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0章 宰相的無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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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房玄齡神色凝重,揣了一肚子的心事,從甘露殿出來,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大辱,若是可以,他此刻有想把房遺愛打死的心。

  這樁婚事房遺愛不滿意,高陽也不滿意,相看兩生厭,高陽懶得去管房遺愛,只要房遺愛別來禍害她,一切都好說。

  至於房遺愛在外面胡說八道,惹惱了皇家,皇家要收拾房遺愛,是房遺愛自己倒霉,也是房家活該,最好是處罰他二人和離。

  生在皇家,在一眾子女裡面,高陽頗受寵愛,所以她才能聯姻房謀杜斷的房,但房謀是房謀,房謀的兒子實在是提不起來。

  首先,房遺愛不是嫡長子,所以沒有繼承爵位的資格,給不了高陽想要的榮耀。

  其次,房遺愛的才華,支撐不了房遺愛在仕途上大展宏圖。

  最後,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,看看長樂、豫章、南平、城陽的駙馬,爵位的仕途總有一樣,再不濟還有品德,就算以上三者都沒有,有皮相總是好的。

  事實就是,房遺愛的皮相也不怎麼好,看完別家駙馬,再看看自家駙馬,一向驕傲慣了的高陽,忍不了,一點兒都忍不了。

  憋著一肚子的火,久久等不來房遺愛,房家眾人以房玄齡為中心,默默地圈出一個安全距離,誰都不敢上前,生怕沾了晦氣。

  這一坐大半日,下人仍舊沒找到房遺愛,但宮裡又來人了。

  張阿難過來傳了皇帝口詔:撤銷處罰,官復原職,三日後上朝。

  「咱家說一句話,明公別嫌咱家聒噪。」

  房玄齡笑道:「還請大總管賜教。」

  「您從陛下還是秦王的時候,就跟著陛下南征北戰,現在又是太子太師,為了兒女私怨將您罷官,陛下於心不忍,太子臉上也不好看,所以陛下又將您官復原職,可令郎那張嘴,若是不加管制,後面還要惹出大亂子的。」

  房玄齡沉默片刻,結合他離開甘露殿之前皇帝的話,張阿難說的這些話,就不難懂了。

  皇帝的意思他今日能逃過一劫,仰賴於他太子太師的身份,所以他要好生輔佐太子,要是有別的心思,別怪皇帝不念當年的情義。

  「多謝大總管提點,玄齡感激不盡。」

  張阿難拱手微微一拜,寒暄過後離開梁國公府。

  天色昏沉時,房遺愛終於帶著一身的酒氣回來了。

  房玄齡怒不可遏,當即令家丁拿下房遺愛,動家法打了二十板子,直到房遺愛哭爹喊娘求饒為止。

  打完房遺愛,氣出完了,正事也得辦,房玄齡喝退了下人。

  「我問你,同你吃酒的都是些什麼人?有沒有同諸王走的近的?」

  太子主持尚書省日常事務,他作為尚書左僕射兼太子太師,輔佐太子是盡心盡力,有「二心」這種話從何說起?

  唯一的解釋,就是房遺愛出去胡鬧,結交了不該結交的人。

  「我警告你,你要是裝啞巴,裝一次我讓人打你五個板子,打到你願意開口為止。」

  房遺愛嚇得一激靈,趕忙回話:「就是之前同我交好的一些人。」

  之前交好的人,房玄齡抓住關鍵詞,問:「這些人侍奉過諸王嗎?高祖的皇子,或者陛下的皇子。」

  房遺愛道:「有之前魏王府文學館的。」

  就知道是這樣,房玄齡看著房遺愛,是恨鐵不成鋼。李泰失勢,文學館成員或多有貶黜,但也有少數逃過一劫。

  房遺愛跟這些人不保持好距離,落在皇帝眼底,就是另一個意思了。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?你是我的兒子,你結交某些人,很多時候暗示的就是我的態度。我在東宮為輔臣,你兄長在東宮為崇賢館直學士,你跑去跟前魏王府文學館漏網之魚吃酒,還大放厥詞,你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東西?」

  前面太子勢微之際,他默許房遺愛倒向李泰,皇帝對他就有微詞。房遺愛交往李泰前文學館的人,皇帝很可能懷疑是他暗示房遺愛這麼幹。

  退一萬步,皇帝不懷疑他會暗示房遺愛幹這種蠢事,朝廷那些大臣,有些不安分還蠢,落在那些人眼裡,就是皇帝又要起復李泰的意思。

  原魏王黨那一批人,早就把太子得罪狠了,嗅到這個氣息,其中肯定會有鋌而走險之輩。這也就能解釋,皇帝要拿他開刀。

  他是天子重臣,皇帝收拾他,告訴大臣們,從前如何那是從前,如今皇帝沒有起復魏王的心思,也是警告朝中那些自作聰明的大臣,連他房玄齡都挨了收拾,其他人掂量著自己的分量,能自比房玄齡嗎?


  好端端的被當成靶子,還是他兒子把自己立起來做靶子的,房玄齡這個心,說不出的憋屈。

  「因你在外胡言亂語,口不擇言,我今日被陛下召進甘露殿,好一通責罵,還將我罷官在家。我為官多年,還是第一次受此羞辱。

  後來太子得知此事,向陛下求情,陛下顧及我太子太師的身份,輕言貶黜恐傷太子的顏面,這才令我官復原職。

  我告訴你,前文學館的那些人,你不要再接觸了。不然的話,我也保不住你。」

  房遺愛嘟囔:「貞觀十年的時候,父親也被罷官居家,那時父親還是太子的太子詹事,那時候不見陛下說什麼顧及太子顏面。要我說,就是陛下跟太子唱雙簧,一個做壞人,一個做好人,把父親你玩弄於股掌之中。」

  房玄齡扶額,有些頭重腳輕,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後退,不敢相信這玩意兒是他生的?

  官場打滾兒這麼多年,皇帝在給太子創造收服老臣的機會,他難道看不出來?要房遺愛在這裡提醒他?

  「從前你倒向李泰,我對此事是默認,在外人看來,我以東宮輔臣的身份,公然背叛太子,你覺得陛下身後,太子會不會饒了我?

  陛下唱著一齣戲,太子跟著演,我識相一些,給太子表忠心,我就是太子的人了,從前的種種就揭過去了。

  敲打我,警告朝中其他大臣是真,也是顧念多年情義,給我未來天子那裡討個好,你的意思是要我得了便宜還賣乖?

  大族講究體面,咱們房家要是不想體面,陛下也有的是法子幫咱們體面。就是不知道那個時候,咱們這一家子,是去菜市口問斬,還是去嶺南吃荔枝?」

  房遺愛面上似乎有鬆動,可一想到兄長和嫂子琴瑟和鳴,再看他和高陽的婚姻,他心裡那股不平又起來了。

  本該受罪的是兄長,都是父親偏心,非要他迎娶高陽。他要是同兄長一樣,娶一個家世相當的女子,憑他宰輔公子的身份,至於天天受氣,跑去外面買醉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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