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家族如網難脫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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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82章 家族如網難脫身

  王謐看過去,見那枚金錢精光閃閃,和彼時的銅五銖錢大小差不多,笑道:「這真是稀罕玩意,我也是第一次見。」

  東晉時期貨幣混亂,官方並不鑄錢,而是沿用前朝政權發行的貨幣,這一方面是因為貨幣中的銅和實際市值相差不大,二是因為東晉朝廷的領地內,產銅的情況並不樂觀,貿然開啟鑄幣,反而適得其反。

  換句話說,在朝廷並不能強力控制錢幣原料產地的情況下,如果將錢幣投入市場流通,便要受到私鑄錢幣,以及鑄幣原料買賣的衝擊,導致幣值崩潰。

  這種情況在後世歷史上就發生過,明清時期因為西方發現美洲大陸,從而大量白銀流入華夏,

  在緩解了華夏缺銀的窘況同時,也伴生引出另外一個隱患,便是非官方渠道走私進來的白銀日漸增多,大大破壞了市場,

  彼時張居正幣改,主要舉措之一,便是用銀子代替糧食徵稅,這固然有積極的一面,但卻造成了南北之間的分裂,

  因為明朝海禁形同虛設,南方地主商人多通過走私囤積了大量的銀,自然是樂於支持這種政策。

  而北方商人地主,則是因為缺少獲取銀的手段,只能變賣糧食甚至田地,自然是從中利益受損,所以這種政策在短短几十年內,就造成了北方大量地主因對朝廷不滿,選擇通敵投滿,而南方士族趁機斂財,變相加速了明朝滅亡。

  貨幣政策是受多個因素牽動的複雜社會行為,身處現代社會的國家尚且因為看不明白其中規律而利益受損,更不用說尚不清楚運作原理的古人了。

  從唐宋到明清,皆是深受貨幣原料其害,而東晉卻是個神奇的時期,其貨幣市場崩潰,只得沿襲自魏國的,回歸原始的以物易物政策。

  這是因為魏晉幾乎沒有掌握雲南四川等重要產銅地,銅幣原料極度缺乏,無法支撐鑄幣,於是便乾脆自暴自棄,但這反而歪打正著,將貨幣市場通過和一件重要的商品掛鉤,從而將穩定了流通貿易。

  這便是絲絹。

  男耕女織,要說男性生產的是糧食,女性生產的便是布匹絲絹,近半的社會勞動力投入到紡織中去,得到的相對公平衡量勞動時間和產出的產品,用來作為衡量商品價值的標的物,從質和量上,都能足以保證市場交換的穩定運行。

  於是絲絹變成了市面上最為通用的貨幣,除了分割後無法恢復外,在當前局面下反而是最好的選擇,於是在這種無為而治的朝廷行為下,反而避開了貨幣原料這個大坑,從而讓社會仍然保持正常運轉。

  而其中也有特例,畢竟布匹體積大,不容易攜帶,且價值量不高,雖然有之前流通的銅幣輔助,但對於士族來說,進行大宗買賣時,還是不夠方便。

  於是世家大族,有鑄造金子作錢,號金五銖,以為交易之用,桓秀婢女放下的錢堆中,就有幾個金五銖,其價值算起來,一個至少有幾十貫了。

  映葵眼睛發亮,「郎君的畫,竟然如此值錢,要是多來些人,我們豈不是要暴富了?」

  青柳失笑道:「那是桓家女郎給郎君的謝禮,其他士族哪有那麼豪奢。」

  「不過說起來,郎君要是真的娶了桓家女郎,下半輩子可就吃穿不愁了。」

  王謐失笑道:「青柳,你倒是學會取笑我了。」

  「桓家如日中天,求娶的人只怕都排到建康碼頭了,哪輪得到我。」

  映葵咋舌道:「你們真是敢想,那可是桓家啊。」

  老白正好進來,嘿了一聲,「桓家怎麼了,郎君祖父尚在的時候,哪輪到桓氏為座上賓了?」

  映葵個性活潑,這些日子和老白已經很熟了,聞言不屑道:「老白真會吹牛!」

  「郎君祖父那麼厲害,還會在這裡開店?」

  翠影卻是拉了拉映葵,輕聲道:「奴早知道郎君出身不凡了。」

  「光那日在船上辯倒一眾士子的風采,又豈能是尋常人物?」

  映葵驚訝道:「啊?」

  「那不是因為郎君膽子大嗎?」

  王謐忍不住笑了起來,「其實這事情沒這麼複雜,只不過當時覺得,你們不該無辜替人受死,

  僅此而已。」

  翠影輕聲道:「奴知道,無論面對士族平民,郎君都是高潔君子,無人能比。」

  映葵呆呆愣愣想了好一會,才出一句話,「不會吧?」


  「郎君不會真是王氏的人吧?」

  老白鄙視道:「你才發現?」

  「不然誰有資格能無視桓氏?」

  映葵嘴大得足以塞兩個雞蛋進去,「那,那為什麼郎君要隱瞞身份?」

  「出身王氏,這不是值得天天掛在嘴上的事情嗎?」

  王謐張口,簡單解釋了幾句前因後果,說道:「所以我現在和王氏的關係很是微妙,至於結果如何,我也無法確定。」

  「那日我得罪了夫人,被趕回丁角村也是有可能的,所以要以王氏子弟自居,哪天被打了臉,

  可就丟人了。」

  青柳出聲道:「都是因為妾和老白拖累了郎君,不過事已至此,我們都會郎君共進退的。」

  映葵呆呆地哦了幾聲,回過神來後,趕緊拉著翠影到外面嘀咕起來,「姐姐不厚道啊,你都沒告訴我!」

  翠影無奈道:「我也是猜的,倒是你看上去那麼機靈,怎麼就傻乎乎想不到?」

  映葵起嘴來,「我看郎君那麼平易近人,誰會想到他是那位的孫子?」

  她隨即一拍手掌,「好事啊,這其實不是說,他和咱家女郎能成?」

  翠影疑惑道:「什麼咱家女郎?」

  映葵道:「咱們之前的主人,張氏女郎啊!」

  「女郎性格好,對咱們也好,要是郎君娶了她,咱們豈不是今後過得安穩無比?」

  「要是郎君娶了個不好伺候的,就像今天那桓氏女郎一樣,咱們之後的日子只怕要過得提心弔膽了!」

  「咱們要不要想辦法撮合一下?」

  翠影一拳頭敲在映葵頭上,「你做夢呢?」

  「這種事情,也是你能摻和的?」

  「老老實實做事,有空給女郎祈福,就是咱們能做的最大的事情了,別想那些有的沒的!」

  映葵捂著頭,哼哼道:「姐姐就是太死板,生活不找些樂子,還怎麼過啊?」

  翠影翻了個白眼,扭頭回屋,「你繼續想吧,想破你腦袋。」

  張氏宅邸,張彤雲面露厭惡之色,將寫著朱亮名字的拜帖直接扔到一邊,起身對婢女道:「備車,我要出去散心。」

  張彤雲起身就要出門,看到扔到地上的拜帖,忍不住又過去踩了兩腳,心裡的煩悶卻絲毫沒有減弱。

  她俯身拾起髒兮兮的帖子,拿起手邊的剪子,咔咔下去,將拜帖絞得粉碎,素手一揚,碎片飛出窗外,落在屋檐下花壇的泥地里。

  旁邊的婢女見了,皆是裝作看不見,張彤雲走了兩步,突然站定出聲道:「這帖子是如何遞進來的?」

  自張玄之到了建康上任後,前來拜訪的士族就絡繹不絕,其中有不少士族夫人女郎,這自然不是來見張玄之,而是和張彤雲拉近關係的。

  張彤雲作為張氏宣揚的才女,是隱隱要和建康的北方士族才女爭勢的,這些士族女子有相助造勢的,也有試探虛實的,但無論如何,張彤雲都要接下來,畢竟這也是身為張氏女子的分內之事。

  但男女有別,她早就和張玄之說過,不收男子拜帖,張玄之點頭同意,但朱亮的拜帖卻混在一堆士族女子的帖子中,這難道只是分抹人失誤不成?

  幾名婢女你望望我,我望望你,有人臉上是疑惑,有人是不解,但有個婢女卻是心虛地低下頭去。

  張彤雲見狀,便即心中有數,她直直盯過去,那婢女見事情敗露,身體發抖,不由跪了下去,

  連連即頭求饒。

  張彤雲出聲道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那婢女求饒道:「稟女郎,奴婢鬼迷心竅,收了錢財,為朱家郎君打通關係,說動女郎和其見面。」

  張彤雲出聲,「財物往來,必然經過府內奴僕一條線進來,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。」

  那婢女猶猶豫豫,張彤雲語氣冰冷,「既然如此,你便要扛下所有的罪,你知道後果如何嗎?」

  那婢女體如篩糠,癱倒在地,很快便說出了兩個名字,張彤雲掃視其他婢女,問道:「還有其他人嗎?」

  「此時坦白,我還可以原諒,不然等會到了阿兄那邊,便不好說話了。」

  見無人說話,張彤雲便著人請張玄之過來。


  張玄之來後,聽了張彤雲說了經過,臉色頗為難看,便著奴僕將婢女帶下去,連帶她供出來的人一起審問。

  奴僕退下後,張玄之怒不可遏,「光明正大也就罷了,朱家竟然用這種手段,真是下作!」

  張彤雲輕聲道:「朱家是看顧家投靠了大司馬,所以急了。」

  「能在大司馬帳下效力,是眼下軍功世家晉升的唯一選擇,畢竟三路北伐,大司馬占其二,京口這一路郗氏下去後,庾氏這些年卻是沒有動靜。」

  「朱氏世代習武,不是詩書傳家,所以肯定不能走朝野清貴之路,但他們卻被顧家占了先機,

  進退失據難怪會使出這般下作手段。」

  張玄之連連點頭,「確實如此。」

  「朱氏做下這等事情,我要去敲打下他們了。」

  張彤雲搖頭道:「吳郡四族若是內鬥,不僅會讓別人看笑話,也會讓阿兄徒增政敵,只當無事發生好了。」

  張玄之嘆道:「委屈你了。」

  「你要身為男子,不比某些士族官員差,可惜你遲早是要嫁出去的,將來我會選一個行事靠譜,能助力張氏的家族,免得誤你終身。」

  張彤雲點了點頭,心中苦澀,她出聲道:「阿兄,今日我想出去轉轉。」

  張玄之想了想,說道:「也好,我多讓幾個人護著你。」

  他見張彤雲起身,心中一動,「你打聽到那王郎下落了?」

  張彤雲面露疑惑之色,「什麼王郎?」

  張玄之出聲道:「王謐啊,前日和我對弈的那個。」

  張彤雲驚訝道:「他不是還住在王氏宅邸?」

  「王氏高門,妾怎麼可能去獨自拜訪?」

  張玄之點點頭,「也是,你早點回來,注意安全。」

  張彤雲福了福,「阿兄放心,我只是散散心,明日便開始回訪建康士女,為張氏牽線。」

  張玄之嘆道:「難為你了,如今是關鍵時期,張氏能否走出吳郡,在建康占有一席之地,全看我們兄妹二人了。」

  張彤雲應了,出門而去,張玄之盯著她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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