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想不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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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,卻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季凜深的心上。

  今天他才深刻意識到,路時曼病得有多嚴重。

  她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,嚴絲合縫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已經將她的偽裝一層層剝開,看到了最真實的她。

  原來,那只是冰山一角。

  他真沒用啊,到現在,才窺到一點。

  路時曼沒有移開視線,她臉上浮現出一種坦然,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真理:「看到你開心,看到哥哥們放鬆,看到姣姣小,我就會覺得...很好。」

  「真的很好...」她聲音輕柔下來,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感:「那種感覺...比我自己高興,要重要得多,也踏實得多。」

  她微微垂下眼帘,遮住了眼底深處那抹難以言喻的空洞:「至於我自己,沒關係的。」

  她語氣平靜得可怕,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習慣性的忽視:「真的沒關係,不重要...」

  就算知道她就是路時曼,但在那個世界經歷的一切,還是給她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害。

  「只要你們好好的,只要你們高興,我怎麼樣都可以的。」路時曼眼神明亮依舊,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,將真實的自己牢牢鎖在深處:「這就是我的內心。」

  季凜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
  他終於看清了!

  看清了那張總是明媚燦爛的笑臉下,深藏著的,早已被扭曲的自我。

  她的內心早已被強行塑造成了一個,只為滿足他人需求而存在的容器。

  她的價值感,她的安全感,甚至她的快樂,都完全繫於他人的反應之上。

  她將自己的感受壓縮到最小,甚至徹底忽略。

  那句輕飄飄地沒關係,背後是多少年被壓抑的渴望和自我犧牲?

  季凜深想不明白,真的想不明白,為什麼她會是這樣。

  雖然沒有父愛母愛,但四個哥哥給了她全部的寵溺疼愛。

  為什麼她...

  會如此嚴重。

  心疼、憤怒和強烈保護欲的情緒瞬間席捲了季凜深。

  他伸出手,再次將路時曼用力抱進懷裡。

  這一次,不再是溫柔的安撫,而是帶著,想將她從那個扭曲的自我認知中,徹底拽出來的力量。

  「曼曼,你值得擁有屬於自己的快樂,你值得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,你值得...被無條件地偏愛,而不是永遠把自己放在沒關係的位置上。」

  路時曼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
  她沒有說話,只是更緊地回抱住了他,將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頸窩,沒有反駁,也沒有認同。

  季凜深沒指望自己三言兩語,就能撼動她根深蒂固的認知模式。

  他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
  只是,他依舊想不明白,想不通。

  夜色若墨。

  床頭泛著幽藍螢光的電子鐘無聲地顯示著:02:14.

  萬籟俱寂。

  只有身旁路時曼清淺均勻的呼吸聲,在黑暗中有節奏地起伏。

  季凜深毫無睡意。

  他側身靜靜凝視著枕邊人熟睡的側臉。

  那句「讓別人高興...就是我內心的聲音」,「我自己沒關係...」如同染毒的藤蔓,反覆纏繞撕扯著他的心臟。

  濃重的心疼不解,和無處發泄的憋悶感,幾乎要將他胸腔撐爆。

  季凜深甚至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。

  為什麼?

  路家四兄弟,從小就把她捧在手心,就算沒有父愛母愛,四個哥哥給的愛,也不少了。

  她怎麼還會有如此根深蒂固,近乎病態的自我貶低和犧牲傾向?

  疑問像雪球越滾越大。

  他再也躺不住。

  小心翼翼掀開被子下床,在落地窗前站了許久。

  必須弄清楚!

  他悄無聲息地開門走出房間。


  走廊昏暗。

  季凜深猶豫片刻,走到路硯南房門前,屈指輕敲了幾下。

  裡面沒有回應。

  季凜深站了一會,又轉身走向路簡珩的房門,同樣輕敲,依舊寂靜。

  這才想起,三哥在公司加班。

  他果斷略過路祁筠,直接走向路池緒的房門。

  剛敲沒兩下,就聽見門內傳來一聲模糊的咕噥,緊接著是腳步聲。

  門被猛地拉開。

  「操!路簡珩你他媽大半夜不睡發什麼...」路池緒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,滿臉被打擾清夢的抱在。

  他眼睛還半眯著,手裡拎著一隻拖鞋,顯然是準備直接砸門外搗亂分子的臉上。

  路池緒看清門口站著的不是預料中不靠譜的老三,而是季凜深時,後半截髒話戛然而止。

  他一臉懵的表情,隨即化為濃濃的不耐煩:「季凜深?大半夜不睡覺敲什麼門?夢遊啊你。」

  季凜深站在昏暗的光線下,臉上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,眼底滿是凝重和焦慮。

  「二哥。」他聲音壓得極低:「我睡不著,心裡堵得慌,想跟你聊聊。」

  「聊個屁!」路池緒想也不想就拒絕,睡意被攪和讓他火大:「有什麼天大的事不能天亮說?滾回去睡你的覺。」

  他說著就要關門。

  季凜深的下一句話,直接打斷了他關門的動作:「是關於曼曼的。」

  他語速極快:「她...比我們所有人認為的,都要嚴重。」

  看著路池緒瞬間收緊的瞳孔,季凜深嘆了口氣:「她的自我,被扭曲了,二哥,我想不通...」

  季凜深簡單清晰描述了剛才路時曼所表達的觀點。

  如何將他人情緒作為唯一價值標準,如何習慣性貶低忽視自身感受,如何平靜說出『自己怎樣都無所謂』。

  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
  昏暗中,路池緒臉上的暴躁和不耐煩瞬間消失殆盡。

  他身體輕輕晃了晃,臉色在瞬間褪盡血色。

  路池緒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驟停,又被狠狠攥緊的聲音。

  窒息的劇痛猛然襲來,剛才還睡眼惺忪的眼裡,此刻只剩下震驚和恐慌。

  幾秒鐘的死寂。

  路池緒猛地回過神來。

  他二話不說,側身讓開通道,但動作只做了一半,又猛地停下。

  不行,這麼大的事,必須叫醒大哥。

  他立刻改變了主意。

  「跟我來。」路池緒聲音乾澀緊繃,大步流星沖向路硯南的臥室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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