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皇家族內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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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44章 皇家族內事

  司馬昱和司馬恬走到一邊,避開眾人,司馬恬方才出聲道:「聽說這次盛會不同以往,王兄還找人擬了不少題目?」

  司馬昱笑道:「你消息倒是靈通,這一年國家多事,清談未開,很多人都躍躍欲試了。」

  「現今朝局終於穩定下來,自然是要好好準備,不過這次題目不簡單,只怕是沒那麼容易過關的。」

  此時一個聲音響起,「朝局穩定?」

  「我看未必吧?」

  兩人回頭看到發生之人,極為驚訝,因為來人竟然是司馬晞。

  兩人齊齊拜道:「見過王兄。」

  同時他們心中嘀咕,司馬晞怎麼來了,先前他不是不喜歡談玄嗎?

  如今諸王之中,輩分最大的,不是司馬昱,而是司馬晞。

  司馬昱是司馬睿幼子,排第六,司馬晞是四子。

  但司馬晞的地位,卻是不如司馬昱的,因為他被過繼給武陵!哀王司馬喆作為繼子,襲爵武陵郡王,所以反而比司馬昱離著宗親遠了。

  不過縱使如此,司馬晞畢竟是司馬睿親生,在宗室中地位超然,咸康八年(342年),其和司馬昱庾冰等人同為顧命大臣,獲得了開府儀同三司的權力,現為鎮軍大將軍,太宰。

  司馬晞和其他諸王不同的是,其毫無文才,不喜清談,唯獨喜好練兵,深受桓溫忌憚,兩人關係勢同水火。

  至於司馬晞是如何得罪桓溫的,眾人都猜測是桓溫有異心,司馬氏皇族子弟對此也頗為頭痛,

  畢竟建康諸王手下的士兵加起來,都不如桓溫手下一名大將領兵數目,真要惹惱了桓溫,誰知道會發生什麼?

  所以如今諸王和司馬晞都若有若無保持著距離,唯恐被桓溫抓到把柄,但明面上的禮節還是有的,尤其是司馬昱和司馬晞同為兄弟,自是親熱。

  司馬昱讓讓奴僕安排座位,拉著司馬晞往內而入,說道:「弟不知王兄轉性,喜歡清談了,我馬上讓人準備器物。」

  司馬晞笑道:「不用恭維我,我知道我討人嫌,過來坐坐就走。」

  司馬恬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,出聲道:「王兄是不是聽說了哪家年輕俊彥,想來看看?」

  司馬晞拍著司馬恬肩膀,笑道:「還是你心思活絡。」

  「我說實話吧,今日我是為著作郎殷涓,太宰長史庾倪來助威的。」

  一旁司馬恬聽了,心中苦笑,殷涓是殷浩之子,和司馬晞關係極好,庾倪更不用說了,其是庾冰之子,更是司馬晞屬。

  兩人皆是二三十歲,其所在家族和司馬氏關係極為密切,司馬晞此來,是然是為抬高兩人名聲,變相壯大自家勢力聲威的。

  司馬昱心知肚明,但也不好說什麼,畢竟今日過來的族老名士,哪個是沒有私心的,各憑本事,也不全是檯面上的本事罷了。

  他引著司馬晞坐下,自己卻坐到了司馬晞身旁,司馬晞見狀,反而愣了下,看向正中首座的兩個位置,這才反應過來,低聲道:「陛下要來?」

  司馬昱笑道:「我還以為王兄早知道了,不過也未必一定作準。」

  司馬晞臉色陰晴不定,說道:「早知道陛下要來,我就不來了。」

  司馬恬笑嘻嘻道:「怎麼,王兄不是這麼不爽利的人吧?」

  司馬晞連連搖頭,低聲道:「我只喜練武,又不關心朝事。」

  「再說了,陛下先前是東海一脈,如今東海無嗣,徐州又在庾希手裡,又尚未改元,偏偏陛下要來這清談會,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。」

  司馬昱司馬恬聽了,也是心中嘀咕,因為他們也不清楚,為什麼司馬奕要過來參加這清談會,

  真要想談玄,把人叫進宮裡不也一樣?

  而且司馬晞說的事情,也是他們所擔心的,蓋因現在皇帝司馬弈,也是曾被過繼的,便是所謂東海一脈。

  東海一支,來歷頗為傳奇,最早要追溯到東海王司馬越。

  司馬越是晉武帝從兄,八王之一,在八王之亂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,其雖然終結了八王之亂,但因濫殺失了人心,最終被天下討伐,憂懼而死,西晉滅亡。

  不過他的妃子裴氏,卻是相當關鍵的人物,晉元帝司馬睿出鎮建業,便是裴妃出的主意,由王導輔佐司馬睿執行,可以說彼時東普誕生,是三人合力促成。


  而當時裴氏選中王導,固有偶然因素,但相當一部分原因,是彼時清談名士之首,王導的族兄王衍,和裴氏有姻親關係。

  王衍是司馬越心腹重臣,在朝內謀劃,而王導則輔助司馬睿渡江,兩邊合力,才將事情做成。

  所以事情很荒誕的是,即使王導很有能力,但最初還是靠姻親關係上位的,不然可能連一展所長的機會都無,這便是裙帶關係錯綜複雜的門閥政治。

  而王衍雖善清談書法,身居高位,但卻毫無氣節,被石勒俘虜後為求生勸石勒稱帝,結果被殺,王導卻在江東將琅琊王氏推上了巔峰,兩人命運,截然不同。

  雖然王衍在後世被稱為繡花枕頭,但卻是琅琊王氏中名聲之最盛,官位最高的,之所以如此,

  除了清談名聲外,還在於王衍的角色,極像後世北周、隋、唐三朝國丈的獨孤信。

  王衍一個女兒是晉惠帝的妃子,一個嫁給了賈充孫子,賈南風侄子賈謐,一個嫁給了裴妃族弟裴遐。

  有這些關係,王衍得以身居高位,為幾個兄弟謀劃,將王導安排到江東,王敦安排到青州,王澄安排到荊州,之後三人果然都做出了一番事業。

  可以說,王衍本人雖不堪,卻是琅琊王氏崛起,王與馬共天下的最大功臣。

  司馬越死後,世子司馬毗被殺,裴妃被擄,後裴妃輾轉來到江東,因為無後,司馬睿以其子司馬沖承嗣東海王位,後司馬沖早死五子,晉成帝以司馬衍以其子司馬弈承嗣。

  然而誰知道這些年皇位更替頻繁,適合登上皇位的子弟都死光了,最終輪到了司馬奕,於今年登基上位。

  司馬奕既然成了皇帝,自然不是東海一支了,於是東海王位空懸無嗣,這也是司馬晞所說的事情。

  過繼的繼子來回改換門庭,很容易做出預料之外的事情,如今新帝登基,朝局動盪,司馬晞有此擔憂實在正常,司馬恬心道自己結識的王謐,豈不是也是如此?

  王謐來到建康短短數月,便做了那麼多事情,絕對不是甘於平凡的性子,只怕今日有好戲看了。

  隨著不斷有車馬趕到,高台下面布滿了車馬,擁擠不堪,牛嘶馬鳴不斷,顯得極為嘈雜,內侍見勢頭不對,連忙依照爵位官位排隊,讓出空來。

  這下除了王公重臣,其他人都要將車馬停到府邸城牆外面,只留一名本家僕人在內接引。

  王謐來的時候,聽到消息,便拿起身邊的罩袍,對老白道:「那就要勞累你等著了,外面有些冷,先穿上吧。」

  老白呵呵一笑,說道:「村里光著膀子過冬,這些年也過來了,沒道理進了建康就弱不禁風了。」

  「郎君自留好,祝這次旗開得勝。」

  王謐還是將罩袍塞到老白手裡,笑道:「那就承你吉言了。」

  他下車走向高台,只覺周圍大半是陌生面孔,少數卻是自己襲爵時候見過的,他一邊打著招呼,一邊登台而上。

  因為眾人趕到的時間都差不多,所以王謐很快從人群中發現了郗恢的身影,兩人靠近,低聲攀談起來。

  王謐笑道:「我還以為道胤不會來。」

  郗恢苦笑道:「我確實不喜清談,但伯父不願拋頭露面,氏總要來人的。」

  他看了看四周,低聲道:「聽說王氏兄弟沒去拜訪族姐?」

  王謐笑道: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
  郗恢出聲道:「別提了,族姐來見伯父離開後,伯父極為生氣,罵的聲音,連在隔院的我都聽到了。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聽說王右軍慢待過外祖兄弟?」

  郗恢點點頭,「家父在世時,確因此耿耿於懷。」

  「所以今日我頗為糾結,一邊是你,一邊是我姊夫,讓我怎麼做?」

  王謐知道郗恢說的是道茂的夫君王獻之,笑道:「你想做什麼,做就是了,畢竟想要壓過眾人,眾目,憑的還是真本事。」

  郗恢撓撓頭,「我見過姊夫,其儀表才能,皆是人中龍鳳,據我觀之,他可比王凝之厲害多了,而且.....」

  王謐奇道:「而且什麼?」

  郗恢猶豫了一下,出聲道:「他藏得很深,你要小心。」

  王謐聽了,沉默一會,方才展顏笑道:「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,唯盡力而已。」

  眾人在內侍的接引下紛紛落座,王謐郗恢提出要坐在一起,內侍聽了,便趕到後面說了些什麼,不多時便過來,將兩張桌案拉近了些,安排兩人坐下。

  這些日子王謐雖然也拜訪過不少士族,但還是有不少不認識的,和恢這種在建康混了多年的不能比,便讓郗恢給他介紹人名。

  恢一邊說,一邊道:「你不是留著精力辯玄,記這些人名,會不會腦子亂了?」

  王謐笑道:「無妨,腦子越用越靈,再說題目還不知道,閒著也是無事。」

  隨著諸人先後進來,卻有內侍過來,繞著角落四根柱子,用絹布圍起一塊方形區域來。

  王謐恢正自不解,卻見門外有人引著一名頭戴斗笠紗幣的的士族女子,步入絹布區域坐下,

  和外面隔絕開來。

  兩人這才恍然,原來這是為女賓所設。

  恢出聲道:「這倒有意思了,之前我只參加過一次,倒還沒見為女子設座的,今時怕是不同以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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