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非百戶不嫁
四月初八。
消息經過一夜的發酵，薛家設局，薛仁作餌，寧越為刀，一舉鏟掉何家毒瘤的事情已經徹如旋風一般擴遍了固城。
不明真相的百姓紛紛拍手稱快，而一眾小世家及固城的新晉家族們卻個個咬牙切齒，暗罵老牌世家的狡猾。
這卻並不妨礙他們踏破鐵鞋，也想要攀附慕強之心。
今日不光薛家的門檻被踏破，就連薛家父子的辦公署也是人潮如海，絡繹不絕。
二人於是稱病不出了。
只有謝、莫、韓三家的家主都是不置一詞，態度曖昧，也不見有什麼動靜傳出。
寧越也在今日難得休沐。
營房裡躺了半天的他，太陽曬熟了屁股，也不肯起床。
直到謝青來此，將他從床上薅了起來。
一番名為埋怨，實則恭喜的嘮叨之後，寧越無可奈何的跟著謝青，出門吃酒。
寧越本不想去，但謝青說他請客。
遂行...
二人邊走邊逛，固城春日正暖，來往的行人商客，熙熙攘攘，人流如梭。
步入內城，沒走幾步，兩人便站在了一處酒樓門前，烏黑匾額寫著描金的三個大字——高陽樓。
此處與韓千戶擺宴的鴻運樓相比，自然遠遠不如，乃是謝家的一處產業。
當然更好的產業，自然也輪不到謝青一個庶子來打理。
邁步入廳，樓內的散客不算多，零零散散只得十幾桌客人。
謝青當先引路，一邊跟熟客打著招呼，一邊對寧越介紹道：「這裡我沒時間打理，所以多是我那妹妹照顧生意，經營還算得當，小賺不虧。」
「待會，我讓她來與咱們敬上杯酒，便算是認識了，以後你可要常來啊。」
寧越一邊點頭，一邊打量著四周。
能看的出來，十幾桌客人里，有大半是出身行伍，怕有不少都是謝青引來的客人。
但旁人請客，他自然不會多言，二人一路來到二樓包廂。
雖只有兩人，謝青卻點了足足十幾個菜，還要了兩壺上等的好酒。
寧越勸阻了兩句，見謝青執意如此，遂不多言。
等菜的功夫，有小廝奉上了茶水，寧越嘗了一口，只覺又苦又澀，便不再多喝。
謝青才看到寧越身上的佩刀，疑惑著問道：「咦？韓千戶賞的佩刀你都不帶，怎麼帶了這麼塊爛木頭？」
寧越的嘴角翹了起來，眉梢也微微上揚，略帶得意的看了對方一眼。
這才將佩刀取下，也不多做解釋，伸手便遞了過去，「你先看看。」
謝青見寧越如此神色，不由打起了興趣，呢喃入手，胖手便驟然下墜，險些砸到了桌上。
寧越微微一笑。
於是，謝青的神色愈發的鄭重了，他看了故作高深莫測的老弟一眼。
這才雙手持刀，用力微開一線，千百道霞光頓時亮起，整個包廂霎時一燦！
煩人的呢喃聲緊接著響了起來，嗡嗡怪叫著，磨人心智。
「啪！」謝青趕緊將寶刀入鞘，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水，說話的聲音也變得顫抖了幾分，「此刀...不同凡響啊！」
「哈哈哈哈...」寧越放聲大笑。
謝青喟然長嘆道：「這老薛待你和親兄弟也沒兩樣啊。」
談笑間，菜餚如流水，不多時便擺滿了餐桌。
兩人邊吃邊聊，寧越開始講起了連日來的經過，聽得謝青直發愣，在心裡忍不住嘆服自己這位弟弟的膽氣之足。
若換成是他，怕是徐牧、馮海三人那一關都過不去，早已醉倒當場了...
武夫慣來好吃能吃，十幾個菜中，也無珍饈異獸，寧越挨個嘗了一遍，味道尚可，色香味俱佳，卻難與大酒樓相比。
只是摟席的快樂不是常常都有，此時身邊又有好友為伴，美酒作陪，兩人倒是都頗為盡興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謝青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自家妹妹自始至終沒有出現。
如今已經過了晌午，酒樓的生意也算不上太忙碌。
按理說，也該到了啊？！
謝青心中疑惑，但更多的則是憤怒。
自家兄弟寧越為薛家做刀，成如此大事，以他的推斷，薛家不可能沒有表示。
若不出意外的話，自己這個弟弟怕是要比他還要快上一步，位列總旗。
固城的小旗官不能說遍地都是，卻也算不得什麼大官，無品無階，比尋常小吏強點有限。
但總旗之位截然不同，不單單是節制百數的兵馬，得封九品正官，還能獲得自己直管的一處轄區，其中的身份、地位以及之後的前程、財富之差，可謂天差地別。
總旗之位，即使放到世家大族裡也能算得上中流砥柱了。
端看他謝家的大哥，奮鬥三十年，也不過當值此位而已。
況且寧越知情識趣，又背靠著薛家這棵大樹，未來的前途豈止是不可限量。
自己的妹妹若是能親近一二，之後的好處自然多多。
謝青身為謝家庶子，本就資源受限，本事也不高，如今好不容易近水樓台一回，自家的妹妹卻關鍵時刻掉了鏈子。
謝青如何能不惱呢？！
只是當著好兄弟的面，他也不好發作，只能暗自忍耐了下來。
寧越對此多少也能看出幾分，謝家這位哥哥怕是想給他說媒。
他也不說破，只暗暗偷笑。
謝家妹妹，謝青不知去向，但寧越晉升易筋境之後耳聰目明，卻早已聽到了端倪。
那謝沐涵現在多半就躲在他們對面的包廂之中。
而且隱約之間，寧越還能聽得屋內有兩人正說著悄悄話。
「你說我這哥哥，怎麼沒事淨往這領人白吃白喝？咱這酒樓本就不是什麼大買賣，這樣一來二去，還賺哪門子錢啊？」
「他若是能拉來百戶、千戶這些大官也就罷了，你看看那廳里坐的，連一個穿銀袍的都沒有？沒來由的擾人清靜。」
謝沐涵臉色冰寒，丫鬟訥訥不言。
而包廂內，酒壺已空。
寧越善解人意的站起了身，告辭說道：「既然妹妹不方便，咱們便來日再見，也不無可。」
一向好脾氣的謝青黑了臉，他先安撫了寧越，隨即便喚來一個小廝，派去叫人。
只是再等了一會兒之後，始終無人回應，連小廝也不見了人影。
氣氛有些尷尬，空氣仿佛凝固，寧越與謝青兩人也終於坐不住了。
於是寧越再次起身說道：「謝哥，強扭的瓜不甜，你先留步，弟弟我下午還有事，咱們回頭再聚，下次我請你，下回一定啊！」
說完，寧越腿腳麻利的起身告辭離去，而謝青終是再也說不出挽留之言了。
等寧越剛邁出酒樓，謝沐涵便推開了包廂的大門。
謝青的臉拉的老長，怒聲喝道：「你...跑哪去了你？」
謝沐涵趕忙上前兩步，拉住了哥哥的袖子，柔聲說道：「哥哥別生氣，我剛才確實有事要忙，走不開的。」
「難道就連說句話的功夫也沒有？這做菜的有大廚師傅，端菜收拾的有跑堂小廝，就連整理帳目，結算銀錢我都請了專門的掌柜？」
「你自己說，咱們這高陽樓什麼時候這麼忙過？還拿這些話來敷衍我！」謝青怒不可遏的喝道。
今天不光是沒能讓兩人見上面，自家妹妹玩劣成性，不聽自己的安排，丟的也是他謝青的臉。
謝沐涵還沒見過自家哥哥如此生氣，眼下既然推脫不開，只能實話實說道：「哥——，你說這一年來，你都讓我認識多少軍中哥哥了。」
「那你不是一個也沒瞧上麼？」謝青斜眼道。
「可是他們一個個不是五大三粗，肥頭大耳；要不就是新喪妻的鰥夫，等終於有兩個長相過得去的，又是白身，武藝也稀鬆平常，你叫我怎麼看上他們啊？」
謝青看著自家從小帶大的妹妹。
面如鵝蛋，眉如新月，模樣端莊清麗，雖稱不上大家閨秀，卻也有一股小家碧玉的溫婉之氣。
於是他怒氣漸消，但仍不甘心的說道：「今天這個不一樣，寧越他——」
謝沐涵終於也惱羞成怒，打斷道：「哎呀，有什麼不一樣的，反正這固城軍除了百戶、千戶，我便不嫁。」
「要嫁，我也要嫁個一個蓋世無雙的大英雄！」謝沐涵自信說道。
消息經過一夜的發酵，薛家設局，薛仁作餌，寧越為刀，一舉鏟掉何家毒瘤的事情已經徹如旋風一般擴遍了固城。
不明真相的百姓紛紛拍手稱快，而一眾小世家及固城的新晉家族們卻個個咬牙切齒，暗罵老牌世家的狡猾。
這卻並不妨礙他們踏破鐵鞋，也想要攀附慕強之心。
今日不光薛家的門檻被踏破，就連薛家父子的辦公署也是人潮如海，絡繹不絕。
二人於是稱病不出了。
只有謝、莫、韓三家的家主都是不置一詞，態度曖昧，也不見有什麼動靜傳出。
寧越也在今日難得休沐。
營房裡躺了半天的他，太陽曬熟了屁股，也不肯起床。
直到謝青來此，將他從床上薅了起來。
一番名為埋怨，實則恭喜的嘮叨之後，寧越無可奈何的跟著謝青，出門吃酒。
寧越本不想去，但謝青說他請客。
遂行...
二人邊走邊逛，固城春日正暖，來往的行人商客，熙熙攘攘，人流如梭。
步入內城，沒走幾步，兩人便站在了一處酒樓門前，烏黑匾額寫著描金的三個大字——高陽樓。
此處與韓千戶擺宴的鴻運樓相比，自然遠遠不如，乃是謝家的一處產業。
當然更好的產業，自然也輪不到謝青一個庶子來打理。
邁步入廳，樓內的散客不算多，零零散散只得十幾桌客人。
謝青當先引路，一邊跟熟客打著招呼，一邊對寧越介紹道：「這裡我沒時間打理，所以多是我那妹妹照顧生意，經營還算得當，小賺不虧。」
「待會，我讓她來與咱們敬上杯酒，便算是認識了，以後你可要常來啊。」
寧越一邊點頭，一邊打量著四周。
能看的出來，十幾桌客人里，有大半是出身行伍，怕有不少都是謝青引來的客人。
但旁人請客，他自然不會多言，二人一路來到二樓包廂。
雖只有兩人，謝青卻點了足足十幾個菜，還要了兩壺上等的好酒。
寧越勸阻了兩句，見謝青執意如此，遂不多言。
等菜的功夫，有小廝奉上了茶水，寧越嘗了一口，只覺又苦又澀，便不再多喝。
謝青才看到寧越身上的佩刀，疑惑著問道：「咦？韓千戶賞的佩刀你都不帶，怎麼帶了這麼塊爛木頭？」
寧越的嘴角翹了起來，眉梢也微微上揚，略帶得意的看了對方一眼。
這才將佩刀取下，也不多做解釋，伸手便遞了過去，「你先看看。」
謝青見寧越如此神色，不由打起了興趣，呢喃入手，胖手便驟然下墜，險些砸到了桌上。
寧越微微一笑。
於是，謝青的神色愈發的鄭重了，他看了故作高深莫測的老弟一眼。
這才雙手持刀，用力微開一線，千百道霞光頓時亮起，整個包廂霎時一燦！
煩人的呢喃聲緊接著響了起來，嗡嗡怪叫著，磨人心智。
「啪！」謝青趕緊將寶刀入鞘，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水，說話的聲音也變得顫抖了幾分，「此刀...不同凡響啊！」
「哈哈哈哈...」寧越放聲大笑。
謝青喟然長嘆道：「這老薛待你和親兄弟也沒兩樣啊。」
談笑間，菜餚如流水，不多時便擺滿了餐桌。
兩人邊吃邊聊，寧越開始講起了連日來的經過，聽得謝青直發愣，在心裡忍不住嘆服自己這位弟弟的膽氣之足。
若換成是他，怕是徐牧、馮海三人那一關都過不去，早已醉倒當場了...
武夫慣來好吃能吃，十幾個菜中，也無珍饈異獸，寧越挨個嘗了一遍，味道尚可，色香味俱佳，卻難與大酒樓相比。
只是摟席的快樂不是常常都有，此時身邊又有好友為伴，美酒作陪，兩人倒是都頗為盡興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謝青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自家妹妹自始至終沒有出現。
如今已經過了晌午，酒樓的生意也算不上太忙碌。
按理說，也該到了啊？！
謝青心中疑惑，但更多的則是憤怒。
自家兄弟寧越為薛家做刀，成如此大事，以他的推斷，薛家不可能沒有表示。
若不出意外的話，自己這個弟弟怕是要比他還要快上一步，位列總旗。
固城的小旗官不能說遍地都是，卻也算不得什麼大官，無品無階，比尋常小吏強點有限。
但總旗之位截然不同，不單單是節制百數的兵馬，得封九品正官，還能獲得自己直管的一處轄區，其中的身份、地位以及之後的前程、財富之差，可謂天差地別。
總旗之位，即使放到世家大族裡也能算得上中流砥柱了。
端看他謝家的大哥，奮鬥三十年，也不過當值此位而已。
況且寧越知情識趣，又背靠著薛家這棵大樹，未來的前途豈止是不可限量。
自己的妹妹若是能親近一二，之後的好處自然多多。
謝青身為謝家庶子，本就資源受限，本事也不高，如今好不容易近水樓台一回，自家的妹妹卻關鍵時刻掉了鏈子。
謝青如何能不惱呢？！
只是當著好兄弟的面，他也不好發作，只能暗自忍耐了下來。
寧越對此多少也能看出幾分，謝家這位哥哥怕是想給他說媒。
他也不說破，只暗暗偷笑。
謝家妹妹，謝青不知去向，但寧越晉升易筋境之後耳聰目明，卻早已聽到了端倪。
那謝沐涵現在多半就躲在他們對面的包廂之中。
而且隱約之間，寧越還能聽得屋內有兩人正說著悄悄話。
「你說我這哥哥，怎麼沒事淨往這領人白吃白喝？咱這酒樓本就不是什麼大買賣，這樣一來二去，還賺哪門子錢啊？」
「他若是能拉來百戶、千戶這些大官也就罷了，你看看那廳里坐的，連一個穿銀袍的都沒有？沒來由的擾人清靜。」
謝沐涵臉色冰寒，丫鬟訥訥不言。
而包廂內，酒壺已空。
寧越善解人意的站起了身，告辭說道：「既然妹妹不方便，咱們便來日再見，也不無可。」
一向好脾氣的謝青黑了臉，他先安撫了寧越，隨即便喚來一個小廝，派去叫人。
只是再等了一會兒之後，始終無人回應，連小廝也不見了人影。
氣氛有些尷尬，空氣仿佛凝固，寧越與謝青兩人也終於坐不住了。
於是寧越再次起身說道：「謝哥，強扭的瓜不甜，你先留步，弟弟我下午還有事，咱們回頭再聚，下次我請你，下回一定啊！」
說完，寧越腿腳麻利的起身告辭離去，而謝青終是再也說不出挽留之言了。
等寧越剛邁出酒樓，謝沐涵便推開了包廂的大門。
謝青的臉拉的老長，怒聲喝道：「你...跑哪去了你？」
謝沐涵趕忙上前兩步，拉住了哥哥的袖子，柔聲說道：「哥哥別生氣，我剛才確實有事要忙，走不開的。」
「難道就連說句話的功夫也沒有？這做菜的有大廚師傅，端菜收拾的有跑堂小廝，就連整理帳目，結算銀錢我都請了專門的掌柜？」
「你自己說，咱們這高陽樓什麼時候這麼忙過？還拿這些話來敷衍我！」謝青怒不可遏的喝道。
今天不光是沒能讓兩人見上面，自家妹妹玩劣成性，不聽自己的安排，丟的也是他謝青的臉。
謝沐涵還沒見過自家哥哥如此生氣，眼下既然推脫不開，只能實話實說道：「哥——，你說這一年來，你都讓我認識多少軍中哥哥了。」
「那你不是一個也沒瞧上麼？」謝青斜眼道。
「可是他們一個個不是五大三粗，肥頭大耳；要不就是新喪妻的鰥夫，等終於有兩個長相過得去的，又是白身，武藝也稀鬆平常，你叫我怎麼看上他們啊？」
謝青看著自家從小帶大的妹妹。
面如鵝蛋，眉如新月，模樣端莊清麗，雖稱不上大家閨秀，卻也有一股小家碧玉的溫婉之氣。
於是他怒氣漸消，但仍不甘心的說道：「今天這個不一樣，寧越他——」
謝沐涵終於也惱羞成怒，打斷道：「哎呀，有什麼不一樣的，反正這固城軍除了百戶、千戶，我便不嫁。」
「要嫁，我也要嫁個一個蓋世無雙的大英雄！」謝沐涵自信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