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「直到現在,你還覺得這是一場夢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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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晚上。

  沈梨初洗完澡出來,就看見裴聿手捂在心口處,一臉虛弱地躺在沙發上。

  他這副樣子,可把沈梨初嚇了一大跳:「裴聿,你怎麼了?」

  明明放學回家和吃晚餐的時候都還好好的啊。

  沈梨初都準備跟於清清打電話了,卻聽見裴聿慢悠悠道:「我好像吃壞東西了。」

  這副中氣十足的語氣……

  「肯定是那個叫沈謹行的居心不良,在那碗亂七八糟的甜羹里下了毒藥……」

  沈梨初沉默了。

  裴聿還在嘰里咕嚕地說著:「所以小乖你以後千萬不要接沈謹行給得任何東西啊。」

  氣得沈梨初直接給了裴聿心口一拳。

  「嘶……」

  那一拳只是沈梨初嚇唬他,沒敢真用力,可能是心口處比較脆弱真打疼了吧,沈梨初連忙伸手去揉。

  裴聿按住沈梨初為他揉心口的手,嬉皮笑臉地道:「不疼。」

  沈梨初眼皮子跳了跳:「……」

  眼看沈梨初真的生氣了,裴聿連忙哄道:「我給你拿一盒酸奶好不好?」

  沈梨初依舊板著臉,只是默默伸出兩根手指。

  意思很明顯。

  要兩盒才能被哄好。

  裴聿一口答應:「但另外一盒要明天才能吃。」

  沈梨初勉強同意。

  酸奶是減糖了的,吃起來肯定會有點酸,但好歹是冰鎮過的,比沈梨初從小到大吃的常溫西瓜要好太多太多了。

  傭人將酸奶拿上來後,裴聿將蓋子揭開,將勺子放進去後才遞給沈梨初。

  剛洗完澡,沈梨初捧著一盒冰鎮過的酸奶吃得異常滿足。

  「裴聿,你真好。」

  在她吃酸奶的時候,裴聿又去將那床白粉色的碎花小被子拿了出來。

  看著那床又撕裂了幾個小口子的小被子,沈梨初嘆了口氣:「壞得太頻繁了,要不然就不用補了吧,太麻煩了。」

  裴聿手上穿針引線的動作十分麻溜:「我不覺得麻煩。」

  撕裂的口子周邊布料全廢了,看來只能打補丁了。

  把盒子犄角旮旯里的酸奶都吃得乾乾淨淨後,沈梨初才意猶未盡地將盒子和塑料小勺子扔掉。

  下一秒,裴聿讓沈梨初去刷牙的聲音隨之響起。

  乖乖去刷完牙回來,看見裴聿還在低垂著頭修補被子,沈梨初便坐在了他的旁邊,探頭探腦地望著。

  那針被裴聿拿到手裡,怎麼會這麼聽話呢?

  裴聿縫補了多久,沈梨初就在旁邊看了多久。

  「補完了。」

  接過小被子後,沈梨初誇讚道:「裴聿,要是以後你不繼承家業,也肯定能成為最出色的縫補師的。」

  裴聿一邊整理著針盒,一邊輕笑道:「那還是算了。」

  「我只願意為你縫補東西。」

  確定拿出來的針全部放回盒子裡後,裴聿才將針盒和剪刀一起放進抽屜中,然後上鎖,又將鑰匙放在了高處。

  在沈梨初平日中所待的絕大部分地方,裴聿都不會容許尖銳物品的出現。

  眼看時間不早了,裴聿又催促沈梨初去睡覺。

  替沈梨初掖好被子,裴聿又拿走了昨晚放在抽屜中的那張試卷,這才關燈離開。

  輕輕帶上房門後,裴聿一邊看著試卷一邊往自己臥室走去。

  很好。

  一道題都不會做。

  什麼破試卷,一天到晚盡為難人!

  回到房間後,裴聿將試卷放在了書桌柜子二層。

  裡頭是一指厚的試卷,全是裴聿從沈梨初那裡沒收來的。

  有些是快做完的,有些是做了一半的,有些是只做了一個開頭的,但大多數都是空白試卷。

  關上二層書櫃後,裴聿拉開椅子坐下,將書桌立冊最末尾那本黑色筆記本抽出來。

  翻開最新一頁,開始記錄沈梨初的大致起床時間和入睡時間,三餐都吃了什麼,今天統共餵了哪些零食。


  記錄完後,裴聿又瞥了眼日曆,再過半個月就是沈梨初的經期範圍了。

  看來從下周開始,偏寒涼類的食物可以先停了。

  記錄完後,裴聿才將助眠的藥乾咽了一顆,躺在床上閉上眼睛。

  裴聿已經習慣於做夢了。

  這些年,夢境中的時間線總是顛倒混亂的。

  可能上一秒,裴聿和沈梨初還在甜蜜相處。

  然後下一秒,裴聿就和沈梨初開始爆發爭吵。

  熟稔地進入夢境後,裴聿就感覺到一絲不妙,看來今天做的是噩夢。

  今天的夢……

  似乎特別碎片化?

  盛夏晚上。

  裴聿從工地上下工回來,渾身都被汗水沁濕很多遍,又被灼熱的溫度曬乾,散發著一股並不算好聞的味道。

  十八歲的裴聿,望著一身西裝革履的沈謹行背影漸行漸遠,低聲問道:「他是誰?」

  沈梨初感激道:「他叫沈謹行,今天我被客人為難的時候,是他幫了我。」

  深秋早上。

  快要遲到的沈梨初,嚴肅拒絕了沈謹行想送她去學校的想法,並坐上了裴聿的自行車后座。

  「抱歉,沈學長,我男朋友也能及時送我的學校的。」

  坐在二手自行車上的裴聿,目光複雜地看著坐在黑色豪車中的沈謹行。

  又一年深秋清晨。

  身份早已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裴聿,看著沈梨初和沈謹行在門外單獨交談的場景,心中嫉妒得發狂。

  自卑的種子一旦埋下,頑強生根發芽,無論身份地位發生如何天翻地覆的變化,都祛除不乾淨了。

  交談完後,沈梨初才發現裴聿醒了。

  「小乖,你不是跟我保證過,永遠不和沈謹行單獨見面了嗎?」裴聿紅著眼眶,看起來可憐極了。

  沈梨初走過去,抱住他的腰:「我原本是準備不見他的,但他告訴我,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說。」

  在沈梨初十二歲那年,被人欺負暈倒在雪地里,幸好遇見了裴聿,讓那一場本該奪掉她性命的高燒只帶走了她十二歲之前的記憶。

  裴聿聲音落寞道:「是什麼重要的事情。」

  沈梨初卻有些為難:「抱歉,我答應了沈謹行,不能告訴你。」

  這一刻,嫉妒戰勝了理智,暴怒之下,裴聿將一旁的陶瓷杯拿起,又意識到陶瓷杯是沈梨初親手做的,轉而將玻璃杯拿起,狠狠擲向角落。

  「沈梨初,我和沈謹行究竟誰對你更重要?」

  熟悉的爭吵過後,又像是走馬燈似地飛快閃過無數個片段。

  最終定格在裴聿捧著那截斷指跪在地上,悲痛欲絕地哭著。

  忽然,夢境中的裴聿轉過頭,嘴唇青黑,面色枯槁,那雙本該空洞的暗藍色眼睛此刻卻惡狠狠地盯著裴聿,一字一句:「直到現在,你還覺得這是一場夢嗎?」

  「不要自欺欺人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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