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赤著半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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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祁老太妃允我休息幾日不用當差,我大後日再回去就行的。」

  裴舟霧沒回話,對她遭遇了何事越發好奇。

  但怕惹她傷心,始終不敢問。

  「或是……裴國舅如果不願意讓我留在這兒,我可以走的。」

  聽了她這話,裴舟霧輕聲吐息回道:「你看,你總是這般自我貶低,我若對你有任何嫌棄,早就將你丟入潭中任由你自生自滅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柳扶楹似破涕為笑,語氣輕鬆了許多。

  「裴國舅是個好人。」

  她的放鬆也緩和了裴舟霧的緊繃,拎著衣服來回晃動的動作也自如了許多。

  「這世上,恐怕也只有你覺得我是個好人。」他道。

  「怎麼會呢,你的家人你的親人肯定也是相信你的。」

  「相不相信是一回事,是否責怪又是另一回事。」

  「那……」柳扶楹猶猶豫豫,問了一直很想知道的問題,「你不願意逃離出這裡,是為了你的家人嗎?」

  裴舟霧沒有立刻回答,垂著眼帘看似是仔細手上的衣服,怕她落到火堆里。

  實際,恐怕心思已經飄遠。

  「你應該也知道。」他淡淡出聲,繼續回應再道:「我是被囚禁在這裡等待徹查的結果,我若逃了,說明我心虛證實了我的謀反之心,屆時……」

  屆時他的家人父母,還有皇后及太子皆要受到牽連。

  柳扶楹心道果然,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樣。

  他是為了他的家人不受罪,寧願自己受罪的。

  「我不信你會謀反,一定是別人冤枉你的。」

  柳扶楹這話堅定十足,仿佛早已看到真相一般,而其他的話若是為他做戲,那這一句則是出自真心,她真心覺得裴舟霧這樣的人覺得不會做背君叛國的事。

  「你就這般確信?」

  話雖這樣問,但裴舟霧側目的神色卻透著期待。

  「當然。」柳扶楹不做猶豫,堅決信任他,「你若是個窮凶極惡的謀逆之徒,為何要多管閒事救我,救我有什麼好處,若被人發現我在這裡只會給你惹麻煩,不僅救了我性命,還安安全全清清白白的把我送了出去。」

  「我才不信他們說的那些呢。」

  裴舟霧眉目如星,他沒做回應只道:「你還虛弱,需得好好歇息。」

  「好,好。」

  柳扶楹連連道好,背身的臉龐緩緩勾出個得逞的笑容。

  他雖沒說什麼,但她能感覺到關係的拉近。

  照這形式下去,孩子也很快就會有了。

  等裴舟霧烘乾衣服試探著回頭時,看見柳扶楹已經拉過被子將自己的身子遮了起來。

  細看,他眉眼間只剩下一片柔和。

  她赤著半身的模樣,方才裴舟霧已經看的很夠了,多了,反而會適得其反。

  所以,她很適時地拉過被子給自己蓋了起來。

  衣服烘乾了,裴舟霧的臉上也浸上了許多汗液,大熱烤火,即便是在夜裡也會燥熱難耐,可至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一句抱怨或是邀功的話,默默地就把事給做了。

  表面瞧著,柳扶楹是已經睡了過去。

  實際,心中無時不在感嘆。

  還是那句感嘆,裴舟霧若是沈修年,她得有多快樂。

  不久,裴舟霧端著炭火盤離開。

  燈燭被吹滅,房門被合上,只剩下窗外被夜風吹動的竹葉簌簌作響。

  柳扶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深睡了過去。

  這一覺,竟睡的格外的香。

  晨起的時候,她沒在院子裡看到裴舟霧的身影,後院潭邊也沒有,猜想他大抵正在前頭那間大屋子裡,這也正好給了她離開的機會。

  入了水,昨夜被裴舟霧辛苦烘乾的衣服又再次濕透。

  她回了一趟長明觀。

  等裴舟霧端著碗站在臥房門前,裡頭早就沒人了。

  他叩了門,好幾聲都不見回應。

  心中思忖著,她難道是昨晚真的凍著了?


  又刻意加重聲音敲了兩聲仍沒有回應,他便篤定她病了的猜想,推門進去時才看見床鋪上空空無人,放下碗後,立即轉了身尋出去。

  方才來時便已知院中無人,他第一時間去了深潭處。

  潭水寂靜,岸邊亦是空空。

  屋後竹林也瞧了,這一片就這麼點大,再沒有別處可以藏人的。

  唯有一種可能便是,她出去了。

  又……又走的這樣突然。

  可轉念一想又突然想起了什麼,昨夜她說過在林子裡放置了陷阱,說不準她是出去看獵物去了,且她還說過有多日的休息,後日才下山出城。

  如此說來的話,她還會回來的。

  他回了臥房,如同以往無數個寂靜日子一般呆坐窗前,卻唯獨心境有所變化。

  有人可等時,日子都沒那麼難熬了些。

  桌上的那碗粥從熱氣騰騰等到了碗底冰冷,等到了日頭偏移至正午時光,等到了守衛送進了午飯,直至午時過去,她都還是沒有回來。

  那些吃食,裴舟霧一口沒動。

  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,要翻一座山都夠了,她為何還沒回來。

  潭前的水裡倒映著裴舟霧的影子,潭面上蒸浮著水汽,可見午後這陣的日光有多強烈,他卻一動不動在這兒站了許久。

  她是去查看陷阱時出了意外,像上回一樣又落到哪個崖下去了?

  還是,被王府的人帶了回去?

  強烈的不安促使裴舟霧難耐焦急,終究還是邁開了步子,踩入水中時卻又倏然一頓。

  他回了頭,望著院前方向。

  外面的守衛營前掛著只大鐘擺,只要一發現他不見了,那隻鍾就會被敲響,它的聲音可以傳到山下,傳入整個上京城中,然後城中禁軍大抵很快就會圍住整個裴家。

  思及此,他又默默將邁出去的腿收了回去。

  可他的臉色沒有半分釋然緩和。

  「蘇月螢。」

  「你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「你讓我憐你念你,卻又次次讓我不得心安。」

  他抬了頭,眯起眼看了一眼太陽,而後下了決心一般再次踏入了水中。

  這水潭,他是第三次出去。

  第一回是悄然發現時出去看了一眼,第二回便是上次送她出去,這回是第三次。

  好在手上的鐵鏈不似腳上那般的短,可施展的空間要大一些,也所幸他的水性好,不然定穿不出水下這深長的甬道。

  終於再次出了水,第一反應卻不是喘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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