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分道揚鑣
夜風廖峭，吹打著千戶署的窗欞啪啪直響。
雨停之後，風聲更緊，這本該裹著炎夏暑氣的春風，此刻卻讓人感覺分外的冷。
屋內的孫堅、周興兩位千戶不由得裹緊了衣服，本是鋼鍛鐵打之身，竟也有些受不住冷風吹。
剛剛他們聽聞了鄭淵鄭千戶被抄家滅門的消息，罪名是勾結外賊，出賣同胞！
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，城主親衛的鐵蹄踏破了世家門閥，鄭家的數百男丁無分貴賤，盡數入獄，女眷入教司坊，充為歌姬，永世不得更籍。
一夜之間，這個世家的千百號人從天堂落進地獄，而等待他們的是更慘痛的人生。
雖然尚不清楚鄭千戶做了什麼，但浸淫軍中多年的兩人又豈會猜不到？
結合著寧越遇襲，五千親衛兵入駐隴西以北，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，足夠讓人細思極恐。
「鄭千戶恐怕已經死了，不是被寧越殺死，就是被人滅口了。」
兩人相顧沉默許久之後，周興緩緩開口道。
兩人是一路從小旗官走到今天的袍澤兄弟，情誼深厚，說話自然沒什麼忌諱。
孫堅忍住心中驚駭，尬笑著回應道：「被寧越殺死，應該不太可能吧。畢竟他才步入外天地不久。」
「而且就算是鍛骨境也不可能是鄭千戶的對手啊...」
周興斜睨了孫堅一眼，說道：「別再自欺欺人了，端看今日上午寧越那番作為，你覺得外天地境的武夫，誰能做得到？怕是帝都的天驕當面，也是不成！」
「哪怕是鍛骨境，咱們三萬固城軍中也是絕無僅有，薛仁上了也白費。寧越必然已經鍛骨，而且還橫跨一個大境界，強殺了鄭淵！」
「這是最有可能的判斷，不然鄭淵今日破釜沉舟，萬萬不會放任寧越逃走。他在軍中曲意逢迎多年，才撈到的千戶職位，比誰都清楚放走寧越的後果。」
「而寧越也不像是個願意受氣之人，你看他起勢以來做的事，一樁樁一件件，又有哪一件事，最後不是他笑到最後，吃盡了好處。」
「兩人不死不休，總要分個勝負生死，只是...誰知道寧越這些日子收了城主與薛家的多少底牌呢？」
「畢竟鄭淵再強，也不過是洗髓境罷了。這世上的寶器神兵無數，無論哪一件都夠要了他的命了。」
周興輕描淡寫的分析著經過，句句鞭辟入裡。
只是平淡的話聲里，卻有刀光劍影閃爍。
孫堅聽完，依舊有些不願相信這個事實，起勢不足三個月的小旗官，短短時間之內，竟然已經成長到了能夠威脅千戶的程度了？
什麼時候，官居六品，執掌千軍的千戶如此不值錢了？
孫堅連自己手下總旗的人臉都認不全，平日裡高高在上，俯瞰千軍，往來俱都是世家豪門，達官顯貴。
一個區區的九品總旗，哪怕是城主親封的副百戶，他也不過是興起則觀之，興盡則罷了。
未曾有一刻入得他的眼。
什麼時候，寧越已經變得如此強大？這何止是起勢，這簡直已經成勢。
若非寧家人丁單薄，恐怕立時就有一個新的軍功世家的崛起。
孫堅不覺得自己自欺欺人，從士卒到千戶，他走了整整三十年，三十年戎馬生涯換來了這永望衛所中，一人之下的地位與權勢。
寧越不過一介尚未及冠的毛頭小子，承了薛家的東風，又何德何能與他平起平坐？
「不可能，如果真有人出手對付寧越，一個鄭淵絕不保險，今日的殺局最少要有換血境的存在壓陣，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人，才能逼的他不得不逃進那妖族大山。」
「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，」周興眉頭微皺著說道，「兩個換血境出手，難道還收不走寧越的小命？難道還保不住鄭淵的性命？」
「那除了外物可以依仗之外，寧越自己的實力到底有多強，才能做到這一點？！」
周興兩人的判斷顯然遠不足以靠近真相，但僅僅是這冰山一角，已然讓兩人心底生寒。
「嘿！想那些作甚？妖族的猛禽凶獸無數，讓先天大境栽跟頭的絕地也不算少，就讓這群畜生幫咱們看看這位新任總旗的成色吧。」鄭淵安慰道。
既是安慰別人，也是安慰自己。
寧越如果真好好活著，又放在自己手下，他才要寢食難安，如此強人，又豈是他這等凡夫俗人能壓制了得。
周興也洒然一笑道：「說來也是，這等人物該待在那天驕雲集的斬妖司才對，跑到軍營之中，著實讓人心累啊。」
不過他話鋒一轉，又說道：「如今世道艱難，大淵朝早已不復往日榮光，而妖族反而休養生息了這些年，愈見猖獗。可嘆，固城地處大淵邊境，本該報國守節，卻始終征伐不休，明爭暗鬥不止。」
「你我兄弟也要早做打算的好啊，提前站隊，才能免得日後遭殃，不然兩邊騎牆，總有倒霉的一天。」
「不過...如今正是押注的好時候！寧越若是不死，將來必然會攪出天大的動靜。屆時這固城恐怕真要變天了。孫兄，你怎麼看？」
孫堅眉頭一挑，反問道：「哦？這麼說，周兄是打算投靠那薛家了？」
周興笑著不說話。
孫堅於是勸道：「世家之爭，比之朝堂黨政也不遜色，周兄，我誠知，你我中立之輩，如今在軍中再難有立錐之地，只是對於投向哪家，我卻有不同見解。咱們奮鬥了一輩子，才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，還是更應該考慮周全才好！」
「薛鎮撫只有嫡子薛仁一個人，根基不穩，眾所周知；韓鎮撫垂垂老矣已是風中殘燭，韓千戶後繼乏力，能不能登上那個位置還在兩可之間；而莫家看似根基穩固，但莫鎮撫受早年的傷勢所累，先天之後遲遲無法存進。仔細算來，也只有謝家尚可依靠，周兄，你說呢？」
周興擺了擺手，說道：「君子和而不同，這是好事，你我兄弟如今分投別家，也算是分開下注，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。只是日後——」
「苟富貴，勿相忘！」孫堅把住了兄弟的手，堅定的補充道。
周興未雨綢繆道：「如果我真的栽了，屆時還望孫兄拉我一把。」
說到底，周興對寧越是否能從妖族大山中走出來，心底也是沒底。那片綿延數千里的大山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將士的性命，而寧越還從未在其中證明過自己。
孫堅狠狠點著頭，「我也一樣。」
兩人此刻俱是情深意切，就差嗜血為盟，當場結拜了。
只是各自轉身離開之際，臉上的笑容，都隨著夜風消散的一乾二淨。
君子云：道不同不相為謀。
......
雨停之後，風聲更緊，這本該裹著炎夏暑氣的春風，此刻卻讓人感覺分外的冷。
屋內的孫堅、周興兩位千戶不由得裹緊了衣服，本是鋼鍛鐵打之身，竟也有些受不住冷風吹。
剛剛他們聽聞了鄭淵鄭千戶被抄家滅門的消息，罪名是勾結外賊，出賣同胞！
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，城主親衛的鐵蹄踏破了世家門閥，鄭家的數百男丁無分貴賤，盡數入獄，女眷入教司坊，充為歌姬，永世不得更籍。
一夜之間，這個世家的千百號人從天堂落進地獄，而等待他們的是更慘痛的人生。
雖然尚不清楚鄭千戶做了什麼，但浸淫軍中多年的兩人又豈會猜不到？
結合著寧越遇襲，五千親衛兵入駐隴西以北，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，足夠讓人細思極恐。
「鄭千戶恐怕已經死了，不是被寧越殺死，就是被人滅口了。」
兩人相顧沉默許久之後，周興緩緩開口道。
兩人是一路從小旗官走到今天的袍澤兄弟，情誼深厚，說話自然沒什麼忌諱。
孫堅忍住心中驚駭，尬笑著回應道：「被寧越殺死，應該不太可能吧。畢竟他才步入外天地不久。」
「而且就算是鍛骨境也不可能是鄭千戶的對手啊...」
周興斜睨了孫堅一眼，說道：「別再自欺欺人了，端看今日上午寧越那番作為，你覺得外天地境的武夫，誰能做得到？怕是帝都的天驕當面，也是不成！」
「哪怕是鍛骨境，咱們三萬固城軍中也是絕無僅有，薛仁上了也白費。寧越必然已經鍛骨，而且還橫跨一個大境界，強殺了鄭淵！」
「這是最有可能的判斷，不然鄭淵今日破釜沉舟，萬萬不會放任寧越逃走。他在軍中曲意逢迎多年，才撈到的千戶職位，比誰都清楚放走寧越的後果。」
「而寧越也不像是個願意受氣之人，你看他起勢以來做的事，一樁樁一件件，又有哪一件事，最後不是他笑到最後，吃盡了好處。」
「兩人不死不休，總要分個勝負生死，只是...誰知道寧越這些日子收了城主與薛家的多少底牌呢？」
「畢竟鄭淵再強，也不過是洗髓境罷了。這世上的寶器神兵無數，無論哪一件都夠要了他的命了。」
周興輕描淡寫的分析著經過，句句鞭辟入裡。
只是平淡的話聲里，卻有刀光劍影閃爍。
孫堅聽完，依舊有些不願相信這個事實，起勢不足三個月的小旗官，短短時間之內，竟然已經成長到了能夠威脅千戶的程度了？
什麼時候，官居六品，執掌千軍的千戶如此不值錢了？
孫堅連自己手下總旗的人臉都認不全，平日裡高高在上，俯瞰千軍，往來俱都是世家豪門，達官顯貴。
一個區區的九品總旗，哪怕是城主親封的副百戶，他也不過是興起則觀之，興盡則罷了。
未曾有一刻入得他的眼。
什麼時候，寧越已經變得如此強大？這何止是起勢，這簡直已經成勢。
若非寧家人丁單薄，恐怕立時就有一個新的軍功世家的崛起。
孫堅不覺得自己自欺欺人，從士卒到千戶，他走了整整三十年，三十年戎馬生涯換來了這永望衛所中，一人之下的地位與權勢。
寧越不過一介尚未及冠的毛頭小子，承了薛家的東風，又何德何能與他平起平坐？
「不可能，如果真有人出手對付寧越，一個鄭淵絕不保險，今日的殺局最少要有換血境的存在壓陣，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人，才能逼的他不得不逃進那妖族大山。」
「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，」周興眉頭微皺著說道，「兩個換血境出手，難道還收不走寧越的小命？難道還保不住鄭淵的性命？」
「那除了外物可以依仗之外，寧越自己的實力到底有多強，才能做到這一點？！」
周興兩人的判斷顯然遠不足以靠近真相，但僅僅是這冰山一角，已然讓兩人心底生寒。
「嘿！想那些作甚？妖族的猛禽凶獸無數，讓先天大境栽跟頭的絕地也不算少，就讓這群畜生幫咱們看看這位新任總旗的成色吧。」鄭淵安慰道。
既是安慰別人，也是安慰自己。
寧越如果真好好活著，又放在自己手下，他才要寢食難安，如此強人，又豈是他這等凡夫俗人能壓制了得。
周興也洒然一笑道：「說來也是，這等人物該待在那天驕雲集的斬妖司才對，跑到軍營之中，著實讓人心累啊。」
不過他話鋒一轉，又說道：「如今世道艱難，大淵朝早已不復往日榮光，而妖族反而休養生息了這些年，愈見猖獗。可嘆，固城地處大淵邊境，本該報國守節，卻始終征伐不休，明爭暗鬥不止。」
「你我兄弟也要早做打算的好啊，提前站隊，才能免得日後遭殃，不然兩邊騎牆，總有倒霉的一天。」
「不過...如今正是押注的好時候！寧越若是不死，將來必然會攪出天大的動靜。屆時這固城恐怕真要變天了。孫兄，你怎麼看？」
孫堅眉頭一挑，反問道：「哦？這麼說，周兄是打算投靠那薛家了？」
周興笑著不說話。
孫堅於是勸道：「世家之爭，比之朝堂黨政也不遜色，周兄，我誠知，你我中立之輩，如今在軍中再難有立錐之地，只是對於投向哪家，我卻有不同見解。咱們奮鬥了一輩子，才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，還是更應該考慮周全才好！」
「薛鎮撫只有嫡子薛仁一個人，根基不穩，眾所周知；韓鎮撫垂垂老矣已是風中殘燭，韓千戶後繼乏力，能不能登上那個位置還在兩可之間；而莫家看似根基穩固，但莫鎮撫受早年的傷勢所累，先天之後遲遲無法存進。仔細算來，也只有謝家尚可依靠，周兄，你說呢？」
周興擺了擺手，說道：「君子和而不同，這是好事，你我兄弟如今分投別家，也算是分開下注，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。只是日後——」
「苟富貴，勿相忘！」孫堅把住了兄弟的手，堅定的補充道。
周興未雨綢繆道：「如果我真的栽了，屆時還望孫兄拉我一把。」
說到底，周興對寧越是否能從妖族大山中走出來，心底也是沒底。那片綿延數千里的大山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將士的性命，而寧越還從未在其中證明過自己。
孫堅狠狠點著頭，「我也一樣。」
兩人此刻俱是情深意切，就差嗜血為盟，當場結拜了。
只是各自轉身離開之際，臉上的笑容，都隨著夜風消散的一乾二淨。
君子云：道不同不相為謀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