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隱形跡自有隱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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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船夫搖動木槳,殘破的座船緩緩離開大船,張開風帆,很快便越過大船,往碧波深處駛去。

  青柳抱著木琴,見張彤雲一直站在船邊向著這處遠眺,王謐卻始終沒有回身,不由出聲道:「郎君好狠的心,人家女郎想和你告別呢。」

  王謐淡淡道:「萍水相逢,後會無期,多看幾眼,也只不過是徒增煩惱。」

  那邊兩名婢女聽了,年紀小的嘀咕道:「這郎君不知女郎在江東的名聲,不然絕對不會如此淡定。」

  年長的出聲道:「郎君救了我們性命,別亂說話。」

  年幼的一噘嘴,「我只是覺得可惜,要是這郎君不是平民就好了,他的風采剛才你也看到了,不比那顧郎差吧?」

  「一想到那顧郎有可能成為女郎夫君,真是.......」

  王謐耳朵很靈,他回頭道:「你們說的顧郎,就是方才和我辯理的顧愷之?」

  「他有什麼問題嗎?」

  兩女支支吾吾,王謐見狀,知道可能是不好啟齒的事情,便笑道:「好,我不問了,未知你們兩個名姓?」

  年長的先低頭行禮道:「奴名小翠。」

  年幼的連忙道:「奴名小葵。」

  彼時婢女無姓,王謐聽了,說道:「互相稱呼大小,似有不妥,改成二字好了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青柳,「她叫青柳,你們名字依此而取。」

  「至於你,」他面向小翠,「有詩云,回首皖公山色翠,影斜不到壽杯中,你便叫翠影好了。」

  王謐又轉向小葵,「雨過西園物物佳,柳風竹日映葵花,你便叫映葵好了。」

  兩女連忙答應,心下更是驚奇,面前的郎君談吐,一般士族都無此風雅,為何其要裝作平民呢?

  剩下那青壯漢子見王謐看過來,連忙跪拜道:「小人阿良,深感郎君救命之恩!」

  王謐招手讓其起身,說道:「無需多言,阿良這名字挺好,你家中除了老母,還有什麼人?所在何處?」

  阿良趕緊出聲,「只有老母,並無他人,」他說了個地名,這是吳郡北面的某個村子。

  王謐猜測應是張氏的領地,便出聲道:「到了建康,我會著人將你阿母取來,不需擔憂。」

  阿良聽了,感激涕零,就要下跪,隨即記起王謐不喜,便生生止住。

  那邊翠影怯生生道:「主人,奴婢還有一事。」

  「我等原先身屬士族,是不需要繳納稅賦的,但若是主人身份是平民或者寒家,每年便要繳納一大筆奴稅。」

  彼時稅賦極重,田賦雖少,人頭稅卻高,多有苛捐雜稅,一般人家根本養不起多餘的丁口。

  平民田稅沿襲漢時的三十稅一,戰時也不過十五稅一,但真正的大頭,是在各類人頭稅上,名目繁多的稅種按人頭攤派,幾十種下來,便拿走了大半種田所得,加上勞役兵役,平民處境極為艱難。

  反倒是世家大族,尤其是頂級士族,享有蓄奴免稅的特權,所以他們的私田能養更多的人,一戶大族往往有數千奴工婢女,高等士人身邊有上百婢女,都是尋常事情。

  而平民因為人頭稅的緣故,常常連娶妻的余錢都沒有,更別說養婢女了,別人就是白送,他也無力承擔。

  甚至一般下等士族中窮困者,多養姬妾以為勞力,卻無力承擔子嗣稅賦,多有溺死姬妾所生女嬰者。

  可以說這個時代,除了極少數人過得舒服外,其他人都在掙扎求生。

  面對翠影好心提醒,王謐出聲道:「無需擔心,我多少有些辦法。」

  翠影和雨葵對視一眼,心下更加篤定王謐不是平民,王謐也知道對方是在試探自己,不由洒然一笑,士族的婢女,看來心眼也不少啊。

  此時顧駿屋裡傳來咳嗽聲,王謐會意,便對青柳道:「你來安排他們三個活計,」說完他向顧駿船艙行去。

  青柳先安排阿郎幫著操槳,才帶著兩名婢女往另一處船艙而去,微笑道:「今後我們就是姐妹了。」

  「郎君很好說話,你們無需擔心。」

  那邊王謐推開顧駿屋門時,看對方正在門口探頭探腦,不由好笑道:「先生這是做什麼?」

  「難道那船上有先生仇敵不成?」

  顧駿關上艙門,尷尬道:「說你說中了一半,我確實不好出現在他們面前。」


  「讓郎君獨立支撐,慚愧。」

  「方才船上對答,我聽了個大概,郎君竟能壓住那顧家郎君,揚名指日可待了。」

  王謐心中一動,「先生也來自顧氏?」

  顧駿苦笑,「算是,顧氏族人眾多,有很多分支,我只是其中一支而已。」

  「我之所以不好出現,是因為這次帶郎君去建康,是秘密行事,令尊身為尚書僕射,天下官員都盯著,我若出現,會增添不必要的麻煩。」

  王謐點頭笑道:「我就猜到是這樣,我見先生沒有出來,便也沒有暴露身份,以免影響到王氏的名聲。」

  顧駿讚嘆道:「郎君心思敏捷,果然厲害。」

  「別的不說,以這場和士族論辯來看,郎君不暴露身份是對的。」

  「若郎君先亮出王氏身份,有理也變成無理了,旁人只會覺得你用王氏的勢力壓服了那些士族,而不靠真才實學折服了對方,有理也變成無理。」

  「而且平民身份還占了個便宜,就是你可以高談闊論,只說不做,畢竟國家大事和你無關。」

  「但這些士人不同,他們本就是要到建康做官的,要是吹了牛做不到,那便丟人了,尤其是那顧郎是去大司馬麾下為官,更是不敢輕易評論朝政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。」

  王謐失笑道:「我想也是,先前他還侃侃而談,但我將話題往皇帝身上引,他顧慮多了起來。」

  「雖然有些勝之不武,但為了救人,也只事急從權了。」

  「不,」顧駿道:「郎君做的很好,談玄辯理,本就是抓住對方言語缺漏不放。」

  「郎君的本事,即使沒有王氏背景,也足以在建康立足了。」

  「更別說郎君棋藝,遠超我的預料了。」

  他抓了抓頭髮,苦惱道:「我都不知如何向令尊復命了。」

  王謐看了顧駿反應,心道果然十有八九,是自己那位生父王劭,是將自己列為過繼人選了,不然顧駿也不會如此糾結。

  自己的評價好或者壞,都會影響到王氏一支將來的命運,這種壓力之大,即使是顧駿,也難以承受。

  那邊青柳帶著兩名婢女進了船艙,一起收拾地上掉落的雜物,說了自己給日常侍奉王謐的事情後,說道:「你們有何所長?」

  兩女有些發愣,陪讀,對弈,撫琴,烹茶,這種在士族大家中都是專人去做的,眼前這青柳的女子,怎麼什麼都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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