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都是小心眼,裝啥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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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才三兩銀子?」

  張君寶在數完他們身上所有錢財之後,覺得不可思議。

  七八個老爺們兒,其中當老大的鄭山武功那麼好,劍法也不錯,怎麼可能口袋裡只有二兩銀子。

  更可氣的是,其他人加一塊也才一兩銀子。

  張君寶想不通,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  「怎麼能這麼少呢?」

  他望向張清源,遇事不懂問源哥。

  張君寶已經習慣了這種操作,並且越來越喜歡刨根問底,不把事情想清楚,他睡不著,亦或者導致一整天都心煩意亂。

  張清源見他望著自己,聳了聳肩,而後躺在地上裝死,閉著眼睛,屏住呼吸,裝的可像了。

  「你這是做什麼?」張君寶不解。

  張清源裝死不動,開口說道:「來,翻翻我這具屍體有多少錢?」

  「這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怎麼不一樣?」

  「咱倆是窮人,本身就沒啥錢,出來徒步旅行,更沒有收入。」他反駁道。

  張清源翻身坐起,盤著腿道:「有什麼不一樣的,他們也是窮人啊。」

  「可……」

  「你是不是覺得,像他們這樣,習武這麼多年,武藝小有所成。有了這身武藝,在江湖上干點什麼都能掙錢?」

  張君寶點點頭,「就像舉哥似的,當個鏢師每月還二兩銀子呢,出去走趟鏢,最起碼十兩銀子的獎金,每月吃喝拉撒全算上又能花多少?」

  「你說的對。」張清源先是肯定了他的話,而後又道:「以你的想法,好像攢點錢很簡單。

  但在他們這種江湖人心裡,攢錢比什麼都困難。」

  「為何?」

  張清源站起身,走到鄭山的屍體旁邊,張君寶的目光隨著他走。

  「鄭山,劍法高強,練得是殺人劍。

  看他劍法頗有章法,說明他應該是某個門派的弟子,學成之後下山闖蕩江湖,收了他們一幫小弟。

  剛出江湖的時候,他和你一樣,有理想,有抱負,有追求,有計劃。

  他也想做一個懲惡揚善,光明磊落的大俠。」

  張清源閉著眼睛,好像在解讀鄭山的一生。

  「可初入江湖的他,沒過幾天就被社會的毒打鞭策的體無完膚。

  他想去王府富商家中做護衛,但以他的武功,王府或者富商家裡不要他,因為他們有錢,可以花錢請到更好的。

  他想加入某個好一點的組織,可進去後發現,工作極多,且繁瑣,還要受命於人,給領導溜須拍馬,端茶倒水,甚至還要忍受領導的辱罵,到月底,月錢還不多。

  一氣之下,他離開了這個組織,想換一份工作。

  但兜兜轉轉,發現自己好像什麼都幹不了。

  大組織大門派,以他的武功進不去。

  中等組織中等門派,他進去後先做底層,要忍常人所不能忍,還不自在。

  小門派,小組織,他又看不上。

  街頭賣藝,這屬於侮辱了他的人格和武功。

  被社會毒打了一頓,無奈的他只能選擇當一名普普通通的江湖人。

  收幾個小弟,以替別人收帳,打探消息,殺人放火,替六扇門捉拿一些江湖大盜為生。

  為何要幹這個?

  因為綜合下來,這行屬於自主創業,他自己就是老闆,拿的錢多,還自由。」

  「對啊,所以他應該有錢才對。」張君寶越聽越糊塗。

  張清源點點頭,「的確,但你不了解人性的特點。

  道家說無為而治,道法自然,順其本心。

  儒家說,食色性也。

  佛家還有歡喜佛呢。

  人一旦無拘無束,等待他們的就是享受與自由。

  冒著生命危險幹了一趟活,好不容易賺點錢,還不及時行樂?

  累死累活的,回到家裡,買幾斤肉吃不過分吧?」

  「不過分。」


  「那買點好酒喝一口也不過分吧?」

  「也不過分。」

  「逛逛勾欄,去趟青樓,還不過分吧。」

  「過……」他想說過分,可想了想,覺得好像並不過分。

  像他們這種江湖人,不知道哪天就死了,及時行樂,享受當下人生,貌似才是他們的想法。

  「我明白了源哥,他們掙了錢,為的是放縱與享受,所以他們不會存錢。有錢就花,沒錢就繼續賺。」

  「就是如此,被社會毒打之後,只有被酒精麻痹,被香艷環繞,才是他們的天堂。

  換句話說,我拼死拼活,不就是為了紅倌人嘴對嘴餵我的那口酒嘛。」張清源挑了下眉,調戲道。

  「可……」

  張君寶還是覺得哪裡不對,但又說不出來。

  張清源明白他的意思,解釋道:「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,你每天起床一柱擎天,但你可以忍住,可以自我調節心情,讓自己保持本心,不墮落下去。

  但不是每個人都是你,其他人對於欲望的抵抗力很低。

  事實上,像你這樣,可以堅守本心的人,在這個世界上極少。

  大部分人,都是俗人。

  為了碎銀幾兩,為了三餐有湯,為了名震江湖,為了子孫滿堂。更為了當官做王,甚至當皇上。

  即便修佛修道的有德之士,他們偶爾也會生出一些比較惡俗的思想來,我不信你就一點沒想過?」

  張君寶瞬間臉紅,低著頭好像在找什麼。

  「所以嘛,

  能堅持住,就是得道之士。

  堅持不住,就是墮落之人。」

  張君寶老實了,「我明白了,還是源哥懂得多。尤其你解讀鄭山的話,極為透徹。」

  透徹嗎?

  我上輩子就是這個樣子。

  我哪是解讀他呢,我只是在解讀我自己,或者說帶入的是大部分俗人的思維。

  看了眼張君寶,嘆了口氣,若是沒遇見他,自己或許也就是鄭山了。

  上輩子剛畢業的時候,雄心壯志,還給自己做了一份計劃書。

  找個每月一萬元收入的工作,租個每月八百的小房,飯錢車費每月兩千省著點,衣服水電雜七雜八,就算一千塊錢,一個月咋也能攢個五千塊錢啊。

  一個月五千,一年就是六萬,我攢三年,老家縣城的首付錢不是簡簡單單。

  可當自己步入社會,才發現社會上的殘酷。

  月入過萬的工作覺得自己學歷低,月入三四千的自己不想干。

  出去送外賣送快遞,雖然辛苦點,但干好了月入過萬不是夢。

  可我一個大學生,憑啥幹這種低三下四的服務業。

  他們沒上過大學的幹這行,我上了大學還得幹這行,那我這大學不是特麼白上了嘛。

  到最後,兜兜轉轉一事無成。

  被毒打一番之後,灰溜溜的背上書包,回到老家找了個中介公司開始賣房。

  一個月累死累活買了兩套房子,還得被老員工卡單,領導犯了錯自己還得背鍋。

  忍了又忍,強制性改變自己,把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練起來,再變得沒臉沒皮,一頓強制改變後,慢慢的客戶多了,自己也混成老油條了。

  一個月賣了七八套,甚至十幾套,老闆見到自己也得低聲下氣,給自己這位銷冠一點薄面。

  辛苦一個月,請朋友吃個飯喝個酒,去商K叫兩個小妹兒不過分吧。

  洗浴,撞球廳,棋牌室,甚至旅旅遊啥的。

  意氣風發,及時行樂。

  當年一萬攢五千的思想早就不知去了哪裡,只是一味的白天哄老太太,晚上讓小妹妹哄自己……

  有次在網上發帖子,講述自己的故事。

  底下評論區儘是一些高雅之士,表示他們從不去洗浴,從不去足療,從不喝酒抽菸打撞球去酒吧KTV啥的。

  他們就跟柳下惠似的,為未來的妻子守身如玉,為現在的妻子保持貞節。他們只會賺錢,只會愛崗敬業,而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自己。


  嚓!

  你們都是好人,

  合著全國那些娛樂場所都是給我一個人開的唄,業績都是我貢獻的唄?

  張清源想了很多,彎腰撿起鄭山的寶劍。

  把劍擦乾淨,找到劍鞘將劍插回去,卻見劍鞘背面寫著:迎輝鑄劍山莊,建議零售價五兩銀子。

  「呵。」

  低頭看了眼鄭山,真是給爺整笑了。

  拔出寶劍,白色的劍體很有光澤。

  這個迎輝鑄劍山莊還是個良心商家呢。

  另一邊,張君寶把銀子收好,還在感慨。

  「源哥,還好咱倆都是雅人,也都可以堅持本心,不被酒色財氣所侵擾。」

  「別!」

  張清源緊忙說道:「別給我立flag,酒色財氣,我最多也就不喝酒,不貪財,剩下那兩樣我可做不到。」

  「色……氣?」

  「我可不想打光棍,你想嗎?」

  張君寶緊忙搖頭,他也不想。

  「那氣……」

  「都是小心眼,裝啥呀。」

  「嘿嘿,也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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