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那她把自己置於何地?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路時曼也懵了,要不是面前的人裹著三哥的皮,她都要以為面前這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小情人了。

  「三哥,是不是...有人在跟你挑撥離間了?」她下意識看向路池緒,意思不言而喻。

  路池緒翻了個白眼:「看什麼看?別什麼屎盆子都想著往我身上扣。」

  路時曼收回視線,繼續看著路簡珩:「三哥,別把用在鶯鶯燕燕的招數,用到親妹妹身上啊。」

  路簡珩喉結滾動,強行壓下心疼和憤怒。

  他扯了扯嘴角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:「沒有,別瞎想。」她放軟語調,卻帶著更深的執拗:「我就是想知道,在你心裡,誰最重要?」

  路時曼眼裡的疑惑更深了。

  這個問題好奇怪,好突兀。

  她微微垂眸,沉默著,似乎在認真思考,又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
  路池緒在一旁看得提心弔膽,狠狠瞪了路簡珩一眼,生怕他的追問會讓妹妹不舒服。

  路簡珩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些突兀,當即不說話了。

  路時曼終於抬起頭,目光在兩位哥哥臉上分別停留了一下,驀然一笑:「都很重要啊,大哥,二哥,三哥,四哥,姣姣,季凜深...」

  她掰著手指數著,每個人都說得很清晰:「都很重要,排名不分先後啊,咱們不搞C位競爭那一套,都是C位。」

  她笑嘻嘻地做了個比心的手勢,試圖緩和氣氛。

  她表現得太『正常』了,正常得如同一個明媚陽光的小公主,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所有人的愛。

  而這,恰恰加重了路簡珩心臟的鈍痛。

  他沒有笑。

  他看著她巧笑嫣然的臉,看著她眼神里的坦然,情緒再次翻湧上來,幾乎要衝垮他最後的理智。

  路簡珩逼近一步,聲音反而更低沉了,一字一頓:「路時曼,那你呢?在你心裡,為什麼沒有你自己?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
  路池緒呼吸一滯,眼神複雜地看向路時曼。

  他也沒想到路簡珩會問得如此直白,直戳痛處。

  路時曼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,凝固在嘴角。

  她似乎沒完全理解這個問題,微微睜大眼睛,盯著路簡珩。

  安靜了好幾分鐘。

  路時曼莞爾一笑,語氣帶著理所應當:「因為我得在外面啊。」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位置:「我得在外面,才能把你們裝起來。」

  這句話,像一枚無聲的炸彈,把路池緒和路簡珩的心口轟然爆開。

  外面?裝起來?

  那她把自己置於何地?

  她的心,只是一個裝載他們的容器嗎?

  一個不斷塞進別人,唯獨把她自己排斥在外的容器?

  心臟被巨石狠狠壓住,尖銳的痛楚混合著心酸瞬間淹沒了兩人。

  路簡珩眼眶都紅了,恨不得把路時曼的心扒開,將她自己塞進去。

  路池緒再也忍不住,猛地站起來,一把扯過還在發愣的路時曼:「走了,傻子,你三哥今天腦子被文件糊住了,別理他。」

  路簡珩僵立在原地,沒有阻攔。

  裴墨寧的心理諮詢室。

  路硯南坐在單人沙發上,背脊挺直,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擔憂。

  他剛剛儘可能用最冷靜客觀的語言,向裴墨寧詳細表述了路時曼的那些話語。

  裴墨寧坐在他對面,穿著簡約的米白色羊絨衫,長發鬆松挽起,露出修長的脖頸。

  她安靜聽著,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,眉頭隨著路硯南的講述越蹙越緊。

  「路先生。」她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:「根據你描述的,以及之前我對她進行的初步接觸,她的問題遠比我們最初設想的要複雜得多。」

  「她現在展現出的,是一種非常典型的深度壓抑性人格,伴隨自我價值感徹底扭曲的心理狀態。」

  路硯南的心猛地一沉,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。

  「具體...怎麼說?」路硯南喉結滾滾動,聲音有些發緊。


  裴墨寧的指尖在桌面輕輕點著,像是在梳理思路。

  「簡單來說,她的內心世界有一個極其堅固的保護殼。」

  「這個殼的核心邏輯是,我不重要,我的感受、需求甚至生命本身,都是可以隨時為他人犧牲的。」

  「她把自己當做一個容器,一個用來盛放你們的容器。」

  「而容器本身,是沒有價值,也不需要被珍視。」

  裴墨寧抬眼對上路硯南的視線:「這種認知的扭曲程度非常深,它會導致一系列極其危險的心理機制,比如壓抑自己的情緒和需求,把任何一點負面情緒都歸咎於自己,會本能迴避親屬間的衝突,敏感他人的情緒變化。」

  路硯南回憶著,腦海里浮現很多場景。

  那些場景,現在一一對上了裴墨寧所說的。

  他沒有打斷裴墨寧,換了個坐姿。

  呼吸有些困難,路硯南解開襯衣胸前的一顆扣子,這才感覺活過來一點。

  裴墨寧聲音沉了下去:「在這種認識下,她潛意識裡會認為,如果她的存在成為了你們的負擔,那麼她的消失,就是對你們最好的貢獻。」

  路硯南腦海里浮現出老四實驗室爆炸時,路時曼在病房走廊說該死的應該是她的樣子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是她自責所以才會這樣說,結果是她內心邏輯自洽後得出的結論。

  路硯南的臉色在裴墨寧的剖析下,一點點失去血色。

  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  真是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  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。

  許久,路硯南才艱難抬起頭:「能...能治好嗎?要怎麼治?」

  裴墨寧看著眼前仿佛一碰就碎的路硯南,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。

  她放在桌面的手微微動了一下,似乎想伸過去安撫,但最終只是更緊地交握在一起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:「心理問題不是絕症,她的情況雖然複雜嚴重,但並非不可逆轉。」

  「關鍵在於,需要極其耐心的長期干預,並需要你們全身心地配合。」

  「她的保護殼,需要你們敲開,讓她自己鑽出來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