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分別相逢未有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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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94章 分別相逢未有期

  見王劭鐵了心要和自已和離,何氏尖叫道:「你不能休我!」

  「你不怕影響官聲嗎?」

  王動淡淡道:「我已經提請辭官了。」

  何氏陡然睜大眼睛,她沒想到王竟如此決絕,忍不住叫道:「我,我不甘心,我要去找皇后1

  王劭大喝道:「蠢婦!」

  「你難道還沒看出來,我是在保護你?」

  「謀害妾室且不論,你用的是巫蠱之術!」

  「你知道朝廷對此多麼忌諱嗎?」

  「先帝崩殆,要是被朝野得知,前皇后族人竟通巫蠱,她和何氏全族,都有大麻煩!」

  「你還敢去宮裡?」

  何氏聽了,臉色慘白,癱軟在地。

  王劭轉身走了出去,「這事情的真相,我不會對恢兒說。」

  「但如果你還執迷不悟,恢兒將來必遭牽連。」

  「好自為之吧。」

  何氏癱坐在地上,顫抖著伸出手,想要去抓王離去的背影,忍不住大哭起來,她搞不明白,

  當初偶然的泄憤之舉,事情怎麼會成了這般樣子?

  興寧三年寒露這天,清溪巷發生的看似極其偶然的案件,其導致的餘波範圍之廣,持續時間之長,影響之深遠,在未來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
  在帶著些許偶然,又夾雜著必然的人為因素影響下,某些齒輪緩緩轉動起來,帶動天下大勢的車輪開始加速。

  建康令諸葛和數名官員,親自提審了王謐張彤雲,但當日便將兩人放出,令其各自歸家。

  然而對於朱亮來說,就沒有那麼好的待遇了,諸葛將其收押,並會同六曹有司,派出城巡衛查抄朱氏宅邸,尤其是對那名自殺的僕人所遺留物品和人際關係,進行了極為嚴密的搜檢調查。

  隨著搜查的進行,諸葛從中發現了一道極為敏感的麻煩線索,他捏著巡衛司報回的情報,手指微微顫抖起來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朝堂上發生了另外一件震動不小的事情。

  尚書台副官,當朝尚書僕射王動請辭。

  尚書台在東漢曹魏時期起,便權力極大,同時掌管政務軍務,主官是尚書令,副官為尚書僕射,相當於宰相。

  到了晉朝,則是設立中書台,主官為中書令,主管軍務,尚書台則是專管政務,下設吏部、三公、客曹、駕部、屯田、度支六曹,便是後世六部的雛形。

  除中書令掌管軍務外,還有太尉,大司馬,大將軍,但這三者多是榮譽而非實權。

  真正有實權掌兵的軍職之首,名都督中外軍事,相當於後世的全軍總司令,如今這個職位,是大司馬桓溫所兼,其坐管北地七州軍事,是名副其實的皇帝之下第一人。

  所以說,都督中外軍事,尚書令,中書令是東晉朝廷實際上權位最高的三人。

  而且雖是王述掌尚書令,因其多病,實際上還是大部分時候由王動主管朝事,是如今事實上的宰相。

  就在這種情況下,王動突然向朝廷請辭,等於是選了挑子。

  而另外一件傳言,則是自曇死後,四年間一直拒絕朝廷徵召的氏家主,準備接受朝廷任命,出任中書令。

  這件事造成的影響不下於王動辭官,甚至猶有過之,因為氏作為和司馬氏皇族深度綁定的家族,在沉寂四年之後,終於是再度現於廟堂,其和桓溫分庭抗禮之意,不言而喻。

  而這此時被桓溫推舉為尚書僕射的王動辭官,更是顯得意味深長。

  聯想到前幾年裡,謝氏家主謝安從桓溫魔下辭官,輾轉從吳興太守,回到建康做了中護軍,重新回到朝堂核心,一眾士族官員心中更是驚疑不定,新帝登基不到半年,就準備正面和桓溫攤牌嗎?

  眾人打定主意,先觀望一段時間,看清形勢再決定如何站隊,於是郗門前固然還有些到訪的,但王動門前,就堪稱門前冷落車馬稀了。

  王勁這幾日裡面,見的都是王氏族人,向他們表明自己主意已定後,族人們倒也沒有多說什麼,因為王氏確實有這個底氣。

  琅琊王氏王導這支,子弟雖然並不多,但都是在朝廷和桓溫手下為官,地位超然,王與馬共天下不是隨便說說,這是其他任何家族都無法相比的。


  且王氏自王敦之亂後遠離軍職,多為清貴閒職,所以王動的去職,在王氏內部只是微有波瀾而已。

  王劭府上,到訪的郗夫人面露驚訝之色,「小郎真的和娣婦和離了?」

  「難道是因過繼之事牽連?」

  「小郎真覺得那孩子有仇必報,才會如此做?」

  王動搖頭道:「你想多了。」

  「我身為阿父,難道還有怕兒子的道理,即使他過繼了,也是一樣。」

  「我自有考量而已。」

  郗夫人語帶歉意,「小郎辭官不管為何,但妾是脫不了干係的,妾也沒有想到情勢會變成這樣.」

  王動淡然道:「我說了,和你無干,我只是單純不想夾在中間罷了。」

  「倒是郗氏重回台前,少不了一番紛爭。」

  郗夫人嘆道:「想要得到些東西,總要付出些代價。」

  「小郎今後有什麼打算?」

  王動失笑道:「你今天是過來探聽風聲的吧?」

  「以氏的本事,早晚也會知道,我也不瞞你,之後我會外放,去吳興做太守。」

  郗夫人睜大了眼睛,「這不是貶官了?」

  王劭出聲道:「這是我要求的,朝廷看在王氏的面子上,讓我仍虛領中領軍一職。」

  郗夫人目光一凝,中領軍和謝安的中護軍,同為禁軍官職,一內一外,代表了皇家的絕對信任,這代表·

  王劭看出了夫人的心思,「沒錯,這代表其實我還是站隊了。」

  「只怕大司馬那邊,會很生氣吧。」

  「先有謝氏,後有都氏王氏,新帝的威望,應該可以暫時和桓氏抗衡了,你們的壓力,也會小一些吧。」

  郗夫人走到堂下,對王劭深深一拜,「小郎的苦心,妾記下了。」

  「那孩子過繼之後,妾會想辦法讓他拋卻前事,往前看的。」

  王動目光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之色,「姒婦心有玲瓏,三兄可惜了———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複雜神情,隨即同時移開。

  王動起身道:「你想讓那孩子靜心幾年,想法固然不錯,但我隨時去官上任,在此之前,還是把事情辦了吧。」

  說完他躬身一拜,「這一別,不知何時才回,姒婦保重。」

  郗夫人同樣深深一拜,語帶哽咽,「山高水長,小郎也——保重。」

  府前,前來拜訪的士族們,卻是被告知府主身體不適,暫時無法接待外客,只得懷著遺憾離去。

  然而實際上,郗今日好的很,之所以將旁人擋在外面,是因為有人來拜訪於他。

  謝安。

  兩人正面對面坐在榻上對弈,後面分別侍立著一男一女,不是奴婢婢女,卻是郗恢和謝道粲。

  謝安隨手落下一子,出聲道:「恭喜方回了,這次升中書令,足見朝廷之信任。」

  郗卻是呸了一口,「安石,別取笑我為了,就憑我的本事,也能當得了中書令?」

  「左右不過是推我出來擋槍罷了,我到現在還沒下定決心。」

  「倒是你,不日便要升任尚書僕射,為之後尚書令鋪路了吧?」

  謝安搖頭道:「不是我。」

  驚訝,「不是你?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?」

  謝安出聲道:「宮裡消息,代替敬倫(王劭)的,是叔虎(王彪之)。」

  郗情更是驚訝,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這豈不是更加激化矛盾了?」

  如今謝家已經開始竭力和桓氏劃清界限,王去職,如果換上謝安,朝中幾個重要職位都由謝這種親近司馬氏的家族把持,有可能導致桓溫的猜忌。

  所以認為,朝廷應該會任命桓溫一系的官員,以作平衡,但沒有想到,接替王的人,竟然是王彪之!

  王彪之同樣出身琅琊王氏,還是王導堂侄,但和王劭不同的是,他和桓溫關係極差,兩人有多年仇怨。

  尤其是今年晉哀帝駕崩,桓溫趁機移府到離建康只有二百里的姑孰,大軍在外,聲威鎮主,朝廷動盪,各郡都派了長史、司馬、主簿等高級屬官去向桓溫表示敬意。


  只有會稽內史王彪之認為向皇帝遣使和上貢都是派主簿,向桓溫示好不可能同皇帝禮制,竟是沒有派人道賀,桓溫知道後,極為不快,於是藉口會稽山陰縣的軍需沒有按時到達,彈劾王彪之,

  逼朝廷免去了其會稽內史一職。

  王彪之離任前,赦免了郡中獲罪被貶的士人,桓溫得知後再次彈劾,逼得朝廷檻車押送王彪之至法司治罪。

  但幸運的是,恰逢新帝登基,朝廷大赦,王彪之僅被貶至尚書。

  如今據謝安所言,王彪之竟然要升任尚書僕射,這不是朝廷明擺著給桓溫難看嗎?

  郗的驚訝,也在謝安料算之中,他出聲道:「方回啊。」

  「新帝要是不立威,只怕再也立不起來了啊。」

  「桓元子這些年威名日盛,甚至有凌駕朝廷之勢,要是再不作出強硬表態,只怕人心就要散了「他在姑敦開府,跟小朝廷一般,現在各大家族士子,很多不應朝廷徵召,去做他的屬幕僚,這不可笑嗎?」

  郗沉默不語,良久才落下一子,「他的軍功手段,我等加起來都比不上,還能怎麼辦?」

  「你真覺得,就憑我們幾個,能斗得過他嗎?」

  謝安冷哼一聲,「怎麼,鬥不過就不鬥了?」

  「你難道不知道,先前朝廷的想法,是讓庾氏氏共掌徐充二州,都督徐充青幽揚五州軍事!」

  「只因桓元子反對極為激烈,朝廷才給了你個中書令!」

  聽後,出聲道:「我又不懂打仗,他想北伐,自然是覺得我礙眼。」

  「大不了,朝廷讓他掌二州軍事,專心北伐好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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