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白月光復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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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扶楹醒來的時候,裴舟霧已經不在屋子裡。

  她赤著腳下床在屋內轉了一圈,確定無人後又坐回到了床上。

  腦子裡關於昏睡前的記憶漸漸復甦,她想起自己對裴舟霧說了好多的話,什麼『對不起,想你,想到哭到天亮』之類的。

  這會才遲鈍的感覺到澀然,想著他日後會不會笑話她?

  她咬著嘴唇,內心做了好一番掙扎。

  其實她何嘗不知道裴舟霧有多好,但和離一事也並非只是她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。

  若沈修年知道了她和裴舟霧已再相見,他必定就知道裴舟霧也曉得了兩個孩子是誰的,裴舟霧怎肯讓自己的孩子叫別人父親,即便瞞著什麼都不說,可只要孩子認了裴舟霧為父,回了裴家,憑那兩個孩子的長相,誰還能猜不到事情原委。

  她與裴舟霧私會苟且有了孩子,給沈修年帶了綠帽一事自然也會被宣揚開來。

  而從一開始,沈修年就只有一個要求,那便是不能把事情鬧到檯面上。

  和離,認父,回裴家……

  怎麼可能完全靜悄悄的。

  為了沈家的體面,沈修年絕不會同意和離,況且他還有一個離了她柳扶楹就會發瘋的母親,他鐵定不會答應。

  然她若執意要和離,只要捨得下那萬貫家財也未必辦不成。

  只是,她就真的甘心什麼都不要嗎?

  她撩起袖子,腕上因花生過敏而催發的紅印子還沒完全褪散。

  真叫這麼多年的苦全都白受?

  這麼多年,她將沈家的家業打理的井井有條,又是給誰做嫁衣呢?

  「裴舟霧,你也不可能一輩子給我做姦夫呀,對你也不公平。」

  這次若再錯過,她也就真的永遠失去裴舟霧了。

  那個傻子,被她騙成這樣卻仍舊痴心不改,上哪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麼傻的了。

  「誰來救救我。」

  柳扶楹往後一仰,重重倒了下去。

  *

  晚飯後,柳扶楹懷裡抱著東西出了門。

  去的,還是沈結鈴家的方向。

  只是快到第二條小巷口的時候,她突然拐了個彎,回頭見門口的小廝瞧不見她的動向,立即加快腳步推進了裴舟霧宅院的小側門。

  裡頭那間屋子,是孔霖雨住的。

  早上就是他帶著柳扶楹從這裡出來,還說日後若再來從這進就好,門不會鎖。

  就在她進門的後腳,小巷子另一頭出現了兩個人。

  一大一小,是對母子。

  小孩瞧著是六七歲的模樣,長得乖巧。

  身側的母親也是端方清麗,她牽著孩子拐出巷子就不再繼續走,只遠遠望著沈家大門的方向。

  「懷君,你看,那就是爹爹住的地方。」

  母親指著前方又在孩子的身旁蹲了下來,語氣里藏著期盼。

  小孩順著她的指尖的方向看過去,那門前的兩隻大紅燈籠遠遠照出他眼底的憧憬。

  「娘,我真的可以見到爹爹了嗎?」

  「能呀,很快就能。」

  「現在嗎,我們現在就進去找爹爹嗎?」

  他的母親並不急著回答,卻見她臉上的愁容倏然增添了許多,她摸摸兒子的臉,溫柔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懷君不著急,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,再過兩日,過幾日是娘的『忌日』,屆時你爹爹一定會出城去祭奠……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和爹爹在一起了。」

  「那到時候我也可以住進那個大宅子裡了?」

  「是,當然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孔霖雨將柳扶楹帶到地方後,停在院外不再進門。

  「夫人,我家將軍在屋裡呢,您進去吧。」

  他沖柳扶楹笑的溫和,雖然他沒問過他家將軍,將軍也不曾多說什麼,可他也早已猜到了七八分。

  沈家那兩個孩子,尤其那個小女孩長得和他家將軍太像了。

  加上這幾日他家將軍異常的做派,他便理所當然猜出了這沈家夫人和他們將軍之間的關係。


  「多謝。」

  柳扶楹道了謝,知道這孔都尉的角色和她家金梨是一樣的,都是裴舟霧信得過的人。

  進了院,正好看見裴舟霧開門從屋裡出來。

  她面上一喜,抱著懷裡的東西快步朝他跑去,月光下的身影嬌俏曼妙如同少女,髮帶、耳墜飄飄晃晃一如悸動的春心。

  「你看我給你拿什麼了。」

  一口氣跑到裴舟霧跟前,她就立即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。

  「這會怎麼膽子這麼大。」裴舟霧嘴上調侃的接了東西。

  柳扶楹也聽的出來,他是在笑她現在怎麼不偷偷摸摸了。

  她貼上去勾著他的胳膊,嬌嬌道:「也沒有膽子大,還是悄悄溜進來的,沒讓人看見。」

  說完,還盯著他的臉瞧。

  「生氣沒有?」她故意這麼問似在挑逗,知道他最見不得她鬼鬼祟祟的樣子。

  裴舟霧卻只是挑眉,並不露怒意。

  他摘了手中東西外面的布套,露出裡面的小圓筒,而後瞥了她一眼,仿佛已經猜到裡面是什麼。

  打開蓋子,只見其中有一張捲起來的白紙。

  取出後攤開,果然是一幅畫。

  熹姩口中的那幅畫。

  所畫的內容與熹姩說的差別不大,背景是個江面,江中有一隻小舟,而那舟上的人白衣加身瞧著仙氣飄飄的,偏手上掛著格格不入的黑色鐵鏈,腳下亦然,鐵鏈露出一截掛在舟身前頭,甚至沉了一段在水裡。

  看著看著,他的嘴角也緩慢的勾出了好看的弧度。

  「怎麼樣,我畫的很傳神吧?」

  裴舟霧看的仔細,落在畫上的目光久久不舍離開。

  良久,回了一句,「算你有良心。」

  知道想我!

  傳不傳神另說,作畫之人在作畫時是什麼樣的心情,都可以從下筆的弧度線條里感受出來,這畫背景灰暗,烏雲壓城一般的壓抑,唯獨舟上的人色調明亮格外顯眼,可見作畫的人藏了多少思念之情。

  「夫君。」

  柳扶楹又撞進了他懷裡,抱著他的腰撒嬌。

  「夫君你以後不要總是同我生氣了好不好?」

  裴舟霧的目光依舊落在畫上,怎麼都看不夠似的,嘴上卻應和著答話,說了個「好」字。

  「夫君你笑起來真好看。」

  裴舟霧稍稍別過眼,看著她問:「我笑了嗎?」

  「笑了呀,我最喜歡看夫君的笑臉了。」

  忽而嗒的一聲,有雨滴落在裴舟霧手中的畫卷上。

  今日晨起時,天色就一直陰暗似要下雨,到了夜裡總算是落了下來。

  「下雨了,進門吧。」

  裴舟霧將畫重新卷好,抱著柳扶楹再撿起落在腳邊的圓筒進了屋。

  很快,雨勢就大了起來。

  這場雨淅淅瀝瀝的下了好幾日,第四日清晨才緩緩停了下來,但瞧天色陰沉不見退散,似還憋著一場更大的雨等著降落。

  用過早飯,沈修年出了門。

  七年前的今日,是姜素素離世的日子。

  她死在允南,墓碑也立在城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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