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爭奪機緣不相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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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31章 爭奪機緣不相讓

  這個時期的東晉,其實機緣和人才非常少,不是說只要依附世家大族,高官王爵,就鐵定能分到一杯囊的。

  以從軍之路來說,王謐雖然拿到了爵位,但也是第一步而已,按道理他想要出仕,正常要等到弱冠,從秘書郎這種閒散官職做起,過個十幾二十年,熬好了資歷,便能拿到將軍號,外放軍職了。

  這還是他身有爵位,背靠王氏,被特殊優待的情況下,現在尚書令王述,年輕時也襲爵了藍田侯,但因為家族勢力不夠大,也在地方官職上蹉跎了多年。

  這其中需要等待的時間太久,所以現在士族年輕子弟,走的便是第二條路,便是依附外藩勢力,從幕僚屬做起。

  而當前有這個資格的,卻只有桓溫,也只有桓溫,有這個能力帶看部下打仗。

  然而以王謐的家族背景關係,這條路對他來說是走不通的,至少在桓溫病死前的這六七年內,王謐只能站在司馬氏皇族這一邊。

  至於之後,王謐便需要通過氏的關係,將徐充變為為自己的勢力範圍,才能有話語權,不然在將來的天下紛爭中,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。

  但偏偏這兩州,卻在庾氏庾希手裡,作為如今皇后庾道憐的族人,若非出現了極大的變故,僅憑郗氏一門,是根本無法撼動的。

  但王謐的優勢,在於知道後世的事態走向,他根據種種記載,推測出桓氏為了取得徐充兩州,做了兩件事情。

  桓氏要是自己奪取二州,必然導致朝廷警覺,故而外戚派會聯合起來之反對桓溫,讓其無法實現目的。

  所以桓溫很聰明地用了連環計,第一件就是揭發庾氏貪墨軍器的事情,然後暗地支持郗氏重新取代庾氏掌管兩州。

  在這期間,桓溫已經做好了其接下來的行動的鋪墊,即軍政一般,且對兒子郗超極為信任的都上位。

  之後郗果然當上了兩州刺史,桓溫然後便以都督中外軍事的名義發動北伐,召令各州刺史響應。

  沒統過軍的郗自然頭,他害怕重蹈郗曇覆轍,便寫信桓溫和自己兒子,要求和桓氏共掌二州軍事,一起出兵。

  郗憎想的倒是很好,畢竟只要和桓氏一同行動,即使打了敗仗,主責也落不到自己頭上。

  他卻沒有想到,自己貪圖桓氏的助力,桓氏那邊圖的卻是徐充二州,郗超早已完全投靠桓溫,為此不惜背叛自己父親郗。

  於是在一番偽造文書的操作下,郗竟然就這麼稀里糊塗將徐充二州交了出去,讓桓溫掌了二州和京口之兵,自己反而成了旁觀打醬油的。

  而且郗直到超死後很久,還蒙在鼓中,直到得到郗超和桓溫密謀的信件,才了解事情真相,知道自己稱讚有加的孝子郗超,其實是個逆子。

  此時朝廷察覺桓溫動機,已經來不及了,桓溫掌天下之兵,北伐開始,朝廷來不及無力反對,去扯桓溫後腿了。

  王謐讀到這段歷史的時候,也不禁感嘆桓溫謀劃之深,不愧是一代梟雄。

  桓溫恰恰還有著一點基本的道德底線,所以他拿下二州後,想的也是北伐建功,回來再威逼朝廷,走曹操的路子。

  而且要是換到南北朝時期的侯景之流,坐在桓溫的位置上,有如此兵力,根本不會北伐,而是掉頭直打建康去了。

  但桓溫的計劃,卻最終被慕容垂全盤打亂,最終桓溫北伐燕國失敗,損失大半兵力,

  威望一落千丈。

  所以說謀劃得再好,戰場上打不贏,一切都是白搭。

  此戰也讓東晉元氣大傷,之後幾十年只能採取守勢,雖然有渺水之戰的防守大勝,但東普再也無法主動組織北伐了。

  如今王謐要做的,就是在其中截取徐充二州的機緣,在將來的北伐中,即使桓溫還會失敗,王謐也可以想法讓東普保存下更多的有生力量。

  而要做到這一點,就必須在這幾年內不走尋常路,畢竟高門士族都不是傻子,不會輕易讓渡出自己的權力。

  王謐的想法,是雙管齊下,一條路就是他一直在布局的京口案,另外一條路,就是以最短時間內撈到最大的名聲,讓更多的桓溫之外的勢力,尤其是司馬氏皇族,看到王謐的利用價值。

  這其中最可笑荒唐的一點是,要得到皇族高門的賞識,除了門第出身之外,依靠的不是戰陣上的本事,而是談玄修道,琴棋書畫這些所以陶情冶性的東西。


  換句話來說,這個時代真正打仗有本事的人,門第不行,連上桌都做不到,岳飛戚繼光來都沒用。

  門第是敲門磚,名聲是籌碼,如今的王謐即使心裡排斥,也只能捏著鼻子撈取籌碼,

  就像後世岳飛戚繼光想要實現理想,也要朝中有人助力,也要花錢送禮一樣。

  而他現在要拜訪的支道林,便捏著其中最大的一塊籌碼,清談玄理。

  支道林本姓關,陳留人,家中世代信奉佛教,二十五歲出家,佛道出身,精通老莊之說。

  在他之前,士族清談極為排斥佛學,甚至不允許佛教徒在場,然而支道林卻以一己之力,改變了這種現狀。

  他雖然是佛教徒,卻對老莊有獨得之妙,諸多士人皆無法辯論勝之,只能折服,於是其名聲日盛,最後更是將佛理和老莊結合,推動了兩者發展,是玄佛結合的先驅。

  可以說當世談玄之人中,支道林是獨一檔的,而且其和謝安王羲之都有交情,這兩人談玄本事,多有支道林所助。

  王謐自付以自己的半瓶水的本事,若不能了解支道林玄理的邏輯,對上王凝之是根本沒有勝算的。

  但琅琊王氏和支道林關係並不密切,所以一番思慮之下,王謐選擇和王羲之有仇怨的王述入手,避人耳目,直接偷家拆謝安牆角。

  他托著禮物,跟著守門僧一路走入寺內,經過經幢佛塔,來到了後面一座小院禪房面前,門外還站著名小僧。

  守門僧單掌施禮道:「真人,武岡侯施主到了。」

  聽著這頗為彆扭的稱呼,王謐忍俊不止,就聽裡面木魚響了兩聲,守門僧拉開禪房的門,湊近王謐低聲道:「真人讓你進去。」

  王謐聞言,便舉步走去,守門僧卻是沒有跟進去,而是在後面重新將禪房的門關上。

  禪房裡面的光線並不明亮,王謐過了片刻才適應,他勉強睜大眼睛,發現禪房裡面只有一間小窗,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線很少,心道怪不得。

  他往前看去,禪房並不大,只有一榻一桌,周圍靠牆幾個柜子,放著層層疊疊的書籍。

  榻上坐著個老僧,他身邊的桌子上,擺著筆墨紙硯,紙上字寫了一半。

  王謐看不清對方面容,便俯身施禮道:「檻外人王謐,見過法師。」

  支道林聞言,微微一證,說道:「武岡侯這自稱,倒也別致,何出此言?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小子紅塵俗世之人,妄自踏入法師清修之地,身處門檻之外,妄窺法師門徑,故有此言。」

  支道林緩緩道:「武岡侯身處高門,門檻比寺門還高,又何須自謙?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沒有千年的世家,卻有千百年的寺廟,朱門大戶,終被雨打風吹去,

  向道之心,卻存乎人心,代代相傳。」

  支道林眉毛一抬,「武岡侯有心向佛?」

  王謐沉聲道:「小子有心向理。」

  「我所求者,乃是天地之理,不只在一家一言,而是存乎萬物,不囿於門戶之見,方能海納百川,有容乃大。」

  這一番對答,不卑不亢,有禮有節,雖然恭維了支道林,卻也沒有放下自己尊嚴,而是表示,自己是會獨立思考的。

  無原則的跪舔,只會換來對方的輕視和對人品的懷疑,保持自己最基本的自尊自立,

  才是和對方交談對話的前提。

  果然支道林面現讚許之色,指著桌子對面道,「施主年紀輕輕,卻見識不凡,請上榻來坐。」

  王謐聞言脫了木履,上了榻,和支道林相對而坐。

  他換了視角,旁邊光線照來,才稍稍看清支道模樣。

  其面容清翼,眉毛鬍鬚極長,皆已經雪白,垂下來後,頗有仙風道骨之貌。

  支道林出聲道:「老訥茶還未煮好,施主見諒。」

  王謐出聲道:「法師欲使小子添火否?」

  到現在為止,兩人打的全是機鋒,但卻都被王謐輕輕接住了,尤其是剛才煮茶之論,

  王謐反應很快。

  這讓支道林面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情,要說自己面前是謝安王羲之這些跟自己談了多年玄理的,倒也不足為奇,眼前的少年郎不過十幾歲年紀,他哪來的閱歷見識?

  而且光其在圍棋上的造詣,應該已經花了很多時間了,他哪還可能有空閒研究佛理?

  王謐的名字,支道林這些日子,也曾數次聽過,畢竟他交往的,也都是建康城中的高門士族。

  支道林並不是一心向佛,不聞窗外俗事的人,相反為了宣揚佛理,需要常和人見面,

  所以他在建康寺中,如鬧市隱居,和王謐在清溪巷的道理是一樣的。

  而王謐的名聲能傳到支道林的耳朵裡面,一是小小年紀,對弈就打遍建康,至今沒有敗績,其二就是牽扯到了清溪巷的殺人事件中。

  建康中心,士族聚居之地,已經多年沒有出過事情了,何況還牽連到桓氏王氏,所以好幾個人過來的時候,都和支道林提起此事,更順道說出來剛過繼的武岡侯王謐名字,被支道林記在心裡。

  恰逢王謐以王述引薦的名義來訪,支道林固然不好煩拂了王述面子,但其中心中也是想看看王謐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
  結果這一見面,王謐的表現,卻遠超支道林預料。

  他心中浮起一個念頭,莫非此子有大慧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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