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 歸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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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承乾退位之後,李恪也半隱狀態,不怎麼參與朝政了。

  這一日,李恪照常來太安宮吃茶。

  「這麼多年恍如一夢,說實話,我真的沒有想到,兄長你這麼早就退位了。」

  李承乾白了李恪一眼:「好在是四下無人,這話你也敢說。」

  李恪笑道:「兄長馭極多年,連個忠心的下屬都沒有?」

  「天無二日,我如今退居二線,再怎麼忠心的人,他也會為自己將來打算,所以我從來不信,我身邊會有絕對的忠心。」

  「兄長,我有些話想同你說。」

  李承乾專注碾茶,李恪跑來跟他嘮嗑不稀奇,便道:「你說我聽著,能讓三郎這麼神秘兮兮的,我也知道是什麼天大的事情。」

  「貞觀二十七年,我大病了一場,險些就沒命了。」

  李承乾碾茶的動作一頓,貞觀二十七年,不就是永徽四年,原歷史線李恪就是死在那一年的。

  「醒來之後,腦袋裡就多了很多東西。貞觀二十七年至今,兄長,我多活了十四年。」

  李承乾抬頭看向李恪:「三郎,這些話我不想問,你也不要跟我說,一切都過去了。」

  父親當年納妃隋煬帝女,是為了拉攏前隋舊臣,大唐的元老是李唐的開國功臣,也是前隋叛臣,隋煬帝的外孫子坐上了太子之位,讓大唐的元老如何自處?

  所以,貞觀一朝,李恪不可能坐上太子之位。不過,貞觀皇帝去世之後,大唐開國元老兼前隋舊臣也基本都沒了,李恪的血脈就沒那麼忌諱了。

  李治從太子到皇帝,是父親同一眾大臣一手扶上去的,不是李治自己殺上去的,李治早期給人的的印象是仁弱,宗室和大臣有很多都不服李治。

  不服新皇帝,最好的法子就是自己擁立一個皇帝,高陽就這麼幹了,這個道理長孫無忌清楚,李治也清楚。這樣的情況之下,高祖和太宗的兒子,年齡靠前的那些,就很容易成為各方勢力鬥法的旗幟。

  高祖最年長的皇子荊王李元景,太宗最年長的皇子是李恪,高陽就這麼幹了,想推高祖六子李元景為新君,房遺愛賣了高陽,謀反事敗,李治和長孫無忌處理此事的時候,順手把可能存在的隱患李恪也一起收拾了。

  李治太子時期的隱忍,令其就給朝野的印象就是一個誰都可以欺負的仁弱君主,所以李治上位之後必須清理宗室,打擊以長孫無忌為首的舊臣,收攏權力的同時向天下人證明,仁弱只是保護色,自己可不是什麼軟柿子,都安分一點。

  「阿兄是不信我。」

  李承乾嘆氣:「你既然想起了那些事情,那我的底細你肯定也猜了大半,咱們彼此心中有數,又何必將話說破?」

  李恪連連點頭:「我還是有一個疑惑。」

  「你是疑惑,我為什麼這麼早退位?」

  李恪輕輕點頭,皇權是沒有溫度的,他一直都知道。

  「皇帝十二歲跟著我學習處理政務,十五歲之後,對待政務他就有了自己的想法,二十歲之後我和他分歧越來越多。

  有了分歧,必然就產生了要聽誰的話題。能論出一個對錯也好,可朝政瑣事你也知道,本質上的分歧沒多少,就在一些細枝末節上卡著。

  朝中這些大臣,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,帝黨和太子黨,漸漸開始抱團了,我懶得跟兒子打擂台,也不想費那個心思。

  再有,貞觀二十年之後,朝政大事基本都是我在處理,阿耶保養身體,甚少過問朝政,我做了十年無冕之皇,一直等到他駕崩,我又幹了十年,二十年時間,每天寅時(凌晨三點)洗漱,卯時(凌晨五點)升朝,我也是真的累了。」

  李恪聽罷,淡淡一笑:「阿兄還有另一個想法,讓皇帝放手去干,真出了什麼事情,你出面做惡人,讓皇帝落好。」

  李承乾失笑:「總有人要唱黑臉,我不唱這個黑臉,難道讓皇后去唱黑臉?」

  「說到皇后唱黑臉,我是真沒想到,他們二人竟然還能走到一起。貞觀二十八年,陳王妃蕭氏以巫蠱之罪被廢,雉奴轉而上疏請求立武氏為陳王妃。我記得那個時候,阿兄你准了陳王上疏,先皇氣得不吃飯,最後還是阿兄你哄好的。」

  李承乾沉默片刻:「興許是天定的緣分,雉奴註定了和武家姑娘走到一起。對了,杜荷與魏叔玉還沒從洛陽回來嗎?」

  「咱們李家的公主難纏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長孫駙馬帶長樂同游老君山,夫妻和睦,一時成了佳話。餘下的那一堆駙馬,可不就倒霉了。」


  李承乾聽罷,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正說笑,皇帝來了,李承乾住到太安宮後,李覺每日都會抽出時間過來探望,李恪起身告辭,出去正迎上李覺。

  「我一來三叔就要走,怪不好意思的。」

  「陛下與太上皇父子情深,共敘天倫之樂,臣要是起居郎的話,必定是要留下的。可臣又不是起居郎,留在這裡做什麼?」

  叔侄說笑兩句之後,李覺就匆匆去見父親了。

  李承乾說累了,並非完全搪塞人,他的身體狀況不怎麼好了,興許是千年的執念散了,他能感覺到大限將至的感覺。

  「阿耶……」李覺半跪在父親面前,緊握著父親的手泣不成聲:「我已經讓阿兄回來了,你一定要好好的。最多十日,阿兄就回來了。」

  御醫說父親的身體,每一個器官都是好的,但功能都在迅速衰竭,就像見了太陽的晨露,流逝只在片刻間。

  「您好好的養著身子,等待阿兄回來。阿耶,我一直都知道,你心中的兒子,只有我和阿兄。甚至,你對阿兄的情義,更為純粹。您總不讓阿兄回來,是怕兄弟鬩牆,我以我自己的性命起誓,我不會傷害阿兄的。」

  李承乾撫摸著李覺的腦袋,輕輕一笑:「穆穆,你想知道為什麼嗎?我曾經說過,到了時候,我會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你,如今是到了時候了。」

  埋藏在心裡多年的秘密,一朝同李覺坦誠,李承乾只覺得渾身輕鬆:「人的情感是很奇怪的,我的兒子,從來只有你和你阿兄。其餘的孩子,無論兒女,我盡到為父之責,沒有虧待他們,卻也沒有養育你和你兄長時的心力了。」

  李覺泣不成聲,當夜歇在太安宮。

  七日後,李象攜家小回到長安,李覺出長安城相迎,兄弟二人同往太安宮拜見父親李承乾。

  兄弟二人有說有笑去太安宮,臨近垂拱殿,剛到垂拱門,只聽殿內一聲悲戚「太上皇」,闔宮上下哭聲一片,宮人太監烏壓壓跪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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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文至此就完結了,至於說父子臨終前見一面,或者承乾與杜荷見一面。我個人感覺,人生總要留些遺憾,所以就安排的不那麼完美。

  後續就是一些番外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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