州,只能抓到些蛛絲馬跡彈劾,自然無法動搖庾希根本。

  而王謐則是通過京口案,將庾希直接除掉,讓氏掌了徐州,又通過琅琊王氏的勢力將盤踞在海陵的幾名庾氏官員趕走,可以說現在海陵城內,正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。

  顧俊到任一個多月,他先前根據王謐吩附,為了不引起當地豪強的反撲,並沒有做什麼過激的舉動,相反這些日子的政令,都是以緩和局勢和安撫人心為主。

  對當地地主豪強來說,顧駿做法極為正常,他們早就調查過顧俊,其家族是江東顧氏,但似乎和家族關係不怎麼好,且這些年在朝中一直是七品閒職,這樣的人,能了解地方上各種道道嗎?

  但殊不知,這些年顧駿在王劭手下做的是管家和打探情報,對這些手段極為熟悉,他一到任,就開始派出眼線滲透打探情報,將海陵城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,見時機成熟,才報請王謐。

  王謐自然是來做惡人的,他可不會給當地豪強反應時間,而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上來就要查帳,如同一聲驚雷,炸的眾人七葷八素。

  面對一眾官員豪強忌憚不滿的目光,王謐坦然對視過去,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,自然不需要畏懼什麼,而且他一直認為,土斷這件事,其實是對的。

  當初衣冠南渡,朝廷設置僑郡,給北方士族流民支持,是為了和北方胡人爭奪民心和人口,自然有那個時期的合理性。

  但那是建立在普朝土地缺乏勞動力,存在大量荒地的基礎上的,隨著幾十年過去,徐州這些地方的荒地,已經被占得差不多了,於是矛盾漸漸便滋生出來。

  江東三吳算是富庶之地,再往南揚州到交州一帶,倒是有還有大量荒地,但那些地方遍地瘴蛇蟲,土地遠不如徐州肥沃,故流民也不願意去,只擠在徐州到三吳這一小塊地區。

  他們又不納稅服役,自然會引世居在此的士族不滿,而這個矛盾積重難返,遲早是要爆發的。

  王謐要做的事情,也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,因為他要以最快的速度,提早戳爆這個爛瘡。

  王謐一直認為,北伐面前,大家應該一視同仁,搞特殊化,沒有原則地去招攬某一部分群體只會讓這部分人越發驕橫跋扈,藉此獅子大開口,要求更多不合理的條件。

  而另外那些老老實實繳納稅賦的地主百姓,也是因此有所不滿,最後導致兩邊同時對朝廷不滿,北伐能成功才怪了。

  後世有句話,越反動越有統戰價值,越統戰越反動,最後養出的不是朋友,而是死敵。

  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,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,所以王謐初到海陵,就是要和海陵城中的所有人斗一斗,看看誰是朋友,誰是敵人。

  朋友可能會變成敵人,敵人也可能會變成朋友,就看對方的態度了。


  王謐的想法,在這個時代是頗為超前的,於是他在場上眾人心中,變成了個飛揚跋扈,公然勒索威脅的高門廢物。

  在他們心中,琅琊王氏子弟,來海陵練兵本就是件荒謬的事情,朝中顯貴職位不做,跑來地方外放,還不是為了刮油水的?

  而且其背後竟然還帶著兩名婢女,這是一州參軍帶兵的模樣嗎?

  想到這裡,眾人不滿的眼神里,又混入了些鄙夷不屑來。

  王謐將在場眾人的神情都看在眼裡,心道這樣也好,越看不起自己越好,等到時候查出些什麼,看你們怎麼辦。

  顧駿之前到任時,為了麻痹對方,並沒有查府庫的帳目,如今他看王謐使了眼色,便出聲道:「奉參軍之命,封查府庫帳目,爾等無關人等,先各自歸家,相干官員留下配合。」

  在場有人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,原先和和氣氣的顧駿竟然如此強硬,形勢好像不太對啊?

  不過也有人猜測,王謐不過是借著這個名頭養兵斂財而已,畢竟是庾氏經營海陵多年的,街上隨便刮一刮,到處都是油水。

  看這武岡侯年紀輕輕,還帶著婢女,只怕好色貪財,也許能通過送禮賄賂交好於他?

  王謐也不管眾人如何想,他官氣十足地和顧駿上了馬車,在土兵護送之下,向著官衙而去。

  還有些有心人,偷偷留在碼頭觀察,見王謐船上下來的士兵,似乎頗有些散漫,走路也不成樣子,而且似乎無人約束,更是看低了王一層。

  後面船上,更有男女老幼相攜下來,這些人偷偷打聽,得知竟然是兵士家屬,更是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  帶著家眷練兵?

  這士兵要有家人,更會貪生怕死,還怎麼上陣打仗?

  這武岡侯純粹是拿這個當藉口,來海陵刮地皮來了吧?

  顧駿引著王謐一路到了官衙,那邊庫房的顧駿私兵早得了吩咐,把守在官衙中的帳目庫房四周,等待眾人過來。

  顧駿看後面馬車上,下來的是趙通老白等人,這是他先前見過的,倒也不意外,但是趙通旁邊還站著個清麗女子,不知道是幹什麼的。

  王謐扭頭對趙通和趙氏女郎道:「你們協助先生查帳。」

  顧駿心道自己這邊已經安排了人手,但王謐此說,必然有其理由,便引著眾人進去。

  眾人一門進門,就見偌大的府庫,到處都是柜子桌案,上面高高堆起了如小山般的竹簡,而紙張冊子,只占了很少一部分。

  東普這個時期,是竹簡全面轉向紙書的階段,但紙書保存工藝還未完善,極容易損壞,所以目前其中大部分官方文檔,還是用竹簡所做。

  顧駿派來的十幾名下屬也跟了進來,王謐出聲道:「辛苦大家了,還請重點檢查其中矛盾之處,發現問題要一一記錄,以為比對。」

  眾人聽了,連忙出聲聽命,王謐翻看了幾冊,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也幫不上,便帶著顧駿出來,這時候有人過來,言說有些士族豪強在城內擺酒,宴請王謐。

  王謐聽了,對顧駿笑道:「這些人倒還有些心思,派人和他們說,我要先巡查軍營,過些日子,會在軍營設宴,歡迎各家過來。」

  在酒樓等待的士族豪強聽了傳信後,不禁面面相,軍營裡面擺酒?

  看來這位參軍,是真的不知兵啊,這樣的做法,如何能讓將領軍士心服?

  他們只能先回家,各自懷著喘不安心情等待,很快兩天便過去,期間他們打探消息,說王謐已經開始徵用了城內城外,沒有爭議的閒地,以為軍營和兵土及家屬們的安身之所。

  另外還有消息說,王謐還派人去丈量調查荒地了,至於那些邊界模糊糊,在帳冊上一時難以查明的田地宅所,倒是還一時沒有消息。

  一眾豪強心道庾氏幾位官員雖然走的倉促,但之前離開時,應該是很多證據都銷毀了,帳目雖然可能有問題,但好多都是總數,哪是那麼容易看出來的?

  不過隨著王謐用軍令調動府庫資源,城內城外的軍營居所也慢慢建了起來,練兵也開始提上了日程。

  這些兵士現在的戰力,離上陣打仗尚還差著不少,且因暫時沒有安排頭領,所以顯得頗為散亂,不過很快王謐發布到了一道命令,在土兵中引起了一陣騷動。

  所有統領百人的職位,以公開選拔的形式進行,所有人都可以參與,且選拔標準公開。

  接下來一個月內的練兵考核,便是評分標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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