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士別三日大不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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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24章 士別三日大不同

  桓秀見司馬興男專注翻看棋譜,無奈地聳了聳肩膀,上去給其捶背,她雖然在外面十分跳脫,但在家中阿母面前,倒會察言觀色,顯得極為乖巧。

  司馬興男看了幾篇,便覺有些疲累,便把棋譜放到一邊,嘆道:「年紀大了,這東西太過費心勞神,本就是逸興陶情的,卻讓他寫成了勾心鬥角的東西。」

  桓秀小心翼翼道:「前番女兒和王郎對談時,他說在他看來,棋盤便是戰場,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贏,輸家是沒有任何說話的資格的。」

  「他說棋道和戰場一樣,最為公平,下不過就是下不過,任憑再怎麼給自己臉上貼金,結果是不會騙人的。」

  「只有一直贏下去,才能證明誰最強,別人才會相信你。」

  司馬興男失笑道:「要是這麼說,這些年來在戰場上,你阿父才是贏的最多的,那別人也都該服他?」

  桓秀嘟著嘴道:「難道不是?」

  「謝家庾家殷家那些人,根本就沒贏過,拍馬都追不上阿父!」

  司馬興男搖搖頭,「可世上不只是有戰場,就像棋道不過是四藝之一罷了。」

  「我這些年將你教得樣樣稀鬆,認真和別人比起來,你是沒有多少可以拿得出手的本事的。」

  「但我們這種門第,本就不需要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,只要桓氏不倒,我還在,你就受不了委屈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寧願你這些年快樂一些,出嫁之後,就沒有家裡這麼無拘無束了。」

  桓秀心中感動,搖著司馬興男的手道:「女兒不嫁人,永遠和阿母在一起。」

  司馬興男失笑道:「怎麼可能,過幾年你大了,嫁不出去,別人可是要嘲笑我們家的。」

  桓秀連忙道:「不談這些了,剛才阿母打賭輸了,我可以見王郎了吧?」

  司馬興男臉上一僵,剛才你還說不嫁人,現在轉口就要和外姓男子見面?

  她板起臉,「不行,這王謐心思很重,他只輕輕巧巧,張口兩首詩,張氏女郎現在名聲都被他牽連,桓氏可丟不起這個臉。」

  「他要真在意你,自會想方設法背靠王氏和咱們攀親,但你卻不許主動出府見他,上次的事情,鬧得還不夠大嗎?」

  桓秀明白司馬興男向來是說一不二,只得嘟嘟囊,委委屈屈地敲著背,一邊腹誹阿母說話不算話。

  建康城內,各家有各家的煩惱,桓氏再高,也有無法妥善應付的局面,而中等家族,

  自然也有更多的難處。

  張玄之最近頗有些痛並快樂看。

  快樂之處,便是他在官場上,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,自他上任吏部尚書以來,遇到的阻力,遠不如他先前預想的大。

  很多北地士族,都對他表現出了出乎預料的友好態度,尤其張玄之去謝氏拜訪時,謝安對他極為賞識。

  這固然有張玄之和謝玄並稱為南北二玄的原因,也有張氏先前表現出對朝廷的忠心因素,但張玄之隱隱覺得,謝安賞識自己,很大一部分因素,和張玄之崇道的做法有關。

  兩邊相談下來,張玄之赫然發現,謝安在修道上的做法,可能比自已還激進,說到下算巫等法門時,謝安簡直是眼晴放光,滔滔不絕。

  雖然不明白謝安為何如此沉迷道術,但對張玄之來說卻是好事,畢竟王突然辭去尚書僕射,把張玄之晃點得不輕,自己處心積慮交好王,就這麼黃了?

  更可笑的是,王動要求外放,竟然要去做吳興太守,這是張玄之之前的官職,你一個尚書僕射,唯二的宰輔,怎麼越做越倒退回去了,這合理嗎?

  張玄之心內不安,他懷疑王動牽連進了什麼極為麻煩的事情,才不得不退出明哲保身,要如此的話,自己最好的做法,便是和琅琊王氏保持距離,暫時觀望為上。

  但偏偏讓他困擾的的,就是自己妹妹張彤雲,如今在外面的名聲,已經和琅琊王氏糾葛不清了。

  最直接的原因,就是當初王謐公然在大街上,為張彤雲贈簪所吟的兩首詩。

  張玄之當時沒有在場,但他知道肯定有些舉足輕重的士族在場,不然這兩首詩不會傳得這麼快。

  第一首也就罷了,關鍵是第二首。

  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,使我不得開心顏。


  那王謐竟然因為自己妹妹,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,建康士族如今都知道琅琊王氏出了個傲骨子弟,為了個吳郡女郎,連司馬氏和桓氏面子都不給!

  換了別的家族,子弟哪敢口氣這麼大,偏偏王謐來自琅琊王氏,他說出口,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,更重要的是,大家都知道他和張彤雲關係匪淺了!

  這種隱性的綁定,讓很多有意和張氏聯姻的家族望而卻步,這讓張玄之頗有些欲哭無淚。

  而且事後張玄之回想事情起因,是當初他得知王謐即將過繼,便到王動府上道賀,順便打探送些什麼合適的禮物給王謐。

  張玄之的本意,是通過王,攀上王謐過繼這一支,以及郗氏的關係,當初王也不知是否明白了,只隨口說不過小事一件,張氏隨便送些有心意的小物件便是了。

  張玄之自回來了後,和張彤雲說了此事,張彤雲便說張氏就她和王謐最熟,可由她出面,張玄之事後也沒有多想,便答應了。

  但誰知道簡簡單單一次送禮,引發了軒然大波,張玄之前後思慮,一度深深懷疑,自已是不是被王動套路了?

  他本想找張彤雲好好談談,但轉念一想,現在事已至此,自己還能做什麼?

  而且傳就傳吧,士族風氣開放,男女見面的多了,還能怎麼樣,自己總不能一個個堵嘴去吧?

  其實以王謐現在的身份,配張彤雲是綽綽有餘了,但想到對方還牽扯到桓氏女郎,張彤雲對比之下毫無優勢,張玄之心內哀嘆,放下心態,準備擺爛裝死了。

  王謐坐著車子回去時,到了清溪巷停下,他進了鋪子,卻是看到阿良和老白正在對練。

  阿良身體素質很好,不然也不會被選為舵手,他見王謐來了,連忙上來拜見,然後回頭對屋裡喊了聲。

  不多時,屋內就出來了個五六十歲的老嫗,其臉色黑,身體有些微微僂,粗手大腳,但精神頗佳,上來就要給王謐即頭。

  這是阿良的母親徐氏,前些日子王謐托趙氏找了艘船,將其從張氏領地取來,暫時安置到小院裡。

  王謐抬手阻止,出聲道:「阿住得可還習慣?」

  徐氏連忙道:「習慣,習慣,犬子得侯爺救命之恩,沒齒難忘。」

  阿良在旁邊懦幾句,滿臉感激之色。

  王謐和徐氏說了幾句話,便讓其先進去歇息,阿良出聲道:「小人已無牽掛,郎君若有差遣,小人當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。」

  王謐笑道:「真的?」

  「接下來的事情,可能真有些危險。」

  阿良神情一肅,「郎君儘管說。」

  王謐對老白道:「地方都查到了吧?」

  老白說了個地址,說道:「我和阿良都去過,是親眼看到的,應沒有問題。」

  王謐點頭道:「好,這次我帶阿良去。」

  老白出聲道:「他可是身有武藝,又因郎君落到那般境地,要是他懷恨在心報復,郎君未必攔得住。」

  王謐笑道:「正好看他的反應,你要是去了,他怕是沒膽子出手。」

  他對阿良道:「跟我走。」

  兩人出了門,王謐進了馬車,阿良站在車子後面的車轅上,車夫縱馬,望著城外方向而去。

  走了七八里路距離,眼看快到內城邊上,找到一處街道上,車子停了下來。

  這邊的人衣服穿著,雖然也算是乾淨,但和烏衣巷清溪巷完全不能比,裡面的行人住戶,多是布衣葛衣,皆是些平民百姓。

  阿良出聲,引著車子在一處屋子前停下,這邊屋子沒有院子,屋門就對著街道,顯得頗為簡陋。

  王謐使個眼色,阿良便上去敲門,屋裡傳來虛弱而又驚喜的聲音,「是不是送米來了?」

  破敗的木門打開,裡面的的人滿臉期待,氣力不支地站在門後,臉上幾處青腫還未消去。

  他看到阿良後,眨巴了眼晴,回憶了好一會,才認了出來,結結巴巴道:「你,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
  阿良側開身子,出聲道:「君侯要見你。」

  王謐正從車上下來,阿良這一讓,門裡的人便顯出了身形和臉面。

  正是朱亮。

  王謐上上下下打量對方,見其穿的是套破舊布衣,面有菜色,臉上幾塊青腫有新有舊,怕不是被人打的。


  朱亮向著馬車看了過來,當認清王謐面孔時,臉色大變,身體顫抖起來。

  他自然記得王謐,這是害得自己淪落到如此境地的起因。

  當然朱亮心裡明白,這一切都是自己主動挑事引起的,要是再給他一次機會,他絕對不會再招惹王謐。

  然而世上是沒有後悔藥的。

  他辨認著王謐的衣服飾物,根據阿良方才話語,聯繫自己之前聽到的傳聞,這數月前在船上,自己看不起的少年,如今怕是已承襲爵位,成為自己無法企及的存在了。

  眼下對方找上門來,絕對是想報復自己,而朱亮現在如同待宰的羔羊,毫無反抗之力了。

  因為他已經被貶為庶人了。

  小院命案一事,牽連甚廣,尤其同時惹到了皇家和桓氏,根本不是朱亮,甚至朱氏全族所能承受。

  據說太后聽聞此事,頗為生氣,朱氏上下打點不少,才堪堪避過,但已經是名聲徹底臭了。

  至於朱亮,則是必須要被拿出來頂罪的,何況他本就是此事起因,於是被一擼到底,

  貶為庶人,成為刑徒之身,若不是朝廷給朱氏留著分顏面,朱亮早被發配了。

  於是經過朱氏全族商議,朱亮被趕出了家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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