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朱十六
張清源站在山門口，望著朱十六被帶班老師領走的瘦小背影，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這孩子走得怯生生的，衣服破得連塊完整布料都找不著，後背還沾著泥灰，走路都輕手輕腳，生怕被勸退。
但就是他這樣一個平平無奇，無非有點小帥的小孩兒，讓他有點總想關注一下的感覺。
無他，
因為他姓朱，還叫十六。
這種感覺，非常像第一次見到君寶時候的感覺。
你聽聽這個名字，想不關注都不行。
唉，張清源又嘆了口氣。
這幾年武當招生，乞丐是越來越多了，男女都有，自己來的。
擱學院剛辦起來那陣子，來的大多是正經人家的娃兒。
家裡雖不富裕，好歹還有口飯吃，送過來是想學點本事，將來有個出路。
可現在倒好，每一屆新生里，像朱十六這樣連飯都吃不上的，一抓一大把。一個個面黃肌瘦，眼神里全是對一口飽飯的渴望，這特麼哪裡是來求學的，分明是走投無路，進山來活命的。
學習是次要，主要都是為了過來混口飯吃。
他活了這麼些年，什麼世面沒見過。
大乾王朝立國到現在，二百一十餘年，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中興的時候了。
早些年朝堂還像樣的時候，甚至有好幾位皇子，被皇室專門送到武當來學習。
說是學習文武之道，學做人做事，學體恤民情。那時候他也是真教，能教的都教了，就盼著這些將來要執掌天下的人，能明白百姓活著不容易，回去之後能好好打理江山，讓老百姓過上安穩日子。
結果呢？
一個個學完了拍拍屁股回了宮，該享受照樣享受，該奢靡照樣奢靡。把武當教的那些道理，全扔到了九霄雲外。
道理都懂，但能做到的很少。
就好像好多年輕人，不知道掙錢攢著嗎？
但該叫外賣還是叫外賣，該幹啥還是幹啥。
都一樣。
如今這大乾，早就爛到根里了。
官員從上到下貪污腐敗，苛捐雜稅多到數不清，老百姓種一年地，收上來的糧食還不夠交雜稅的。
地方上的豪強地主，更是拼了命兼併土地。
像朱十六這樣的一家子，硬生生被逼得無田可種、無家可歸。再加上這幾年天災不斷，旱災、蝗災輪著來，地里顆粒無收，都易子而食了。
流民遍地，餓殍遍野。
張清源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他是穿越過來的人，上輩子抖音番茄說的很清楚，這天下好像就沒有一個朝代能超過三百年。
王朝周期律嘛。
盛極必衰，腐極必亂，這好像就是一個死循環，一個朝代到了兩百多年，基本上都得爛成這樣。
他能怎麼辦？
武當這點人手，這點地盤，想救整個大乾，根本不現實。
這輩子他能做的，就是把武當這一畝三分地弄好，管吃管住，教孩子們點安身立命的本事，能救一個是一個，能護住武當山這一眾人，就已經夠了。
至於朱十六……
張清源想先觀察一下。
這孩子雖然又瘦又小，穿得破破爛爛。
可天庭飽滿，看著就喜慶精神，一雙眼睛亮得很，沒被苦難磨得麻木，也沒生出什麼歪心思，骨子裡藏著一股韌勁。
張清源不會算卦，也不會推演，就憑這麼多年識人看人的經驗，也知道這孩子絕不是池中之物，將來肯定能成點事。
主要是……人家叫朱十六啊，二八一十六！
就好像第一次見寶弟，直覺！
他沒打算一開始就特殊對待，先讓朱十六跟著大家一起正常上課，正常學習，看看這孩子到底是塊什麼料，再慢慢培養也不遲。
朱十六跟著帶班老師一路往裡走，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他長這麼大，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，這麼氣派又熱鬧的地方。
一眼望過去，全是整齊的房屋，這邊是學堂，那邊是演武場，遠處還有叮叮噹噹打鐵的工坊，路上來來往往全是穿著統一服飾的師兄師姐，一個個精神得很。
老師先把他帶到了物資處，領了一身新的粗布衣裳，還有一床乾淨的被褥。
衣服不算多好，可針腳密實，乾乾淨淨，穿在身上又暖和又舒服。
朱十六捏著衣角，鼻子一酸，差點當場哭出來。他流浪這麼久，從來沒穿過這麼完整、這麼幹淨的衣服。
緊接著，老師又把他帶到了宿舍。幾個人一間屋，床鋪整整齊齊。
最讓他受不了的，是食堂的那頓飯。
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米飯，還有青菜和一點葷腥，管夠吃。
朱十六捧著碗，手都在抖，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，生怕這只是一場夢，醒了就什麼都沒了。
他活了這麼多年，第一次吃得這麼飽，這麼踏實。
從這天起，朱十六就成了武當職業技術學院第七十屆的一名普通新生。
學院的規矩很簡單，所有新生一開始都不分班，統一上基礎課，什麼都學，什麼都接觸，先把底子打牢。
早上是文科課，識字、讀書、學道理。老師從最基礎的字開始教，一筆一划，耐心得很。
朱十六學得特別認真，別人讀一遍，他就讀三遍五遍，別人寫一遍，他就寫到手酸為止。他知道這機會來之不易，是用多少頓餓肚子才換來的。
而且他自己也沒想到，他在文科上居然還有點天賦。
很多字別人半天記不住，他看幾遍就會了，書上的內容講一遍，他就能聽懂大半，比身邊很多同學都快得多。
下午是武道課，練基本功，扎馬步、打基礎拳、學最簡單的劍法招式。
朱十六的武學天賦，算不上頂尖，跟當年的劉七刀、趙子龍那種天才比起來，差得遠。
可他肯吃苦，別人練一遍嫌累，他就咬牙多練幾遍，渾身是汗也不休息。憑著這股狠勁，進步一點都不慢，在普通學生里已經算很不錯的了。
除了文武兩科，雜七雜八的東西也都要學。
鑄劍打鐵，跟著王二柱的鑄劍部打下手，認鐵塊、學火候；道醫基礎，認草藥、學簡單的包紮和針灸理療；還有樂器、禮儀，甚至連做法事的基礎規矩，都會接觸一點。
學院現在還多了一門全新的科目——種地。
這是張清源專門加上去的，他特意挑了一批心思細、肯踏實幹活的學生，成立了農科班，專門研究怎麼科學種地。
改良了新式耕犁，比以前的老農具好用太多，省力還耕得深；研究各種肥料，怎麼堆肥、怎麼施肥能讓莊稼長得更好；甚至還在琢磨糧食雜交，想辦法培育出產量更高、更抗災的糧種。
張清源這麼做，不為別的，就為了讓老百姓能多打糧，不再動不動就餓肚子，亂世的根，很多時候就是一口飯。
積攢功德，咋也不能白來一趟。
朱十六每次路過學院後面的試驗田，看到師兄們在地里忙活，看到一片片長得旺盛的莊稼，心裡都特別踏實。
他爹娘餓死，他知道糧食的珍貴。
他年紀還小，沒想過什麼救國救民的大道理，就覺得武當這地方是真的好，不僅給他飯吃、給衣穿、教他本事，還在想辦法讓更多人不用餓肚子，比他之前流浪過的任何地方都強。
張清源這些天，一直在觀察朱十六。
他看這孩子是真認真啊。
可能是以前太苦了，有種來之不易，現在什麼都珍惜的那種感覺。
文科天賦出眾，一點就通；武學雖非頂級，卻勝在踏實肯練。
張清源心裡越發肯定，自己沒看錯人。
傍晚時分，朱十六坐在學堂窗邊。
窗外是師兄師姐們練功的身影，鑄劍部的打鐵聲斷斷續續傳來，試驗田裡的莊稼被風吹得輕輕晃，山腳下還能隱約看到些流離失所的流民，縮著身子挨凍。
朱十六攥了攥手裡的書本，心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，也沒什麼大感悟。
他剛吃飽飯，身上穿得暖和，只覺得現在的日子，再好不過了。
吃飽喝足，美美的睡一覺。
他現在沒別的大想法，最大的念想就是好好學五年，等畢業的時候，能順利成為武當弟子。
就這麼簡單。
能當上武當弟子，就能一直留在這兒，一直有飽飯吃，有安穩日子過，也不白費先生收留他一場。
夜色慢慢籠住武當山，朱十六看著屋裡一起念書的同窗，眼神格外堅定。
往後就好好聽課，好好練功，不偷懶，不惹事，踏踏實實熬完五年，一定要當上武當弟子。
至於更遠的事，他想不明白，也懶得想。
只要能留在武當，就比什麼都強。
這孩子走得怯生生的，衣服破得連塊完整布料都找不著，後背還沾著泥灰，走路都輕手輕腳，生怕被勸退。
但就是他這樣一個平平無奇，無非有點小帥的小孩兒，讓他有點總想關注一下的感覺。
無他，
因為他姓朱，還叫十六。
這種感覺，非常像第一次見到君寶時候的感覺。
你聽聽這個名字，想不關注都不行。
唉，張清源又嘆了口氣。
這幾年武當招生，乞丐是越來越多了，男女都有，自己來的。
擱學院剛辦起來那陣子，來的大多是正經人家的娃兒。
家裡雖不富裕，好歹還有口飯吃，送過來是想學點本事，將來有個出路。
可現在倒好，每一屆新生里，像朱十六這樣連飯都吃不上的，一抓一大把。一個個面黃肌瘦，眼神里全是對一口飽飯的渴望，這特麼哪裡是來求學的，分明是走投無路，進山來活命的。
學習是次要，主要都是為了過來混口飯吃。
他活了這麼些年，什麼世面沒見過。
大乾王朝立國到現在，二百一十餘年，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中興的時候了。
早些年朝堂還像樣的時候，甚至有好幾位皇子，被皇室專門送到武當來學習。
說是學習文武之道，學做人做事，學體恤民情。那時候他也是真教，能教的都教了，就盼著這些將來要執掌天下的人，能明白百姓活著不容易，回去之後能好好打理江山，讓老百姓過上安穩日子。
結果呢？
一個個學完了拍拍屁股回了宮，該享受照樣享受，該奢靡照樣奢靡。把武當教的那些道理，全扔到了九霄雲外。
道理都懂，但能做到的很少。
就好像好多年輕人，不知道掙錢攢著嗎？
但該叫外賣還是叫外賣，該幹啥還是幹啥。
都一樣。
如今這大乾，早就爛到根里了。
官員從上到下貪污腐敗，苛捐雜稅多到數不清，老百姓種一年地，收上來的糧食還不夠交雜稅的。
地方上的豪強地主，更是拼了命兼併土地。
像朱十六這樣的一家子，硬生生被逼得無田可種、無家可歸。再加上這幾年天災不斷，旱災、蝗災輪著來，地里顆粒無收，都易子而食了。
流民遍地，餓殍遍野。
張清源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他是穿越過來的人，上輩子抖音番茄說的很清楚，這天下好像就沒有一個朝代能超過三百年。
王朝周期律嘛。
盛極必衰，腐極必亂，這好像就是一個死循環，一個朝代到了兩百多年，基本上都得爛成這樣。
他能怎麼辦？
武當這點人手，這點地盤，想救整個大乾，根本不現實。
這輩子他能做的，就是把武當這一畝三分地弄好，管吃管住，教孩子們點安身立命的本事，能救一個是一個，能護住武當山這一眾人，就已經夠了。
至於朱十六……
張清源想先觀察一下。
這孩子雖然又瘦又小，穿得破破爛爛。
可天庭飽滿，看著就喜慶精神，一雙眼睛亮得很，沒被苦難磨得麻木，也沒生出什麼歪心思，骨子裡藏著一股韌勁。
張清源不會算卦，也不會推演，就憑這麼多年識人看人的經驗，也知道這孩子絕不是池中之物，將來肯定能成點事。
主要是……人家叫朱十六啊，二八一十六！
就好像第一次見寶弟，直覺！
他沒打算一開始就特殊對待，先讓朱十六跟著大家一起正常上課，正常學習，看看這孩子到底是塊什麼料，再慢慢培養也不遲。
朱十六跟著帶班老師一路往裡走，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他長這麼大，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，這麼氣派又熱鬧的地方。
一眼望過去，全是整齊的房屋，這邊是學堂，那邊是演武場，遠處還有叮叮噹噹打鐵的工坊，路上來來往往全是穿著統一服飾的師兄師姐，一個個精神得很。
老師先把他帶到了物資處，領了一身新的粗布衣裳，還有一床乾淨的被褥。
衣服不算多好，可針腳密實，乾乾淨淨，穿在身上又暖和又舒服。
朱十六捏著衣角，鼻子一酸，差點當場哭出來。他流浪這麼久，從來沒穿過這麼完整、這麼幹淨的衣服。
緊接著，老師又把他帶到了宿舍。幾個人一間屋，床鋪整整齊齊。
最讓他受不了的，是食堂的那頓飯。
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米飯，還有青菜和一點葷腥，管夠吃。
朱十六捧著碗，手都在抖，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，生怕這只是一場夢，醒了就什麼都沒了。
他活了這麼多年，第一次吃得這麼飽，這麼踏實。
從這天起，朱十六就成了武當職業技術學院第七十屆的一名普通新生。
學院的規矩很簡單，所有新生一開始都不分班，統一上基礎課，什麼都學，什麼都接觸，先把底子打牢。
早上是文科課，識字、讀書、學道理。老師從最基礎的字開始教，一筆一划，耐心得很。
朱十六學得特別認真，別人讀一遍，他就讀三遍五遍，別人寫一遍，他就寫到手酸為止。他知道這機會來之不易，是用多少頓餓肚子才換來的。
而且他自己也沒想到，他在文科上居然還有點天賦。
很多字別人半天記不住，他看幾遍就會了，書上的內容講一遍，他就能聽懂大半，比身邊很多同學都快得多。
下午是武道課，練基本功，扎馬步、打基礎拳、學最簡單的劍法招式。
朱十六的武學天賦，算不上頂尖，跟當年的劉七刀、趙子龍那種天才比起來，差得遠。
可他肯吃苦，別人練一遍嫌累，他就咬牙多練幾遍，渾身是汗也不休息。憑著這股狠勁，進步一點都不慢，在普通學生里已經算很不錯的了。
除了文武兩科，雜七雜八的東西也都要學。
鑄劍打鐵，跟著王二柱的鑄劍部打下手，認鐵塊、學火候；道醫基礎，認草藥、學簡單的包紮和針灸理療；還有樂器、禮儀，甚至連做法事的基礎規矩，都會接觸一點。
學院現在還多了一門全新的科目——種地。
這是張清源專門加上去的，他特意挑了一批心思細、肯踏實幹活的學生，成立了農科班，專門研究怎麼科學種地。
改良了新式耕犁，比以前的老農具好用太多，省力還耕得深；研究各種肥料，怎麼堆肥、怎麼施肥能讓莊稼長得更好；甚至還在琢磨糧食雜交，想辦法培育出產量更高、更抗災的糧種。
張清源這麼做，不為別的，就為了讓老百姓能多打糧，不再動不動就餓肚子，亂世的根，很多時候就是一口飯。
積攢功德，咋也不能白來一趟。
朱十六每次路過學院後面的試驗田，看到師兄們在地里忙活，看到一片片長得旺盛的莊稼，心裡都特別踏實。
他爹娘餓死，他知道糧食的珍貴。
他年紀還小，沒想過什麼救國救民的大道理，就覺得武當這地方是真的好，不僅給他飯吃、給衣穿、教他本事，還在想辦法讓更多人不用餓肚子，比他之前流浪過的任何地方都強。
張清源這些天，一直在觀察朱十六。
他看這孩子是真認真啊。
可能是以前太苦了，有種來之不易，現在什麼都珍惜的那種感覺。
文科天賦出眾，一點就通；武學雖非頂級，卻勝在踏實肯練。
張清源心裡越發肯定，自己沒看錯人。
傍晚時分，朱十六坐在學堂窗邊。
窗外是師兄師姐們練功的身影，鑄劍部的打鐵聲斷斷續續傳來，試驗田裡的莊稼被風吹得輕輕晃，山腳下還能隱約看到些流離失所的流民，縮著身子挨凍。
朱十六攥了攥手裡的書本，心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，也沒什麼大感悟。
他剛吃飽飯，身上穿得暖和，只覺得現在的日子，再好不過了。
吃飽喝足，美美的睡一覺。
他現在沒別的大想法，最大的念想就是好好學五年，等畢業的時候，能順利成為武當弟子。
就這麼簡單。
能當上武當弟子，就能一直留在這兒，一直有飽飯吃，有安穩日子過，也不白費先生收留他一場。
夜色慢慢籠住武當山，朱十六看著屋裡一起念書的同窗，眼神格外堅定。
往後就好好聽課，好好練功，不偷懶，不惹事，踏踏實實熬完五年，一定要當上武當弟子。
至於更遠的事，他想不明白，也懶得想。
只要能留在武當，就比什麼都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