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加碼待時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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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59章 加碼待時機

  王獻之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王謐那邊的對話,聽到王謐不願意和解,頓時心裡嘀咕起來,對方竟毫不顧及同為王氏子弟的情面?

  他警到旁邊的王凝之一臉吃屎的樣子,知道其也聽到了,連忙湊近,悄聲道:「阿兄,這鬧得不太好了,武岡侯怕是怪我們沒有去拜訪,加上今日之事,又添新恨,要不要明日過去拜訪,冰釋前嫌?」

  王凝之心中憤怒,低吼道:「憑什麼,我也是王氏子弟,又沒做錯什麼!」

  「王氏如今已遠不如謝氏,他是嫉妒我們,受到王上和侍中提攜而已!」

  王獻之見兄長如此執念,只得耐著性子勸道:「阿兄,話不是這麼說,好列武岡侯和氏也有淵源,世上沒有解不開的結,徒增仇恨便不好了。」

  王凝之冷哼一聲,「郗氏?」

  「當年咱們這一支如日中天,氏還不是求著聯姻,倒偏偏選中了阿父而已!」

  王獻之不說話了,只有他們身為兒子的知道,王羲之當年對於迎娶郗氏女,心裡多少是有些怨氣的。

  當年郗鑒為女兒都璇求娶王氏子弟,親自找到王導相求,畢竟彼時王氏如日中天,眼高於頂,

  以都氏的聲望底蘊,還是差著不少。

  當然王導也沒有推辭,便即找了家中的子侄輩,讓鑒挑選,說無論挑中誰都可以。

  郗鑒一見,便即心知肚明,他明白王導有些捨不得親生兒子,又礙於面子不好拒絕,所以將侄子們都叫了過來。

  如果鑒選中王導兒子,王導倒也不會推辭,但這便顯得氏有些不知進退了,於是鑒很聰明地挑了父親已經去世的王羲之,兩邊皆大歡喜。

  在郗鑒看來,王羲之父親王曠在北方和後趙作戰時失蹤,家裡沒了依靠,迎娶郗璇後,自然會仰仗郗氏,家庭和睦。

  但他卻沒有想到,王羲之心氣很高,他雖然不敢違王導,但覺得和氏聯姻,還是如辱沒自己門第,才有了他後來慢待郗曇兄弟,導致璇生氣之事。

  自此之後,兩家關係日趨冷淡,王羲之又趁機傍上了謝安,加上郗氏漸漸失勢,王凝之這些人,便一根筋走到了底。

  兩兄弟來到建康後,馬上攀上了司馬昱關係,於是拜訪郗恢,也只是走了過場,更把王謐這邊的都夫人也有意無意忽略過去。

  但兩人也沒有想到,王謐的反擊又狠又快,今日對方能贏的如此徹底,顯然是處心積慮,早有預謀,而且攜三勝之威,竟然隱隱逼司馬昱做出選擇,讓兩兄弟陷入了極為尷尬的境地!

  王凝之見王獻之沉默,出聲道:「我們現在只要跟緊侍中,別的無需多想。」

  「阿父曾經為琅琊王屬,其怎麼也會看這份情面,難不成還能和我們斷交不成?」

  「憑你我書法上的本事,早晚能找到機會!」

  王獻之聽了,也只得點頭,但他心裡卻是冒出了一個想法。

  如果那王謐一直擋在前面,又怎麼辦?

  王凝之還好,他和郗氏沒有什麼關係,但是自己和郗氏關係姻親密切,要是冷淡郗氏,跟著阿兄走下去,只怕一輩子也只能落在後面吧?

  今天的事情,也給了王獻之信心,他赫然發現,自己不知不覺間,早已經超過了王凝之,剛才過來向自己道賀的人,也明顯多過王凝之。

  王獻之甚至能察覺到,王凝之看向自己時眼裡的忌諱神色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要是一直跟在王凝之身後,那斷無越過去的可能,同是阿父的兒子,自己為什麼不能憑本事競爭?

  就像王凝之認為同是王氏子弟,自己不比王謐差多少時,他卻沒料到,自己的弟弟,同樣生出了這個念頭。

  而且王獻之有種感覺,王凝之似乎有什麼瞞著自己,今日和王謐衝突到不可挽回的地步,根本不像謝安當初的本意。

  自己的兄長,到底藏著什麼秘密?

  王獻之有一種被當做局外人的感覺,他想往上走,偏偏擋在自己前面的,不僅有外面的阻礙,

  還有自己兄長的刻意打壓和隱瞞。

  這種猜疑和不甘,會隨著時間而積累,也許在將來某個時間點,突然爆發出來。

  不過彼時堂上的人,對今後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,也不會知道,清談省會之後的日子,建康會頻繁掀起接連不斷的波瀾。


  現今的他們,一邊歡笑暢談,一邊欣賞著歌舞,今日的殿上事情,也只是他們日後的談資,渾然不知歷史的走向,正悄然發生著改變。

  午宴時刻已到,內侍婢女舉著各類餐具酒具,流水般進來,將眾人面前的桌案鋪地滿滿當當。

  司馬昱說了幾句話,歡宴正式開始,名士放浪形骸,高門族老互相客套恭維,年輕士子興致昂揚,端著酒樽或高談闊論,或朗聲長吟,魏普風流,盡顯堂上。

  然而在其中,還有兩個格格不入的,便是王謐和恢。

  兩人的桌案並在一起,離著眾人頗遠,他們正相互碰杯,用極低的聲音說著話。

  王謐打趣道:「怎麼,道胤興致不是很高?」

  郗恢笑道:「你自然知道,我今天只是來湊數的,這些日子,我腦子裡面想的,都是你先前給我說的事情。」

  王謐道:「雕版和活字印刷?」

  「你不是已經找齊匠人,做出了成品,試驗成功了?」

  「我這邊棋譜也給你了,後續要寫的小說,也有了眉目,你擔心什麼?」

  郗恢往王謐肩頭捶了一拳,「你裝什麼傻,我在乎的是從商掙錢嗎!」

  「我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!」

  「你的那個計劃,也有些太大膽,太冒險了!」

  「你可知道,要是事敗,會有性命之憂?」

  王謐把酒杯端到嘴邊,輕輕抿了一口,讓甘甜的酒氣在口中回味,「我當然知道,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,放到秤上的籌碼不夠,也贏不了大的。」

  「只有把我們自己押上去,朝廷才無法遮掩敷衍,氏才有可能壓過庾氏。」

  「你放心,我會陪著你的。」

  恢有些惱火道:「正是因為你要把自已押上去,我才不放心!」

  「我自小練武,自保不成問題,你較量固能用心機贏過我,但面對真正的敵人,一個失誤就可能會傷及性命!」

  「要是伯父阿姐知道你我要做什麼,絕對不會答應的!」

  王謐悠悠道:「所以才要瞞過他們。」

  「京口的兵是你的,所以這件事情成與不成,全在於你。」

  郗恢越發糾結,「所以我壓力太大了,這些日子都睡不好!

  「我倒是不怕,但我不理解,為什麼你也要去,明明你可以做個清貴職位,以你的才能,即使按部就班,遲早也能位極人臣,何必趟這趟渾水!」

  王謐搖晃著手中酒杯,「道胤,你殺過人嗎?」

  郗恢一呆,「我曾去京口練過私兵,也遭遇過水匪,只遠遠射過箭。」

  王謐悠悠道:「那就是手上沒有沾血了。」

  「道胤,身為將領,有沒有殺過人,是完全不同的。」

  「當年你祖父從流民軍中,能夠受擁護為帥,你以為憑的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是門第嗎?」

  「那時候什麼門第都沒有用,流民們要的,是能帶著他們活下來的人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也一樣,你再等二十年,最多也就是和你阿父一樣,但那又如何呢?」

  「北面敵人有多厲害,你也應該知道,桓溫尚且不能勝,何況我們?」

  「道胤,前面是一條極為艱難的路,而且若是機會錯過,可能一生再也等不到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們要做的,就是儘快成長起來,親自讓手上沾滿鮮血,才能體會到,我們將來要追尋什麼。」

  「做不到這一點,我們在軍中的威望,不會比殷浩謝石更高,即使讓我們帶兵,最後也會像他們一樣,不戰而潰。」

  「你想這樣嗎?」

  恢咬牙道:「我自然不想!」

  「我承認你說服了我,但只要我去就行了,你跟著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如何向阿姐交代?」

  王謐笑了起來,「道胤,只因你分量不夠,我才要加碼。」

  「我處心積慮,贏得這次談玄頭籌,就是為了造勢揚名,明日我還有可能會成為琅琊王諸子的座師,這所有的一切,都是為了在秤上加注更重的砝碼。」

  「咱們要做的事情,不是過家家,而是沒有退路的獨木橋,兩邊就是萬丈深淵,稍有不慎,就會粉身碎骨。」


  「如果連手沾鮮血這種事都做不到,那還不如老老實實呆在宅子裡面妓服散,就此度過一生好了。」

  郗恢聽了,咬牙道:「好!」

  「我便捨命陪君子,和你走這一遭!」

  王謐笑了起來,拍著郗恢肩膀上,「你放心,我向來是謀定而後動,雖然會冒險,但不是盲目送死。」

  「發動之前,我一定會做好萬全準備,雖然不可能杜絕意外,但一定會儘量排除不安定的因素「就像我雖然用了朱亮,但同時也托周平盯著,一有異變,便會馬上作出應對。」

  「京口那邊,已經有了些眉目,只待找個合適時機發動了。」

  席間的人看到王謐恢兩人竊竊私語,都以為是談的風月之事,誰也沒有想到,兩人謀劃的,

  卻是震動朝堂,影響深遠的大事。

  這事情的餘波,在將來會不斷震盪擴散,慢慢傳到天下,影響到所有牽連其中的人,形成一道席捲南北的風暴。

  但暴風的中心,仍然是風平浪靜,歌舞昇平,那即將落到水面上的水滴,尚沒有引起第一波漣漪。

  而平靜水面之下的暗流,則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洶湧流淌,等待著被引發出來的那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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