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1章 這瓶酒不簡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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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白話音剛落,周佳鹿就翻了個白眼,順手從吧檯下拎出一瓶紅酒。

  瓶身深黑,酒標是一行細密的法文,沒有任何金箔或燙銀的裝飾,通體素淨得近乎冷淡。但蘇白一眼掃過去就知道,這不是超市貨架上擺的那些大路貨。

  「行,大老闆既然錢多得沒處花,那我這當管家的也不能太寒磣。」周佳鹿晃了晃酒瓶,眉眼間帶著點得意,「正好,今天有東西給你嘗嘗。」

  蘇白挑了挑眉:「哪來的?」

  「上周去滬市出差,跟幾個專業管家圈的朋友交流了一下。」周佳鹿邊說邊從酒櫃裡取出一對全新的勃艮第杯,杯壁薄得幾乎透光,「他們聽說我是白夜控股的管家,那叫一個熱情,又是加微信又是送伴手禮。這瓶就是其中一位送我的,說是他東家酒窖里的私藏,市面上根本買不到。」

  「哦?」蘇白坐直了身子,來了興致,「什麼來頭?」

  「我也不清楚。」周佳鹿老實交代,從抽屜里取出海馬刀,利落地割開瓶口的錫帽,「人家就說法國產區的一個小眾酒莊,年產量特別少,基本不出口。他東家也是託了關係才拿到幾箱。具體是哪個產區哪個酒莊,我也沒細問。」

  她把木塞順利拔出,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微微皺眉:「挺特別的香氣,但我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風味。畢竟我也就是個半吊子,平時也就幫你醒醒酒、倒倒酒,真要讓我品,我只能分出來好喝還是不好喝。」

  蘇白被她這副老實交代的樣子逗笑了:「那你今天怎麼想起來拿這瓶招待我?」

  「因為你說錢多得沒處花啊。」周佳鹿理直氣壯地把紅酒倒進醒酒器里,深紅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漂亮的寶石光澤,「既然大老闆今天心情好,又是建實驗室又是砸五個億,那我這當管家的也得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來。不然回頭你嫌我水平不夠,把我給辭了怎麼辦?」

  「辭了你?那我這東湖會所得塌一半。」蘇白笑道。

  周佳鹿滿意地哼了一聲,把醒酒器放在吧檯上,又去柜子里取了一塊白布墊在下面。紅酒需要時間醒,她也不急著倒,而是重新靠回吧檯邊,托著下巴看蘇白。

  「對了學弟,你那些管家圈的朋友,都聊什麼了?」蘇白隨口問道。

  「還能聊什麼,就是交流一下經驗唄。」周佳鹿掰著手指頭數,「怎麼打理酒窖、怎麼安排日常採購、怎麼調度家政團隊、怎麼接待貴客、怎麼識人認人。哦對了,還有怎麼分辨珠寶真偽、怎麼品雪茄、怎麼品酒。」

  說到品酒,周佳鹿表情有些尷尬:「前面那些我都還跟得上,到了品酒這塊,我就徹底被碾壓了。他們一個個張嘴就是什麼黑醋栗、覆盆子、雪松木、皮革、礦物感,我就只能跟著點頭。後來他們開了三瓶酒讓我盲品,我全說錯了。」

  蘇白忍不住笑出聲: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然後人家倒也沒笑話我,就是客氣地說,周管家你是大管家,品酒這種事交給下面的侍酒師就行了。」周佳鹿撇了撇嘴,語氣裡帶著點不甘心,「話是這麼說沒錯,但我可是白夜控股蘇總的貼身管家,連品酒都不行,回頭你要是出席個什麼品酒會,我跟著去不就給你丟人了嘛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就打算拿這瓶來練手?」蘇白指了指醒酒器。

  「這不是有你嘛。」周佳鹿眨了眨狐狸眼,笑得狡黠,「學弟你平時吃喝玩樂什麼都懂,品酒應該也不會太差吧?咱們一起研究研究,說不定我能從你這兒學兩招。」

  蘇白沒說話,只是笑了笑,目光落在醒酒器里的紅酒上。

  酒液已經在空氣中醒了十來分鐘,顏色比剛倒出來時更通透了一些。他伸手拿起醒酒器,先是對著燈光觀察了一下酒液的色澤和掛杯情況,然後倒了一小杯,輕輕晃了晃,湊到鼻尖。

  周佳鹿看著他這套嫻熟的動作,微微愣了一下。她還以為蘇白跟她一樣就是個半吊子,結果這架勢,分明是行家。

  蘇白沒有立刻聞,而是先觀察了杯壁上緩緩流下的酒淚。酒淚流速均勻,掛杯時間比一般的紅葡萄酒要長不少。

  然後他低下頭,鼻尖探入杯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一瞬間,複雜的香氣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
  他170點的體魄,給予了他在五感上遠超常人的敏銳度。普通人在聞酒時,或許只能捕捉到兩三種主要香氣,而且很容易互相混淆。但蘇白的大腦就像一台精密的色譜儀,能夠將混合在一起的數百種芳香分子清晰地分離開來。

  首先是紅色漿果的主調——成熟的覆盆子、紅醋栗,甚至帶有一點野生草莓的甜香,很新鮮,像剛從枝頭摘下來的。這不是新世界那種果醬般的濃郁甜膩,而是一種更內斂、更精緻的果香。


  果香之下,是一層很微妙的香料感——不是橡木桶帶來的香草或丁香,而是更接近黑胡椒的辛辣,還混著一點點干薰衣草的花香。這種香料調配方式,他之前從沒在法國波爾多或勃艮第的酒里聞到過。

  再往下,底層香氣開始浮現:潮濕的森林地表、乾燥的皮革、一點點野味的血味,以及一種很獨特的礦物感——像是被太陽曬得滾燙的鵝卵石,突然澆上一瓢涼水,蒸騰起來的那股石腥味。

  蘇白閉上眼睛,將這些香氣信息在腦海中迅速排列比對,然後緩緩睜開眼。

  「羅納河谷。」

  周佳鹿愣了一下:「啊?」

  「確切地說,是南羅納河谷。」蘇白放下酒杯,指著醒酒器說,「而且是教皇新堡產區的特級村,年份至少十年以上。」

  周佳鹿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:「你……你聞了一下就知道了?都沒喝呢!」

  蘇白笑了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,讓酒液在口腔里充分流動,然後緩緩咽下。

  「果然是南羅納。」他放下杯子,篤定地說,「而且是歌海娜為主混釀的,歌海娜比例應該在百分之八十以上,剩下的是西拉和慕合懷特,經典的GSM混釀配方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杯壁上殘留的酒淚:「掛杯時間長,酒精度應該在十五度左右,這在南羅納也很常見。那邊日照充足,歌海娜成熟度高,釀出來的酒體飽滿,酒精度普遍偏高。」

  「然後是這個香氣。」蘇白又拿起杯子聞了聞,「覆盆子和紅醋栗是歌海娜的典型香氣,黑胡椒和薰衣草是南羅納風土的標誌,潮濕森林和野味,那是老藤歌海娜在橡木桶里陳年足夠久才會發展出來的第三層香氣。至於那股石頭被太陽曬過的礦物感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向周佳鹿:「你知道教皇新堡產區的土壤是什麼嗎?」

  周佳鹿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
  「鵝卵石。」蘇白說,「因為靠近羅納河谷,那邊的葡萄園遍布著被河水沖刷了千萬年的大塊鵝卵石。白天石頭吸收太陽熱量,晚上再緩緩釋放給葡萄藤。所以教皇新堡的酒,幾乎都有一種很獨特的溫潤礦物感,這是其他產區模仿不來的。」

  周佳鹿聽得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
  她那雙狐狸眼瞪得溜圓,嘴唇微張,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蘇白。好半天,她才回過神來,猛地一拍吧檯:「蘇白!你怎麼什麼都懂啊!」

  「懂什麼,就是隨便喝喝。」蘇白謙虛地擺擺手。

  「隨便喝喝能喝出來南羅北羅?能喝出來鵝卵石?」周佳鹿差點跳起來,指著酒杯說,「我那些管家朋友,品酒品了十幾年,能說出產區和品種就很厲害了。你連葡萄藤是長在什麼石頭上都能品出來!這什麼概念你知道嗎!你這叫隨便喝喝?」

  蘇白被她這副激動的樣子逗得直笑:「行了行了,少拍馬屁。這酒確實不錯,年份應該在十二到十五年之間,現在喝正是巔峰期。你那個管家朋友,他東家確實有品位,能收到這種級別的教皇新堡,而且願意拿出來送人,格局不小。」

  「我現在哪還管什麼他東家啊!」周佳鹿一把抓住蘇白的胳膊,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,「學弟,你這舌頭比侍酒師還厲害!今天那個管家圈的交流群里正好要搞一個品酒主題分享會,大家都說好了把各自東家酒窖里的好酒帶來盲品。我本來還發愁呢,我這水平去了也是丟人。現在好了——」

  她猛地湊近蘇白,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,一字一頓地說:「以—後—遇到—拿不準—的,就讓你來品!」

  蘇白挑了挑眉:「我?」

  「對!」周佳鹿理直氣壯,「你是我的學弟,更是我的老闆。老闆幫管家長臉,不是天經地義嘛!回頭他們把酒擺出來,我就直接拍照發你,你聞一下給我報產區和年份,我在現場當眾一報——嘖,那畫面,光是想想就爽!」

  蘇白無語地看著她:「合著我是你的外掛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廢話嘛。」周佳鹿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,把醒酒器里剩下的酒又給他倒了一杯,「來來來,大外掛,再喝一口,順便教教我怎麼裝得像自己品出來的樣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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